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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吉雅,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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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执拗!”
这样决绝,曹寅料而不及。僵持不下,他倏然捏了绮儿的胳膊,速速将她拽出了厢房。
“娘娘,得罪了。”遂将房门闭紧了,牢牢持着门柄。
颜卿诧异起身:“你做什么?”
利索的将门拴上了锁,紧了闩。
“为皇上,为小皇子,只得委屈娘娘一时。”曹寅道。
......
也正因此事。
释了秦致,便接了令,往扬州城赶来。
直达城郊,便觉森严,不如往日。
他下马来。
戍卫问:“哪里人?”
“小的是京城中来的郎中,也常来往此路,还烦请小哥通融。”秦致一手拿出文牒递予他。
戍卫接过来细细打量。
“眼见......”秦致左右望了望,只觉眼生,试探着问:“眼见小哥们亦是初来乍到?”
“嗯。”一面翻看文牒,戍卫应道:“听是城里来了位要紧人物,我们亦是扬州中枢管辖的,皆调来此看管。”
遂又抬头:“过吧。”
“谢过了。”
“不可驱马啊。”
“是。”
牵了马走着,他心中明了。大街小巷没什么人,有的也是巡街的捕头,平日里那些个纵马游乐的纨绔也不见了人影儿,更不会也站市集上闲扯的大妈,清净的些许。
这到街口时,就见绮儿兴奋的跑来。
“你怎知我回来?”
“曹大人说的。”绮儿一手打开了自己的提篓,拿出水囊来:“快喝些水。”
“好。”
又拿了绢给他拭汗。
才一会儿,满面怜惜:“受了那牢狱灾,瘦成了这样。”
“不碍。”秦致望着她:“见了你我就心悦了。”
她羞涩低头:“我也是。”
“这不耽误了。”她恍然抬头,对他耳语:“这几日来看的老郎中全然悄悄来,悄悄去的。要掩护皇上行踪,定要小心谨慎......一时说不明白,咱赶些上药馆里去才是。”
绮儿突尔瞥见墙洞里躲了一褴褛孩子。
“你瞧。”
他们左顾右盼无人,默默走上去,便问:“你爹娘呢?”
孩子眼巴巴道:“他们被撵走了。”
这才意识着,周遭讨荒的人全然不见了。
秦致拿了个馒头,递给他。
向来有些与人友善的习惯,得知此,心中有些不舒坦。这些个衙门知府,为临天子,竟做些体面活儿,从不为百姓的日子身体力行。平日里不扶助荒民,拿着朝廷的银子胡吃海喝,这时候急了,才知道把他们统统撵出城去。
想着气愤:“你出来,跟我们走。”
孩子望了望咬了个一半的馒头,往墙洞里爬出来。
......
回春堂。
“仍昏睡着,只中途醒来一回。”
秦致把脉:“几分醒?”
“睁了眼,模模糊糊的喊了娘娘的名儿,告知了安好,才又无意睡去。”
闻曹寅此言,秦致有些摸不着头脑,纵然是刺伤,未伤及要害,就是当场昏迷,那也是疼痛麻木所致,也幸在及时止血,不该这般状态才是......
龙体金贵,作以成人的体格,纵然每个人不同,故而各与各间稍有差异,却也顶多是伤口痊愈的快慢罢。
“算起应有四五天了......”
“对。”
秦致琢磨:“不知原先的大夫可提了破伤风?”
“这倒未曾。”
那便不是此因所致。见虚汗盈额,他竖耳听了听皇上的气息——却是低沉。
“曹大人,在此前皇上龙体可有别的异样?”
仔细琢磨一番,曹寅皱起眉:“要说与从前相比,是有些精神欠佳,动则气短,也多见易疲乏。”
“皇上体虚,是积压已久......”
闻此,曹寅恍然明白。
便道:“大夫借一步说话。”
......
掩上门,曹寅才低声道:“我亦是略有耳闻,因娘娘出宫一事,皇上与老祖宗生怨,故而不饮不食,熬坏了身。更不许御医来诊......”寅无奈十分:“故而,还指望秦大夫了。”
“自是。”秦致道。
“方才诊看,是心火所致。暂吃几副药看,不出意外会好些。”
......
夜低垂,坐在床榻上垂首思量。
他说得轻巧,她又怎甘愿。
仅仅一年罢了,可在扬州这些日子,纵然不比小时那样满足快活,却也算久违的无拘无束,难得了一方自在天地,怎么甘愿舍下,回那禁阙中去。
绮儿来敲窗。
“主子,可吃些点心?”
颜卿问:“你怎还没睡?”
“见主子屋里灯亮着,就来了。”
打开了窗,颜卿接过她手中一盘桂花糕,淡淡道:“那会儿在宫中最爱吃桂花糕,却不知为何喜欢它。”
“娘纵然比阿爹严厉一些,却也总是心软的,每每教训了我,心中过不去,可她脾气硬,就是定了我胡闹儿的过错也不示弱,我自是委屈,就与她负气,她就上街坊换来一袋桂花糕搁在我房里,知我哭累了,就吃了......”
祜儿从来是个爱听人讲闲的主,本睡的香香的,听见娘亲浅浅的声音,遂张开眼来,望着娘亲,开怀咧开小嘴巴。
“往后我便知,吃桂花糕了,就是开心了。”
她轻轻捻了一块。
浅尝辄止。
“再吃不出甜了。”
*
咸福宫周边儿无主位,除那稀稀落落的奴才,也就西昭一人居此。
“小主吃茶。”
西昭正愣神,没听见丫鬟的话。
“小主。”
又轻轻唤了一声。
把她吓了抖的老高,还将茶盏给打在地上了。
“你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她倒是反过来斥责丫鬟。
这丫鬟跪在地上:“小主恕罪......”却也不知道自己何罪,更不知自己哪曾鬼鬼祟祟。
“将绣闼掩了,风吹着怪冷的。”西昭不耐烦道。
纵然起身关门,可丫鬟更是迷糊,这气闷的天儿,开着门都热不可耐,哪还会吹进风来冷。
西昭只愣愣坐着,心下担忧。
今儿在御花园中躲着听了一耳朵,得知了皇上大抵是出城去了,更是知道寻皇后去了。这不给她吓得心里揣揣不安。奴才背主这事在宫里是少有的,也就她西昭一人做得出。风水轮流转,她失了宠,又没了腹中胎儿,这遭倘若是皇后回宫来了,定然找她算账。
这又寻出拿绣了双蝉的纱绢。
俩眼珠子转着......欲想拿着这昔日的旧情分,届时上坤宁宫哭诉一番,好生赔个不是才好。
思索一时,又作罢了。
又或......
‘上慈宁宫去将皇后的身份告发了,就是她回宫了也翻不了身......罢了罢了。’
何必急着找死,想着吉雅的那下场,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猛的抬眼,那丫鬟盯着她愣了一刻,又忙埋下了脑袋。
“看什么看,我不过想着那猫叫,心里怕罢了。”西昭隐了自己的面目,心下怵然。这宫里头,论它远的近的,就是日日跟从在她身边这丫鬟,她也不信,就怕人看穿她的心思。
说这猫叫,也是奇了。坤宁宫那猫自打主人不在,便时常跑来她住处围着叫唤,却又是在深宵里,如同婴儿啼哭一般,瘆人的紧。可她每每支丫鬟出去找,却又没个影儿。
这会儿入夜。
说曹操曹操到,见那映在窗格上的瓦墙,有个身影点着脚跟走来,凄厉叫唤。
她气愤得提起裙边儿就出来。
算是望见那喵坐在琉璃瓦上,绿幽幽的眼睛直视她。
倏然往地上捡起一拳头大的石头,朝它砸去。
喵子嚎一声就不见了。
“看你还得罪我。”她气狠狠的拍了拍手,又进屋来。
丫鬟提醒着:“小主,您平日里若不高兴,作践作践园子里的鸟儿鱼儿就罢了,若得罪了坤宁宫,咱们吃罪不起。”
“你闭嘴!”她猝然呵斥:“你何时见着我作践园子里那些个畜牲了?乱嚼舌根,我饶不了你!”
丫鬟连忙磕头:“奴婢知罪,是奴婢眼瞎,看错了看错了......”
西昭顿时有些谨慎,眯眼问她:“我去永和宫那日,你在不在?”
丫鬟吓白了脸:“奴婢......奴婢......”
“你说怪是不怪,长廊里那好好在笼中的鸟儿,却死了。”
“奴婢不知......”
想着那金丝雀全身扁了,五脏六腑炸开的模样,就怕的要死。
“那惠小主哭的伤心。”西昭心不在焉的说着:“啧,也不知是谁,这样狠心。”
整个人扑在地上,纹丝不动:“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你不知,我也不知。”西昭坐来床榻上:“洗漱罢,我要歇了。”
“是是是......”
翌日。
通房里撵了个丫鬟下来。颤巍巍的躲在墙角里不敢出来,问什么也不说话,就只摇摇脑袋。但凡提着了咸福宫那位,就怕得要紧,死也不去伺候。
只得替换了别的丫鬟上咸福宫里去。
黑云蔽月。
新来的丫鬟守夜。
这又听见猫叫,遂私下寻找。见那猫正刨了院子里的花坛,她便上去将猫撵走。
将提灯近些,细细瞧瞧这猫在捣腾什么玩意儿。
有些腥臭。
竟是一块儿血淋淋的舌头。
瞬时一惊,慌慌张张的将它埋了来。
听暖阁里有声儿,丫鬟大着胆子凑近了窗柩来看。
西昭睡的昏昏沉沉。
“不是我害的你——”
在床榻里边儿的手舞足蹈。
“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害的你......”
惊醒了坐起来,她仍在梦魇,眼睛睁得老大,认真说着:“吉雅,不是我害的你......”
丫鬟捂着嘴,躲来墙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