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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传奇还在加码 槐安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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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疫病过去了两个月,小镇也仍旧未能恢复往日的繁华,街上的铺子关了不少,人也稀稀拉拉的,只有每月初一和十五才会热闹起来。
今日便是十五,街上熙熙攘攘。尤其是西街,人头挤着人头,一条长龙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店铺全开,不少小贩们甚至特意来西街出摊,挤得马车都得绕道。
车帘被掀开,露出了一位面容娇美的女子,她扶着一位病恹恹的公子,惊愕地看着泱泱人群:“今日可是镇上的什么风俗节日?”
车夫显然是本地人,他解释道:“李少夫人,您刚来镇上有所不知,今日十五,乃是风神医坐诊回春堂义诊的日子,大家伙这是都跑去排队看病了。”
如此偏僻的小镇上竟然有一位神医?李少夫人刚想仔细打听神医,就看见排队的队伍里冒出一位面色红润、活泼乱跳的姑娘,她中气十足地大喊着让前面的人不要插队。这一喊,队伍里中气十足的声音更多了,一堆面色红润的轻年男女互相嚷着你才插队。
李少夫人:“......”她揉了揉眼睛,“这,都是去看病的?”
车夫尬笑一声,点头应是。
眼拙的李少夫人忍不住问:“他们得了什么病?”
年轻的车夫惆怅道:“相思病吧。”
李少夫人:“......?”
看了五十个说自己得相思病的病人后,祝久光觉得自己也快要得想死病了。
一堆活蹦乱跳的人挤在回春堂不肯走,一直往他面前凑,而后面还排一堆真正等着救命的人......
祝久光劝了一批人离开,又揉着额头让小药童去请回春堂的东家出面,把剩下不肯走的相思病病人打发回去。然后去看了几位来复诊的病人,刚把完脉,就看见小药童跑了回来,揉眼睛的动作不要太明显。
祝久光温声问:“这是怎么了?”
小药童努力压着抽噎说:“对不起风先生,我,我太没用了,没有做到您吩咐的事.......”
祝久光摸了摸他的头,从袖中拿出饴糖放在小药童手里,“先生不怪你,今日人这么多,小泰却安排得井井有条,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风先生......”小泰拿着糖,泪眼汪汪地。
见他情绪平复了下来,祝久光才轻声询问缘由。
小泰委屈道:“您定下规矩说义诊不收费,但是那些人为了不走就给东家钱,东家收了,还说......”
东家:“赶什么赶,赶了你给诊费吗?风无过给人看病不要钱,抓药也不要钱,什么都不要钱,这回春堂还开不开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听他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可是回春堂本来就是风先生的啊......小镇上谁不知道?原本回春堂的坐堂大夫死在了疫病里,回春堂都关门了。后来风先生救了感染疫病的人,也救了回春堂东家一大家子,但是他开的诊金高得吓人,小镇上没了大夫本来就开不下的回春堂就被东家许诺说送给风神医,用来免除诊金。
结果两个月过去了,东家见回春堂的生意越来越好,就像忘了这件事一样。
被骂了一顿的小药童不敢反驳发怒的东家,只能委屈地跑回来。
一五一十地说完后,小泰紧张地看着祝久光,祝久光对他安抚地笑了笑,道:“辛苦小泰了,忙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吧?我给大家都点了食肆的饭菜,差不多快到了。他们都去吃饭了,小泰也赶紧去吧。”
等小泰离开后,祝久光来到东家所在的内堂账房。因为到了饭点,伙计们大都去膳堂吃饭了,内堂庭院便空无一人。
祝久光穿过庭院,还没进账房,便听到了东家的骂声:“你个死丫头又跑出来丢人现眼,还好被我逮到了!好不容易有了一门婚事,对方不嫌弃你脸上的胎记,你不感恩戴德呆在屋里绣花待嫁跑到这来干什么?”
少女倔强的声音响起:“我才不要这门婚事——那可是一个死了四任妻子的老鳏夫!我来是来找风神医治脸的!等我的脸治好了,我就换亲——”
东家:“换什么换?这么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人家不嫌弃你丑你就知足吧你!还想治脸,从小到大你娘背着我给你这张丑脸浪费了多少银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点效果都没有,还不死心呢?赶紧给我滚回去!”
少女:“我不走!分明就是你收了对方的聘礼,想把我卖了——啊!”
东家怒道:“说什么找风无过治脸,我看你就是想来勾搭男人!刚好他是个瞎子也看不见,方便你哄着奸夫退亲!不知廉耻的东西,我这就让人绑你回去!”
“碰”的一声,一个人影撞开门捂着脸跑了出去,她脸上带着厚厚的面纱,此时面纱半掉,露出巴掌印和若隐若现的另一半脸的青黑色胎记。看见祝久光时,她愣了一下,东家的声音响起——“你个死丫头!”她又连忙跑远了。
祝久光进入账房,东家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干咳一声,收起情绪,坐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人模人样,语气和善道:“风先生怎么来了?我这正忙着清账,脱不开身,若无要紧事,不妨改日再来叙话?”他说着,随手拿出一本账目翻开,却是没看,反而是将一个小木匣打开,咂摸着清点里面的银钱,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
原本祝久光是来让东家退回那些不该收的钱,但在屋外听完对话后,明白此人贪财如命,甚至为了钱财能枉顾女儿终生,又怎么会因为自己义诊的规矩就退还到手的钱?于是他道:“听闻张大户最近手头宽裕,想来该是有余力清还旧账了。”
“都是谣言!我上有老下有小,府里十几张嘴等着喂,更别说还要应付各种供货开销,都是在勒紧裤腰带生活啊!”东家张大户甚至连数银子的手都没停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数,有恃无恐到了极点。毕竟对方白布蒙着眼,不过是个瞎子而已。
祝久光用被鲛绡缚住的双眼,“看”向张大户的头顶——瞬间,眼部发热,隔着眼皮和白纱,无数线条在他眼里展开,以张大户的头顶为起点,横列着延向未知之处。
那些线大部分是白色的,有少部分是红色的,此外还有两条其特殊的线,是金色和黑色。
祝久光“凝视”了片刻白线中的红线,眼部的温度散去,所有的线条消失。他伸手推开了旁边的窗户。
窗外庭院里种着一丛绿竹,竹叶晃动,微风拂来,祝久光语气平平道:“出钱买命,我当初救你和你全家时定下的诊金,可是你一口应下的。既然你现在拿不出钱,那便按照当时签下的馈契,用回春堂的所有契书抵押。”
说起这个张大户就气。当初疫病时,这个风无过给每个人开的诊金都不一样,有的穷人甚至还免费!就他的诊金最高!——家里的赔钱货值什么钱啊?后来疫病结束了,风无过义诊,更是一分钱不收。
既然都一分钱不收了,凭什么还惦记他的诊金啊?回春堂本来就是他的!
但人到底是神医,张大户不敢得罪狠了,便打着哈哈卖惨,说自己苦自己难,让神医体谅他的不容易。又拖延时间道:“神医啊!您医者仁心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们一家老小现在都快吃不起饭了,只能靠回春堂勉强度日而已。您慈悲心肠,再宽限几日吧!”
宽限着宽限着就宽限一辈子了。张大户算盘打得响,知道槐安镇这种偏僻地方,主持公道的只有里正,连朝廷的派驻官方机构都没有,哪怕他立下过馈契,但只要是白契,没有去衙门变红契,那他就能反悔。
若对方不甘心地想千里迢迢去县城告状......张大户轻蔑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一个瞎子能走多远?说不定半路就被蒙头打死了。
似乎总是如此,一个眼盲的人,哪怕身怀医术,也要证明自己,才能得到正常人该有的尊敬。
而哪怕证明了自己,轻视也还是不曾离去。
祝久光虽看不见人的表情,却轻易地摸清了对方的所有盘算和隐藏的轻视——几十年来,他经历过无数次。
祝久光没有动怒,甚至心里没泛起任何波澜,语气平静道:“既然你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那我就收回这条命,连同你全家上下——该去冥府报道的就滚去冥府报道。”
张大户沉下脸:“风先生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啊?”风无过可是人人称颂的神医,当初即便是瘟疫里感染最重症的病人,他也不怕被传染地只身将人救了回来,还分文不取地义诊。医者仁心,慈悲心肠,小镇人人都知晓,又怎么会杀人呢?
想到这里,他脸色缓和地道:“诊金我当然会付的,只是让风先生等等而已。先生虽然医术无双,但到底看不见,就不怕走夜路时不小心撞到——嗬嗬!”张大户的未尽之语被喉咙里含糊的嗬嗬声阻断,他一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像是喘不上气,浑身都抖了起来,越抖越快,碰掉了手边的茶杯。
另一只手则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瀑布般的冷浸湿了衣襟,面色泛起了青黑,眼球爆出。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窗边的祝久光,一张口,嘴里的黑血溢出,“不.....你不能....杀我......犯法......”
生命没有危险时,不顾王朝律法用买人行凶来威胁人,生命受到危险时,又想起了律法能保护人。
祝久光淡淡道:“犯法?这槐安镇偏僻,连个朝廷的派驻官方机构都没有,你想依靠律法威胁我,怕是得千里迢迢去县城,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出眼前的门么。”
张大户终于感到了害怕,“我错了.......我错了!”他涕泗横流,苦苦哀求,手脚并用地费力向祝久光爬去,大约回光返照,他说话都利索了:
“神医!神医!我不是人!我狼心狗肺!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愿意把一半的家产都献出来给您!”
他爬到祝久光脚边时,浑身抽搐得越发厉害,七窍都流出了血。因为觉得祝久光看不见,他便想爬过来抓着对方的衣摆哀求,想让祝久光感受到自己的凄惨,想让医者仁心的神医心软地放过自己。此时他艰难地仰头看着祝久光,向祝久光巍巍颤颤地伸手——
祝久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负手而立,垂眸敛眉,从头到尾连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却轻描淡写地让人生命垂危。
张大户悔不当初,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位人人称赞的神医,并非他以为的温良可欺。
他颤声哀恳着,不死心地想伸手抱着对方的腿求饶,那只伸出的手还没落下,祝久光就往旁边迈了一步,再伸手,同样如此。
祝久光声音淡漠:“不知道自己很脏吗?”
“你.....你......没”瞎?张大户猛地呕出了一口血,血中裹着内碎片,甚至不等说完最后一个字,便瞪着眼,不甘地死去了。
尸体倒在脚下,祝久光漫不经心从袖中拿出药瓶,将药水倒在尸体上。尸体融化时散发出难闻的味道,他收起药瓶,不紧不慢地看向窗外,窗外的风吹进来,花盆里的绿植摇曳,死亡的气息散去。
人类的生命,总是如此脆弱,脆弱到,只是一缕风,送出一抹药粉,于是就能死去,最后连尸体也不会剩下。
风吹散的化尸味愈发让窗台下的身影瑟瑟发抖。
祝久光靠着窗台道:“你还要蹲到什么时候?”
窗下没有动静,祝久光直接点名:“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张府二小姐。”
原本折回来打算蹲神医的张二小姐,现在真蹲到了又不乐意,哆哆嗦嗦道:“我,我什么都没听见!”本以为对方眼盲,她只要不发出动静就能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是被揪了出来,她起身就想跑。
张二小姐刚站起来,祝久光随手拿起窗边花盆里的一颗石子弹了过去,石子精准打中她某个穴位,顿时被定在了原地。
张二小姐不过是闺阁小姐,哪怕有些勇气反抗婚姻,也没胆子应对这般莫测的手段,联想到张大户被杀,更是直接吓出了哭腔:“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我,我......”
急中生智,她想到张大户被杀的原因是想赖账,连忙道:“我能帮你拿回回春堂的契书!对!我能帮你!我是张府的嫡小姐,是我娘张夫人唯一的女儿!我甚至能帮你拿到张家的所有钱!你别杀我呜......”
张二小姐比她爹识时务,知道命比钱重要,直接许诺上交全部财产求保命,虽然祝久光并不需要,“回春堂是你爹当初用来付你们张家所有人的买命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你爹现在死了,自然就不用还钱了,至于你和其他张家人——”
“还!还!还!”张二小姐求生欲极强,“我和我娘都还!立马还!求求神医别杀我!!!”
......
张二小姐本就被吓得魂飞天外,之后又亲眼看见张大户如何被毁尸灭迹渣都不剩,哪怕被解开穴道,离开回春堂,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心。
冷静后,她想到到镇上没有官府查案,而风神医现在的口碑和民心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杀了人。
再考虑到烂爹死了也不会有人逼她嫁给老鳏夫,没了烂爹撑腰的小妾和庶弟也不敢爬到娘头上......
张二小姐立刻收起了眼泪,欣然接受了张大户死了的事实,甚至开始权衡利弊,琢磨如何劝说张夫人面对这件事,并隐瞒唯一有儿子的小妾,拿下张家的财产。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张二小姐不敢有任何拖延,说服张夫人后,带着回春堂的所有契书以及张府大半能拿出的现银,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回春堂,全程不敢假手于人。
她戴着厚厚的面纱,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都会下意识避开她,然后自以为隐蔽地指着她窃窃私语。
他们在说,“看啊,那就是张府嫡二小姐,脸上的青黑胎记看了就能让人吃不下饭,哪怕她家里有钱,也没人敢娶她,估计以后啊,只能出家当尼姑!”
“就她那样,当尼姑都没有庙敢收。”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她爹给她找了个亲事,下个月就出嫁了——要不说人有个好爹呢?这样的也能嫁出去啧啧。”
......
抱着小钱箱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张二小姐跑得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所有的流言蜚语甩在身后。
等她赶到回春堂时,这一天都快过去了。
夕阳的余晖穿过回春堂的走廊,张二小姐一路上尽量避开人,却仍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一些提着药包的离开的人。
他们有的病容满面,有的身形瘦弱,有的行动不便只能被搀扶,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笑容,眼里闪烁着属于生的希望。
他们说:“风神医真是个好人啊!看病不要钱,抓药也不要钱,我终于能活下来了!”
张二小姐的脚步无意识地停顿下来,原本,她也是来找到风神医的......她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笑,觉得自己本来也该是他们中的一个......可现在,她甚至不敢看见风神医。
张二小姐咬了咬唇,继续向前走,这时中堂会客的地方走出来两人,一个是抓药伙计,一个是坐堂大夫的学徒。
抓药伙计说:“药材用得太快,已经有几味见底了,东家不知道去哪了,只能来问风先生。谁曾刚又来一个快病危的女娃,也就风先生敢接手了。”
学徒说:“风先生说要给人针灸呢,我当时真怕他让我来扎,就我那半吊子水准穴位都认不全,怕不是直接把人扎死了。
没想到居然是风先生自己动手,他能蒙着眼睛精准扎穴位!我的娘啊!不愧是神医!我也就是跑腿送针送器具的命,还是狗娃命好,能被风先生留下来观摩学习,说不定还会被指点呢!”
抓药伙计说:“谁说不是呢?他明明也是来问风先生的,说是风先生让他如数还东家所收的义诊人钱,但是有两个姑娘死活不收钱,最后直接跑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来问风先生,没想到却被风先生点名留下打下手。
他现在真是不得了了,你不知道风先生还给他取了名,已经不叫狗娃了,叫小泰,姓康名泰。”
二人说着说着看见抱着上锁小木箱的张二小姐走来,得知她也是来找风先生的,便提醒她风先生现在正忙。
张二小姐便抱着箱子在门外等,不知道等了多久,听见一道喜极而泣的声音,不停地说,谢谢神医。
没一会儿,一对抱着女孩的夫妻离开了。那女孩抱着父亲的脖子露出笑,小声说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了。母亲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回去要给神医立长生牌。
张二小姐又忍不住咬了咬唇,她颤抖地摸着自己的脸,上面的巴掌印和胎记一个比一个难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小箱子走进屋内。
祝久光正在收拾针灸用的银针,这东西太细,他处理得很慢,要摸索着去清洗存放,傍晚的光线不是很好,为了针灸他特意点了好几盏灯。
药童小泰则是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看见张二小姐抱着箱子进来,料想二人大约有事相谈,便在提醒祝久光之后,自觉离开了屋内。
张二小姐掏出钥匙打开箱子,露出回春堂的所有契书——地契,面铺红契,人事契,以及满箱金银和其他铺面。
她道:“风神医,这是,这是我们张府所有人的买命钱,除了回春堂的契书,还有两间铺面以及府上所有能支出的银子,不知您.....是否满意?”
祝久光眼也没抬,将最后一根银针收纳好,“留下契书,其他的带走。”
张二小姐愣住了,她看了看满箱的银钱和铺面,不敢相信祝久光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她下意识想开口询问,但又犹豫了。有了这些钱,张府还能是张府,她和娘也能过上好日子,谁会不想要钱呢?
“当初说好的买命钱是多少就是多少。回春堂的契书已经足够买你们的命了。”
祝久光说着,将整理好银针放到柜台,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柜台下方的一个带锁柜子,翻出他的药囊。药囊装着的药大部分是他之前在灵界配的药,相比凡人间的药材,可谓是仙药也不为过。
无数药瓶放在药囊里面,杀人的药,化尸的药,以及救人的药。修长的手指随意抚过一个个药瓶,取出了唯一的一个,小药盒。
祝久光将药盒放在张二小姐面前,“——你们的命里,自然也包含张大户的命。但他已经死了,回春堂的契书溢价,所以我用这一份药来填补这份价值——
可以治你脸上胎记的药。”
张二小姐的心脏重重一跳,她呼吸急促地看着眼前的药,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攥在了手里。
“外敷,睡前薄涂,一日一次。”祝久光叮嘱完,便去收拾小泰之前记录的病案,一转眼发现张二小姐还杵在原地,“你已经可以走了。”
张二小姐却没有动,她手里紧紧抓住药盒,神色复杂地看着祝久光,仿佛又看到了病人离开回春堂时劫后余生的笑脸。
他们都说,风神医是个好人,可她知道,那双救人的手,也能轻易杀人。
救与杀,生与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掌心的药在发烫,似乎烫走了心底的恐惧,张二小姐低声说:“回春堂的药已经快没有了,这些钱,您真的都不要吗?”
回春堂的药有多少,祝久光这个每日配药写药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让抓药伙计回去,不过是因为当时的病人还在这里。
他淡淡道:“我已经说了,当初定下的诊金就是回春堂的契书,如今契书送来便已是钱货两讫。
当然,如果张府认为回春堂前景明亮,想要长期合作,便按照原渠道供货药材,保证数量和品质,拟定成新契,回春堂会按照契约如数支付药材钱。”
如果张府不愿意合作也无妨,张大户死后,祝久光坐诊时便一直留心打听新的供货商,早已有了目标,本就打算义诊结束后去接触。
张二小姐自然是同意长期合作的,回春堂有风神医,根本就不用担心药材卖不出去,完全是一笔利润可观的大买卖。但,如今的回春堂,真的能拿出钱来进货药材吗?
回春堂现在的账目上有多少钱呢?
夜晚,账房伙计报账时垮着脸。原本回春堂是能盈利的,但是初一、十五的义诊花销,加上那些免费送出去的药,几乎消耗了大半的盈利,也不怪张大户在时直骂回春堂要不要开了。
说完账上的银钱,账房伙计唉声叹气地直言,如今义诊的人越来越多,怕是不少人专门拖着这一天来看病,就为了免费的药......到时候连工钱都要发不了了。
言语间,不断暗示祝久光取消义诊。
原本回春堂人少,也没有账房伙计,是后来风神医落座回春堂,人气爆棚,尤其是每月两天义诊,实在忙不过来,才多请了人。
若是不能盈利,这些伙计、学徒们要如何过得下去?
对方的忧心祝久光自然明白,但他并不打算取消义诊。
灯火下,账房伙计满脸愁容,祝久光安抚道:“你放心,回春堂不会关门大吉,只要有回春堂在的一天,你们也不会流落街头。”
在人间呆了近百年,哪怕有一手好医术,祝久光从未因此盈利过,而是另有谋生手段。
第二日。
神算子昨日摆摊时,因为义诊而爆棚的人流量狠狠赚了一笔。
今日本想再接再厉,奈何半天没等来一个人,又不甘心直接打道回府,便拿着自己的算命家伙去了圣灵庙继续赚钱。
圣灵庙是小镇上唯一的庙宇,每日人流不断,可惜自从瘟疫之后,圣灵庙的客源就少了许多,神算子只能在圣灵庙赚个饭钱,有时甚至连饭钱都没有。
进入圣灵庙后,神算子刚把自己的摊位布置好,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也多了摊位。
对面摊位极其简陋,旁边挂了个幡布,上书——算命,不准不要钱!
谁啊?!槐安镇不是只有他一个算命的吗?是谁突然跑来跟他抢生意?!
神算子豁得一下站起身来,定睛一看。
摊位上赫然坐着,神医风无过。
神算子:???
不是,这对吗?!
神算子的视线在幡布和神医身上来回反复,反复来回,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哎哟!这不是神医吗?您这是......算命啊?!”过路的香客问出了神算子的心声,最后几个字甚至因为过于不可置信而破了音,顿时引起了庙外过路人的注意。
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就涌进来了一堆人,于是熟悉的场面再现,一群闻着味的苍蝇嗡嗡翁地挤着。
在一堆七嘴八舌里,神算子精确地辨认出了神医清朗带笑的声音:“是的,我会算命。医术?不过是略懂而已......”
接下来,神算子就听到了一个玄门奇才、算命大师的传奇一生——
“也就是说,神医您双目失明,原来是因为窥探天机而遭到的反噬啊!”
“难怪您医术高超却治不了自己的眼睛,竟然是逆天改命的代价吗?!”
“天啊!神医,您真的太厉害了!”压低声音,“逆天改命是什么价格啊神医?您看我能发大财吗......”
“神医神医,我我我!我要算命!!!”
“拉倒吧你,就你一身穷酸样付得起挂钱吗?滚开让你大爷我来!”
“你才滚开,我先来的!!!”
......
先前无人问津的角落眨眼睛变得趋之若鹜,这些人为了排队到前面甚至差点打起来,还是神医出言阻止,才免去了口角升级为拳脚的斗争。
神算子、神算子看上去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眼见对方那简陋的摊位上,快速堆满了令人瞩目的铜币银钱,甚至还有一锭金子,金子......
神算子双手抱头,疯狂揉搓自己的头发,最后单手覆面,透过指缝盯着对面的算命摊,露出自己的红眼睛......
真的有人年纪轻轻,不仅是个神医,还是个玄门奇才、算命大师吗?!
我不信!我不信啊啊啊——
他直接冲到了队伍最后,赶在另一个人之前排上了队,他今天高低要尝尝咸淡!
显然,神算子不是第一个这样想的,因为他后面的人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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