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光》无海无沙

8、寻踪

　　“不二，真正的你到底在哪里？”
　　在心中盘旋了三年的疑问，终于在那个滂沱大雨的傍晚出了口。
　　以手冢一贯接受的教育而言，这是很失礼的，但他就是忍不住，不甘心不二难得燃烧起来的斗志，却不是为了他。
　　这句话出了口，他才醒悟到，不二这个人，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想问的，还是同一句话，可是，已经没有了答话的对象。
　　明信片来自世界各地，从物质文明丰盛的富裕国家，到贫穷落后的第三世界，飘忽不定。
　　他在环游世界吗？
　　手冢的心被深深的恐惧攫住：难道要他在六十亿的茫茫人海中，逐一辨认？
　　那些动荡不安的地区——
　　会不会在他即将找到他的时候，留给他永生难以弥补的遗憾？
　　“先生？”空姐妆容精致的脸在眼前放大，连笑容都是经过职业训练的标准：“您在冒冷汗，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
　　空姐送上一片口香糖：“气流不稳，我们的飞机会有些颠簸，这是正常现象，请不必惊慌。”
　　“啊。”手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根据已有的记忆片断揣摩不二的性格。
　　闷热的体育馆里，伤痕累累的不二独自面对三台发球机：“麻烦你再来一球。”
　　“这样做太危险了！”
　　“没关系，麻烦你再来一球。”
　　表面温柔实则强韧的不二，骨子里其实有着与他不相上下的骄傲。
　　他的家人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他匆忙地离开？
　　不二不是甘心束手就擒的人，与观月的比赛，与比嘉中的比赛，看似妥协退让实质潜藏了反败为胜的杀着。
　　会是什么？
　　“……
　　你是传说那种绝世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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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地尽处有我靠的岸。
　　……”
　　《北极光》。
　　他知道先要找什么了。

　　“先生，公司签约人员的资料，按规定是不可以外泄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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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这不是手冢吗？怎么，在日本还没闹够，跑到本大爷的公司来了？”
　　“景吾亲爱的，人家现在落难，打落水狗的话，有损你的华丽。”
　　手冢皱着眉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说风凉话的家伙，大概有些印象：“迹部总裁和——忍足特助？”
　　迹部抚着额：“要不是欠了不二的人情，我才不要再和你扯上关系。你来干什么？”
　　手冢敏捷地捕捉到最关键的部分：“欠了不二的人情？”
　　呃——说漏了。看见忍足一脸的似笑非笑就来气。才不要告诉这座冰山，当初是不二出主意帮忙搞定家里那群老古董接受忍足的，却害得手冢家对他有了先入为主的成见。
　　“告诉不二，本大爷现在还他的人情。你要找人？”
　　“你知道不二在哪里？”
　　“那家伙精得很，他要是存心让你找不到，你还是死心的好。”眯起眼：“你们闹翻了？”
　　手冢语塞，迹部真的不管日本分公司的业务了吗：“你最近没工作？”
　　“噗！”忍足喷笑出来。迹部狠狠地瞪他一眼，被他缠了半个月，连公司都不能来，什么工作都不能处理，结果还让手冢抓到了现行。咬牙：“你一个——不，三个月不许碰我！”
　　忍足抚了抚头发，着迷地研究着迹部眼下的泪痣。反正类似的威胁他发了太多次，早失了效力。
　　迹部无法，一腔怨气转向手冢：“你们到底在玩什么！”
　　原来迹部真的不知道。也难怪，早听说迹部总裁为开发中国市场，已经好久没回过日本了，加上手冢集团要封锁消息，若不是乾收集资料的功夫神鬼莫测，青学的人恐怕也是蒙在鼓里。
　　在忍足的建议下三人来到迹部的总裁办公室坐下，手冢简略地讲了自己的近况，听得迹部和忍足甚是惊讶。
　　忍足接过手冢拿的CD反复看：“这张碟子是我们旗下的娱乐公司出的没错，可是据我所知，出品人近几年都没有出过埠，不大可能和不二有交集。手冢，我不想扫你的兴，会不会是你自己的错觉？”
　　手冢仔细考虑了几秒钟，很坚定：“封面用的图片，是不二的风格。”
　　迹部对忍足使了个眼色，忍足站起身来去翻档案：“好吧，我查一下。”
　　略略说了几句，忍足便挂了电话，迹部凝视他：“不是么？”
　　“不知道。那人一向怪怪的，要过来见他。”指指手冢。按了铃对门外的秘书道：“林小姐，麻烦你送三份下午茶进来。”
　　“是的，忍足特助。”

　　奇装异服的胖子对着手冢上上下下地打量，把本来搭在手臂的大衣穿上。
　　迹部挑挑眉：“你很冷？”
　　“还好我有备而来，”胖子乐呵呵地，拿出一个信封，“你果然是我见过的最冷的人，这个东西是你的了。”
　　“胖子你给本大爷说清楚点。”迹部死瞪着他，忍足的脸色也白了。要是不二真的在他们地头上而他三年来一无所知的话——别说不二的恶作剧没人逃得掉，他迹部大爷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胖子挥挥手：“老板，可跟我没关系。这首歌的灵感是一个朋友跟我说的故事，我写了之后她说有张照片可能适用，让我看看。我觉得还不错就用了。”
　　“她？哪个她？”忍足口气不善。
　　“不就是景珊嘛！还是忍足特助你介绍的。”
　　迹部冷笑：“我还不知道忍足特助你这么神通广大啊。”
　　忍足开始冒冷汗：“误会，误会。”附在迹部耳边：“我回去跟你解释，总之是一场误会啦，景吾你一定要相信我！”
　　“哼！”家丑不外扬，迹部决定暂时放过他。
　　“景珊小姐临走时留下这个信封，说交给来找我的长得最像冰山的人。我一直以为她在开玩笑。昨天她又打电话来问了，我才知道她是说真的。”在家里翻箱倒柜了一整夜才找到——他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手冢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白色的硬卡片，上面用粗大的黑色油性笔写了一个数字“21”。
　　什么解释都没有。
　　这算什么？
　　手冢深吸一口气：“迹部，请借我一台能上网的电脑。”

　　手冢查了许多资料，假称是一个极光摄影的入门者，选了一个论坛来泡。很快，就有热心的网友积极进行指导。
　　争取到单线联系之后，手冢抓紧机会发问：“你知道什么是‘21’吗？”
　　□□马上有了回复：“跟极光摄影有关？”
　　“是。”
　　沉寂半晌：“你用阿拉伯数字害我反应不过来。应该是中文的‘二十一’。那是很靠近北极圈的一个小镇的一家冰酒吧，近几年相当有名气。只是不知为什么媒体从没报道过，除了那边的熟客，圈子外的人知道的不多。听说老板是个年轻的亚洲人，会多国语言，也是极光摄影的爱好者。”
　　“那个小镇在哪里？”手指颤抖得几乎打不出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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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冢站起来就要夺门而出，头一晕，幸好忍足及时扶住他：“你太累了，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比较好。”
　　手冢没来得及回答，迹部推门进来：“你还在啊。”扫了眼电脑：“如果是那里的话，手冢，你不用去了。”
　　“为什么？”手冢和忍足同时出声，之后对望，两副眼镜一起闪光。
　　迹部扬了扬手上的文件：“刚刚收到的消息，手冢集团在欧洲各大机场口岸都秘密派了人手，准备截人。你去，等于自投罗网，再逃就没那么容易了。”
　　手冢眉头紧皱。
　　忍足玩味地看着迹部：“景吾亲爱的，你很关心啊。”肯定动用了老头子们那边的家族关系才打听回来的，就不知道是怎样的割地赔款了。
　　“啰嗦！”带着点被看透的恼羞成怒，迹部兼具美型和凶狠地横了忍足一眼。
　　手冢低下头：“不管怎样，我都要试一下。”
　　“愚蠢！”迹部评价道。
　　“景吾亲爱的——”
　　“够了，别叫得那么肉麻。手冢，本大爷既然已经趟了这趟浑水，也不怕好人做到底，送你过去。”
　　手冢瞥见忍足眼中狡黠的光，灵机一动：“我会在不二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哼！本大爷用得着？你先管自己吧！”口气还是硬的，底气却已不足。
　　忍足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