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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软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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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木槅门,手冢朗声道:“我回来了。”
母亲迎出来:“国光回来了啊,晚饭还要一会,先去跟爷爷打个招呼吧。”
“是。”
母亲一面陪着走,一面小心地问:“不是说要在东京玩两天?”
“没什么好玩的,就先回来了。”
“跟同事相处怎样?”
“还行。”向在庭院池边喂鱼的爷爷鞠躬:“爷爷,我回来了。”
手冢国一打量了这个引以为傲的孙子几眼:“还顺利?”
“是。”
满意地点头:“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
“是。爷爷,我先去整理了。”
“去吧。”手冢国一满眼的欣慰之色。
手冢打开行李,将衣物拿出来,分类整理。西装包好准备送去干洗店,普通的衣服放进洗衣篮准备消毒,笔记本电脑安置在桌上,已经完成的报告锁入抽屉……
所有完成之后,打开不知看过多少遍的相册,抚上那笑意盎然的眉眼。
一定是蓝色的,他想。
相册里没有不二睁眼的照片,他只能凭想象。
像最明丽的天空,像最清澈的大海,深深浅浅层次分明的蓝。
似乎能看到他哀伤时浮泛的水光,愤怒时掀起的波澜,戏谑时潜藏的暗涌,快乐时透出的阳光……
让人忍不住亲近的不二。
他的不二。
手冢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表情有多柔和,唇边勾出了一个几乎算是明媚的弧度。
手冢彩菜在门外悄悄落泪。
三年了,自己儿子第一次露出名为“幸福”的神情,却还是为了“那个人”。
没有惊动手冢,她蹑手蹑脚地离开。
饭后用过茶,手冢端坐在三位家长面前,态度严峻:“爷爷、父亲、母亲,我有话要说。”
无视母亲默默的哀求,手冢继续道:“我决定找回我的记忆。”
手冢国晴皱了眉:“你母亲都告诉你了,你还找什么。男人当以事业为重。”
手冢打开用手机翻拍的不二的照片,恭恭敬敬推到三位家长面前:“我想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手冢国晴大怒:“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身上,你和这个人没有关系!”
手冢闭闭眼,下定决心:“那为什么要禁止调查他?”
“你——”
“父亲!”手冢气势逼人,竟将父亲的狂怒压了下去:“我说了,这是我的决定,您可以不支持,但我不会改变。”
“国光!”手冢彩菜急急按住丈夫的肩膀:“快道歉!”
“母亲——”
“我会告诉你,你先向父亲道歉。”
“彩菜!”手冢国一和手冢国晴同时惊呼。
手冢咬咬牙,低下头:“父亲,我的语气太重了,请原谅。”
手冢彩菜拿起手机,凝视不二的笑脸,半晌才道:“不二是个好孩子,和你的感情也很好,可惜——”
“他怎样?”手冢追问。
手冢彩菜心一横:“他已经去世了。”
手冢的脸煞白,身子摇了两下。他拼命用爷爷教的柔道的方法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会去找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手冢彩菜失态大喊:“他死了啊。”
手冢滞了一下,一字一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眼看手冢彩菜就要扑上去,手冢国一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太不成体统了!来人!”
十几个黑衣保镖立刻在门外出现。
“送少爷回房间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房门一步。”
“是。”
手冢打开保镖伸过来的手,冷冷道:“我自己会走。”
昂首而去。
手冢彩菜瘫倒在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做了这么多……”
手冢国晴余怒未消:“我等会就去把那张照片烧掉,他见不到人也是没有办法的。”
偌大的茶室里,只有手冢彩菜低低压抑的啜泣。
良久,手冢国一才长叹一声:“国晴、彩菜,算了吧。”
“父亲!”
“国光的性子你们也知道的,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现在他还没完全想起来,你们难道真的想把他逼走么?”手冢国一缓缓转着手中的黑陶茶杯,碧绿的色泽一如春天新绽的嫩芽,温暖的水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视线。
眼前浮现的,是自己有伤在身还坚持守在手冢床边的那个孩子,清秀的面容苍白又忧郁,即使如此仍然强撑着笑容,湛蓝的双眸中满载着倔强和坚定:“如果我就这样放弃,国光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一样。”
他的唇边浮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何况,我们和不二那孩子有约在先,愿赌,就得服输。”
手冢国晴不解:“父亲,那您还——”
手冢国一抿了一口茶:“这是考验。”
“考验?”
“只要国光能把不二那孩子带到我们面前,我也就可以放心,将手冢集团交给他。”
“少爷,这是您的餐点。”穿着某高级日本料理餐厅统一定制和服的侍者捧着托盘进来,鞠躬。
手冢放下手里的书:“今天换了人?”
低着头看不清面目的侍者回答:“今天真田先生借用手冢先生的庭院办和歌会还有之后的宴会,佣人们都去帮忙了。”
真田家和手冢家是世交,教育方式极为相似,唯一的儿子也同样的面瘫。
真田弦一郎和手冢国光年纪仿佛,却不知为什么总是不合。由小至大寥寥几次在家人面前的交集,彼此仅仅冷漠地点个头,连话都不说。
即使如此,手冢家还是非常小心,近三年来,手冢和真田从没有会过面。
门外值班的黑衣保镖进来提醒:“喂,东西拿来就可以走了,别多话。”
“是。”侍者又鞠了一躬:“我们听说少爷喜欢鳗鱼茶,特别制作的,请少爷慢慢品尝。”退出门外。
手冢拿起筷子,对身后监视的保镖道:“你们也出去,我不需要别人看着我用餐。”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鉴于手冢被软禁以来的良好表现,觉得这并非一个过分的要求,于是退出门外。
门关上后,手冢想起侍者似乎别有用心的说话,在餐盘中细细搜寻起来。
一无所获。
直至打开那碗味噌汤,熟悉而诡异的颜色气味。
手冢安静地吃完了其它的食物。
门外又传来了那个侍者的声音,格外洪亮:“两位保镖先生,这些是你们的餐点,手冢先生说,等你们用完之后就有人来换班了。”
两个保镖欣喜的声音:“啊,今天的菜式很丰盛呢。”
侍者的声音忽然掺杂了一点痛苦:“不好意思,请问最近的洗手间在哪里?我刚刚吃了根香蕉——”
保镖们大概是迟疑了下,才打开手冢房门的锁:“少爷,这个人——”
手冢点头:“我听到了。让他进来吧。”
侍者捂着肚子迅速冲了进去。
手冢眼瞅着两个保镖先后喝下味噌汤,抽搐着倒下,连叫都叫不出来。胃一阵翻腾,幸好那天在乾家明智地拒绝了那杯饮品。
原本待在洗手间里的侍者敏捷地溜了出来,将两个保镖拖进房间,干净利落地像是天生干这行的。
他解下了头上的头巾,脱下那副反射着白光完全看不到眼睛的眼镜,露齿一笑:“手冢,我是仁王雅治。乾说你认得出这副眼镜。”
手冢打了个冷战,果然是乾。
仁王脱着身上的和服,一边说:“手冢你赶快帮忙把那个保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你穿我这套。柳生会在外面接应。”
帮仁王把一个保镖塞进被窝盖得严严实实,亲眼目睹了仁王变身保镖的奇景,手冢忽然问道:“你以前是不是也装过我?”
仁王挠挠头:“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失忆啊。”把那副乾式眼镜塞给手冢:“我来的时候的样子装得和你有八分像,你戴着这个出去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房门打开,门外除了柳生,还多了一个闭着眼睛的人,同样的侍者装束:“相似度80%,对只见过一面的人来说,仁王,你的幻影又进步了。手冢,我是柳莲二,乾的青梅竹马。”
手冢点点头。
柳莲二道:“此地不宜久留。手冢马上跟我走,仁王和柳生会尽量帮你拖时间。”
手冢低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