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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见你一皱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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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颜卿起来方洗漱了,就听见廊子里有急急脚步声来。
不待她回神,厢房门便打开了。
“卿儿。”他匆匆上前来。
坐在床沿上,她垂眸不看他。
他坐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却是委屈你了。”面上十分心疼:“定是憋坏了。”
她抽出手来:“未曾。”只埋头订娃娃鞋,不愿应他。
静静望着她拾掇。
半晌,他颓然开口:“你......是有多恨我?”
住了住手上动作,她又复穿针引线,不愿答。
无可奈何下,他悠悠将襁褓抱在怀里,缓缓说着:“我知我对不起你,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就是不要抛下我,我离不开你。”顿了顿:“眼下有了祜儿,你也莫再想不好的事。更不要盘算着再逃去哪里,你跑到哪,我一样会找到你。”
他一面说着,悠闲自在的对着襁褓眨眼睛。祜儿那黑乎乎的大眼睛亦是跟着眨巴眨巴。
将晨粥送来,绮儿作福:“皇上,娘娘。”
“掩人耳目,在此皆喊主子就好。”他吩咐。
“是。”
绮儿退出去,亦将门关上。
起身将粥亲自盛在碗中,他吹凉了凉:“你身子本弱,这一来二去的更是遭罪,临盆了淤血未出,伤了玉体,我心疼得紧,故而要好生用膳......”他将碗端在她跟前,舀了一勺喂她:“已然不烫了。”
颜卿不张嘴。
“你与我闹气,却不要与自己过不去,乖乖吃些可好。”他忧心。
对他视而不见,兀自作弄自己手上活儿。
“乖,张嘴。”
“走开!”她略一愠怒。
“好好好,我走,你不要动气。”他忙将粥碗搁在她边上,退开一步,耐心劝慰:“既不要我喂你吃,你便自己吃,千万莫要动气,见你一皱眉,为夫心里拧得紧。”
便坐在一旁。
须臾。
他拾起方桌上一本书来翻阅:“你怎也看起了医理?”恍然又明白,自顾自的点了点脑袋。
本这时辰已然用过了早膳,因他在厢房里,颜卿撇不下面子吃,因而胃中酸疼,渗了虚汗。
“医理不比药理简易,是要费些神的......”他翻阅着手上书:“这些个事儿交给他们就好了,若你有心要打理这药馆,我即日往太医院谴几名精通的大夫来,也好协助秦致,不消你再沾手,该是省心养身子才是。”
她仍不理他。
“你就是骂骂我也好,不要不理我......”有些不消受,他漫不经心的脱口而出:“若你委实不喜那西昭,那我即刻下令处死她。”
瞬时一股寒气窜上头顶。
颜卿手上戛然而止,抬眼冷冷望着他:“你总能讲出叫我毛骨悚然的话。”
蓦然一怔,他有些心虚的放下了手中书,不自在的掩饰道:“又或......又或我不再见她就好。”
“我仍记得,她怀了你的孩子。”颜卿定定的瞧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分外认真。
眸子动了动,他面不改色说着:“她没保住。”
颜卿心里一紧,只觉胃上酸痛愈甚,面容煞白。
“你怎的了?”他倏然紧张,上前来扶住她:“怎的流汗了,我喊人来......”
“无碍,你出去......”颜卿尽力站起来,使劲儿推他:“你走好不好......”
由她撵了出来。
“卿儿!”
她背靠向门,缓缓闭上眼。
*
西昭悻悻的走进殿来,见俩主子。
她作礼:“懿姐姐,纳兰姐姐。”
见惠小主那红着的眼,便知此事不妙。
纳兰子蕙半掩着面,恨恨的望着她。
“瞧着一小声小气的人儿,好生毒辣的心呐!”
连忙跪倒下来,西昭装作不解的模样:“不知姐姐何故如此说妹妹......”
“你出来。”子蕙唤道。
随着声儿,往帷幔里头走出来一人,两眼游离不定,不敢直视西昭。
这人正是新换上咸福宫的丫鬟。
西昭自是一惊。
阿连英便问道:“那金丝雀的事,可真是你所为?”
不待西昭答话,子蕙已然忍不住起了哭腔:“我本孤寡在这宫中,不见六亲的,难得见了御花园中的鸟儿逍遥,才喜欢些,求得皇上赠与我只金丝雀......”说着益发动怒,叱咤骂道:“你有什么看不过眼的,何苦害它去!果不其然是个阴毒的东西!”
“姐姐未亲眼所见,何以认定是我所为?”
“休要喊我姐姐,毒妇!”子蕙怒骂。
阿连英摆摆手,道:“尚且将事儿理理明白了好。”
遂又朝那丫鬟示意。
“因着原伺候宁小主儿的妹妹遭了驱逐,回来就再不说话了。那日奴才守夜......”颇有忌惮的抬眼望了望西昭,又复说到:“见那猫嗅着花坛里古怪,便上前察看,竟发觉了那妹妹的舌头。”
“后每每见那猫刨花坛中的土,又阵阵恶臭,奴婢就好奇捡了铲瞧瞧去——竟全然是血糊糊的......”至此,这丫鬟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大伙儿心里头也清楚,也派人瞧过了。
阿连英开口:“宁贵人,难怪园子里的飞鸟走兽不时就少了些,前些日子老祖宗还怪罪,原是你下的狠手,糟蹋了那些个生灵。”
“就将你那贱手剁了,给老祖宗问安去。”子蕙气得往凳上挑起来。
她吓得在地板心儿里蜷成一团:“知错,我知错了......望二位姐姐绕过我......”
遂至咸福宫。
阿连英看不得那些,掩面转过身来,听着翻土的太监报。
“花锦麟,三条。黑鸦一只,水鸭五只......”
子蕙已然失了魂,由下人搀扶着,一手拿了绢指着西昭:“你这人面妖魔,亏还生了副可怜模样,心中有怨气,也不得做出这等瘆人的事儿!”
西昭则被奴才压在板上,亦加拶指。
疼的入筋入骨,要了命去一般。
土中竟有剪碎了的枝,俨然是白玉兰花枝。
“反亏的皇上还宠了你一时,如若知道你作践了他的白玉兰,定要了你的命去!”子蕙摇摇脑袋:“瞧这眼红谁呢。想想也是,园子皆是皇上为博她人一笑精心打理的,你学人家又学不到位儿,难怪气得不干人事儿。”
眼前模糊不清,西昭已然听不进旁的人说些什么,昏死了过去。
*
向来以食为天,又颇多码头,漕运出彩。扬州北门桥茶肆众多,譬如双虹楼。楼旁亦有扬州城中最大的酒楼,即福满楼。出了名儿的淮扬菜,包子五馅儿,虾仁笋子搭,蟹黄肉丁儿;颇爱早茶里的烫干丝儿,鲜香的极;鹅蛋油黄,做阳春面一个小菜尤好。
小厮抬了轿朝巷子里来,歇靠在后院里。
“主子,爷有请。”
刚刚儿的放下手中针线,外头人就进来了。
“爷说为您周全,故而选在小道里走。”
自是疑惑,颜卿问:“他要做什么?”
“小的是福满楼的掌柜,今儿上了鲜的鲥鱼,爷又点了海参汤,蟹黄煲......”这人躬身:“这厢托小的来接应你。”
“我不去。”
掌柜的陪笑道:“爷说您若不去,他便一直等。”
“那便等吧。”
收拾了桌子,她朝厨里拿了筷,碗子。
“你同他说,我们自个儿饭也好了,那些个菜肴,他好生享受。”
......
福满楼隔间中。
“怎么说。”
“回爷,小的们到时,夫人已经用了晚膳。”
“她说......暂且不来了......”
静了一刻。
“都出去吧。”
索性一人拾筷吃鱼,他郁闷了。
......
这边儿郁闷着,也未发觉竹帘外有一人可劲儿往里头打量。
药馆中来了位年轻多金的公子爷,自是躲不过她刘四儿的法眼,四处打听只知是京城来的,应是给她乐开了花儿。
这不,今晚跟从她那草包少爷来福满楼吃酒,大草包吃醉了上旁的丽春园调戏花姑娘去了。眍着了机会,自是逮住了。这刘四儿扮作烫盖碗茶的粗使,站在这竹帘外,嗲声嗲气的:“爷,奴才给您烫茶。”
他皱眉,不语。
寅会意,道:“不必了,走开。”
刘四儿不甘:“爷,下了功夫的茶,才有它的味道。”
他皱眉,不语。
寅会意,道:“不必,走开!”
黑了脸,刘四儿仍不服输,靠了靠竹帘,低声道:“听闻爷要打探城南回春堂里那姑娘?”
他扬眉。
寅会意,道:“进来。”
沾沾自喜的扭着腰进来,刘四儿怡然自得的坐下榻来:“爷,咱镇上的茶呀,最是清明......”一一煮水烫盏。
想着曾在宫中,卿儿常常为他烫茶。
如今......郁闷。
他不耐烦的兀自酌了口酒。
寅会意,道:“说要紧的。”
眼睛咕噜左右转一下,这刘四儿面上认真:“她呀,没什么好打探的!”
他抬眸瞥她。
“爷,您是不知道......”她假意压低了声儿:“她是大着肚子跑来我们这儿的!”
“一瞧就是未出阁的姑娘,也不知跟混了哪的野男人,混出了事儿,躲来这镇里生了个杂毛子。”
寅闭气,寒毛卓竖。
“不知廉耻,实是不知廉耻。”她嫉恶如仇一般。
一两酒下去,有些上头。
“哪里如同我这样规规矩矩的姑娘,从不敢逾越礼数,更别说做那有辱家门的事儿......”
他赫然抬眼瞪着她,铁青满面。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