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情不还［伪穿书］》观风落定

7、旧的情债已经出现 槐安镇（三

　　随着时间流逝，槐安镇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繁华。

　　近日，有三个消息在小镇上疯狂流传。

　　一是，神医风无过不仅有一手好医术，还能算命画符，实乃传奇算命大师！
　　他给人算的命简直准到吓人！画的符更是神了，他画的平安符不仅能保佑平安，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有个猎户戴着平安符进山打猎，意外迷路进了深山遇见妖怪，全靠平安符才能活着回来。
　　只可惜神医只偶尔摆摊算命，每次算命就卖三张符，因此每张都供不应求。

　　二是，镇上新搬来了一户大户人家，姓李。据说李府在外面有不少人脉，只是祖籍镇上，这次回来也是为了给李少爷养病。
　　李府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李少夫人。
　　李少夫人那叫一个好看，如花似玉的人配了一个病秧子，叫无数人觉得可惜。
　　然而婆婆李夫人却并不满意李少夫人，因为李夫人到处和人说，李少夫人是个不下蛋的。
　　因为急着抱孙子，李夫人甚至张罗着要给李少爷纳妾。
　　而李少爷强烈反对，甚至不顾孝道和李夫人大吵了一架，差点气吐血。
　　他对少夫人一片情深，让小镇上许多人都感慨不已。

　　三是，镇上的张大户离奇失踪了。起初张府人说他只是外出办事，后来许久没回来，各种谣言四起，张家内部更是纷争不断，唯一的庶出男丁和嫡女斗得你死我活，小妾和正室夫人每天都在吵架。
　　张府的嫡二小姐巨丑无比，全镇人都知道。然而近来却开始变漂亮了，吓人的青黑色胎记在变淡，之前的亲事更是被张夫人退了，有谣言说张二小姐打算招赘婿。
　　谣言传出的第二天，张二小姐的房间起火了，人没事，房间的物品也没毁坏多少。张二小姐却大发雷霆。

　　天气渐渐炎热，天也暗得越晚。快到月底了，祝久光要准备外出的东西，等春堂无人光顾后，便遣散了伙计，给他们放个假，打算提前关门。

　　然而门还没关上，便有人要就诊，还不止一个。

　　小泰根本拦不住，其中一个急得直接闯了进去。

　　“风神医！风神医求求您救救我——”

　　祝久光抬头，便见张二小姐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张二小姐捂着脸哭诉道：“我脸上的印记复发了！药，药被我弟弟烧了！求求您帮帮我，再给我一副药吧！”

　　青胎记又被叫做太田痣，按照凡人间的医疗手段根本无法根治。祝久光给出药也不是专门治疗太田痣的，而是灵界用来祛疤去印记美容的药。因为考虑到救治女孩外伤会留疤的可能，所以他在灵界时才配了一盒这样的药。

　　如果坚持使用这盒药，在灵药的改善下自然是可以完全消除胎记的，而一旦中断便有复发的风险。

　　祝久光叹了口气，道：“药已经没有了，这药只此一副。”

　　张二小姐满怀希望地问：“那神医还有其他办法治好我的脸吗？”

　　“没有。”祝久光无奈，这是皮肤病，他自己看都看不见要怎么治？

　　可张二小姐已经昏了头，根本就不考虑这一点，“怎么可能没有办法？！你是神医啊！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她扑通跪下来就给祝久光磕头。

　　祝久光侧身避开，声音淡了下来：“我是医师，不是神仙，治不了所有的病，张二小姐请回吧。”

　　张二小姐根本就不信，既然之前能拿出来药，就说明她的脸可以治，为什么现在又不救她了？

　　救与不救，分明就在他一念之间！

　　泪水浸湿了她的面纱，张二小姐嘶喊道：“你可以救我！你可以救我的！风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慈悲心善，你救了那么多人，也救救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药啊，你救救我啊——”

　　她一面哭喊，一面“碰碰”磕头，看着祝久光的眼神偏执得像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祝久光却半点也不动容......又是这样，又是道德绑架、医闹。百年来，他已数不清遇见了多少次，他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张二小姐还不离开，是想让我请你离开吗？”

　　冷漠的声音砸在身上，张二小姐整个人抖了一下，瞬间想起张大户的尸体，所有哭喊动作都僵滞住了。
　　慢慢的，她爬起身来，离开时，回头绝望地看了祝久光一眼，那一眼直接让小泰起了鸡皮疙瘩。
　　她说：“你就是，不愿意救我......”

　　目睹全程的小泰，忍不住在张二小姐离开后问：“风先生，她，她的脸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祝久光摇了摇头，“医术不是万能的，无法拯救所有的人。”
　　他声音缓和地对小泰道：“近日我教你的诊法，你都学得很好。今日我便再教你一课。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为医者，尽人事，知天命，不教千钧压一身，方得无愧救万人。”

　　尽管小泰有些地方没听明白，却习惯地在心里多默念了几遍，语气恭敬道：“是，先生，小泰记下了。”

　　之后小泰出去请另一个问诊的人进来，请完后回头一看，发现张二小姐在回春堂门口还没走，正和一位姑娘说话。

　　张二小姐认出了拦住自己的姑娘，是小镇流言里的李少夫人。

　　李少夫人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面纱看见张二小姐的胎记，她慢条斯理道：“很痛苦吧？顶着这样一张脸。所有人都讥讽你，嘲笑你，嫌弃你——就连亲人也如此。”

　　“关你什么事！”张二小姐一把挥开了她拦路的手，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话语：“你不想改变吗？”

　　张二小姐顿时停下了脚步，听见身后的声音道：“其实啊，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呢。甚至，比你还要难看——”

　　微风吹拂过李少夫人耳边的头发，露出一张沉鱼落雁的脸，“你想变得和我一样好看吗？”

　　......

　　来问诊的人，是镇上有名的李府夫人，但她却并不是替自己治病，而是来替儿媳李少夫人求药的。

　　李夫人怀疑儿媳身体有毛病，肚子两年都没动静。她这个做婆婆的忧心，给儿媳请了许多大夫，却都被儿媳赶跑了。给儿媳求的来子药，儿媳也不吃，整日就求神拜佛，说什么迟早会有孩子，家里的男人居然都信儿媳的鬼话，她这个做婆婆的没办法了才找神医帮忙。
　　然后她让祝久光直接开药，钱不是问题，只要是能让人怀孕，无论是什么方子的药都行，偏方也不挑。

　　开什么开，没把脉，没看过病人，能乱开吗？也不怕把人吃出问题。

　　小泰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皱眉，而祝久光仍旧面不改色——见过的奇葩太多了，他声音平和地道：“慢走不送。”

　　李夫人却纠缠不休：“就这又小又破的地方，要不是听说这里有神医，我才不会来！好不容易来了，你却连个能让人怀孕的方子都开不出来？！你算什么——”

　　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强势刻薄的李夫人一见她便不觉收敛了气势，连话头都止住了，小泰一眼便认出这是之前在门口和张二小姐攀谈的姑娘。

　　“不好意思啊，我娘给你们添麻烦了。”她不徐不疾地说着，伸手去拉李夫人，看着弱柳扶风，力气却大地很，一拉就把李夫人给拉了个踉跄。
　　“娘，我们回家吧，您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家歇着，夫君和公公都在家等你呢。”

　　“什么我身体不舒服，是你身体......”李夫人气弱道，“既然你来了，那就让神医给你把把脉，娘也是为你好啊，全家人就盼着你的肚子争气点能生个男胎呢！”

　　“娘啊，你看你又急，我都说了，孩子会有的，咱们先回家，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连拖带拽的，李少夫人面不改色，硬生生把挣扎的李夫人就这样拽走了。

　　李夫人的怒骂声音渐行渐远。

　　回春堂再次安静下来，小泰赶紧去把大门给关上，直到落锁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天黑了下来。

　　祝久光整理完明日要出行的东西后，开始清点自己行走人间所带的物品，除了装着各种灵界药的药囊之外，就只有一个简陋的包裹。

　　包裹里面的物品极少，羊皮卷，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一个干瘪的小布袋，一卷竹简，一把匕首，几包药粉。

　　他打开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的全是肉眼看去泛着金光的白色小珠子，但在祝久光眼里，这些白珠子全都泛着诡异的不祥气息，甚至有一缕黑色的诅咒之气萦绕其内。

　　他闭目冥想，意识再次沉入那片全是白色小光团的地方，然后伸手一取，两颗白色小珠子落在掌心。他习以为常地将珠子放进那个快要被撑爆了的布袋里。
　　而另一个干瘪的小布袋，装的则是逐潮送给他的鲛珠。

　　处理完白色小珠子，祝久光拿起羊皮卷，摸索着上面的阵法。偏离中心的那个未完成的阵法，距离槐安镇大约有十里，在槐安镇四面环山的西山深处。

　　自从来了槐安镇，他每逢月底都会去探探路，而明天又是去西山深处寻找阵法落点的日子。

　　如今是玄天元历2615年，他是玄天元历2515年掉落冥海的，已经过去了百年，还有一年，剧情中的仙魔大战就会爆发。

　　祝久光算了算时间，两处阵法，时间还算宽裕。

　　放完白珠后，他又整理了一番来到镇上后遇见的所有病例，用刻刀在木简上刻下一些行医心得，最后才歇息。

　　......

　　次日回春堂大门紧闭，小镇上的人已经习惯了风神医会在月底出去采药，一去便是三天，因此家里若是有生病的，都会在月底之前提前备好药。

　　然而这次，三天还没过去，回春堂的门便被众人敲开了，小泰和学徒们不得不临危受命，救治伤患。

　　短短两日，槐安镇就死了四个人，具是挖心而亡！还有一些突然晕厥的，刚被抬到回春堂，就在昏厥中丢了命。

　　众人议论纷纷，因为猎户遇见妖的事传遍了整个小镇，因此不少人怀疑这是妖怪做的，不然被挖掉的心脏去哪儿了呢？

　　而另一些晕厥的也不正常，他们整个人都无故干瘪了一圈，骨瘦如柴，看不出是得了什么病。众人便愈发认为，是山里的妖怪进了镇上，是妖法所致，或是被吸了精气！

　　人心惶惶。

　　等祝久光回来时，小镇的流言已经变成了蛇妖吃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因为猎口里的妖怪就是一条蟒蛇。

　　第二日是初一，义诊时，不少人专门排队来问祝久光什么时候出摊继续算命？能不能多画点符卖？更有人说自己心慌意乱必须要喝祝久光画的符水才好，硬是要他当场画符。

　　祝久光：“.......”

　　祝久光回来后的晚上，便去查验了那四具挖心而死的尸体。
　　因为眼睛无法看见具体伤痕，便用观气之法和特殊方法探查尸体上是否残有妖气。
　　结果出人意料，所有的尸体上都没有发现任何与妖相关的气息，就连那些晕厥死的人，亦是如此。

　　——并非妖孽作祟，杀人者乃是人类。

　　祝久光将这个发现告知众人后，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毕竟神医眼睛不好，能看出什么呢？要知道镇上可是有人亲眼看见过妖怪吃人心的！而那看见的人，就是圣灵庙的庙祝。

　　庙祝温柔良善，从未说过谎。她说她亲眼看见庙里的洒扫户被妖怪挖心而噬，而自己因为神明保佑，所以才逃过一劫。

　　这件事传出去后，圣灵庙的香客骤增，每日都是络绎不绝。

　　而小镇上死亡的人，仍在不断增加。

　　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一个人被挖心而死。

　　命案不断，仿佛有一层阴影笼罩着整个小镇。

　　镇上的人按理该风声鹤唳，然而却并非如此，整个小镇竟然愈发地热闹繁华。

　　不知从何处来的消息称，镇上的圣灵庙变得灵验了，许多人许的愿望都实现了。

　　求财富的人获得了财富，求美貌的人获得了美貌，求子的人获得了孩子......因此甚至吸引了不少外乡人，专门来槐安镇上拜圣灵庙。

　　“真的有这么灵吗？”回春堂的抓药伙计小声和学徒八卦。

　　今日是祝久光出摊算命的日子，回春堂的伙计们便得了闲。

　　“当然了！”学徒信誓旦旦道，“那张二小姐你知道吧？她脸上的胎记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不仅如此，还变得可好看了！招赘的人选都定了。
　　她弟弟被她赶出了家门，只得在街尾的破房子落住。你猜怎么着？张少爷去圣灵庙求财，转头就在破房子里挖出了金子！”

　　“我去！这么灵？”

　　“那可不是！还有李少夫人你知道吧？她怀孕了！”

　　“明日得空了我就去圣灵庙拜！”
　　......

　　祝久光刚到圣灵庙，还没将摊位摆好，庙祝便迎了上来，示意借一步说话。

　　“风先生......”庙祝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有件事想拜托你。”

　　“何事？”祝久光听出了庙祝语气里的犹豫，“但说无妨。”

　　庙祝轻声道：“想必先生也知道，从上月底开始，小镇上就一直有人被妖怪害死。而这几日死的，都是李府的人，李府的老爷便希望您能去府上看看，是不是妖怪就在府上。”

　　若真是妖怪，祝久光也能处理，可那些死者却并非被妖怪害死的。为了揪出真凶，祝久光一直在暗中探查，但杀人者没有丝毫行凶规律，唯一能打听到的共同点，就是都来圣灵庙许过愿望。
　　再加上死者几乎都在晚上，而晚上没有光源，祝久光也无法看见轮廓，是个真正的瞎子。
　　他几乎背下了整个小镇的地图，才能行动自如的去案发现场探查，也因此进度极慢。

　　思及此，祝久光道：“传闻庙祝亲眼见过妖怪行凶，不知传言是否真实？”

　　庙祝点头，“对。”她说，“我亲眼所见，真的有妖怪，我不知她是什么妖怪，先生......先生的平安符很灵，给自己也留一张吧。”她犹豫了一下，“至于李府，若先生不愿去也无妨，我替您去回绝李老爷——我听说李府很有人脉，其实已经请了高人去除妖。”

　　真的有妖？祝久光沉吟片刻，道：“不必回绝，李府的邀请我应下了。”

　　庙祝担忧祝久光目不能视，想让人带他去，却被祝久光婉言拒绝，他因查案知晓李府路线，不愿麻烦庙祝。
　　之后祝久光又仔细问了庙祝遇妖的细节，并约定收摊后去李府。

　　简陋的算命摊再次铺开，神算子眼红地看着对面又排起了长队，却不敢再去凑热闹了。

　　上次他去凑热闹时......

　　风神医用那双白纱蒙住的眼睛，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几秒，然后微笑着对他伸手：“你终于想起来要还钱了吗？承惠三十两。”

　　神算子顿时哑了。

　　是的，他还欠人钱没还上......因为风神医从来没过催债，神算子还以为对方已经忘了，此时被提起顿时一个咯噔。周围又一堆人看着，他便只能将自己赚的钱都翻了出来，零零散散的铜板碎银，也不过五六两而已。

　　“哈哈，三十两，三十两我当然没忘啊，就是就是，今日身上钱没带够......”

　　此时的神算子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探同行敌情的目的了，五六两掏出来那一刻，浑身上下跟刺挠一样，只想赶紧离开。

　　可他看着那可怜巴巴的五六两，又迈不开腿。
　　他想起对方义诊时从未收过一个铜板……顿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咳，风神医您看，咱们好歹都是玄门中人，说不定上辈子还是同门咧.......能不能，给我的诊金削个价呗？”

　　祝久光也微笑着，很好说话地道：“不能。”

　　神算子脸上的笑僵了僵：“哈哈，其实我就随口一提，神医您放心，我神算子绝对不赖账哈，等我凑够了钱就还您。”说着他再也撑不住，转身离开，脸上的笑直接垮了下来——三十两啊！

　　祝久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十两很贵吧？但其实不止三十两，对于穷苦人来说，哪怕是一文都很贵。
　　可穷苦的人，却用了一文去换你的一个谎言。那么你用三十两买自己的命，又真的很贵吗？”

　　神算子迈开的步伐僵住：他怎么知道......

　　神算子突然想起，当初那场瘟疫，风神医向每个人收取的费用都不一样。

　　最后，他听见风神医道：“凡事皆有代价。”
　　......

　　等神算子回过神来时，这一天又快过去了，不出意外的，自己的摊位无人光顾，客源都去对面了。对此，别说不满，他甚至连个屁都不敢放——

　　经过那番对话，他已经完全相信风神医是算命大师了，不然怎么会一个照面就算出了自己坑蒙拐骗的事？简直恐怖如斯！

　　从此神算子见了祝久光就绕道走，战战兢兢赚钱，争取努力还上三十两。

　　听说圣灵庙求财很灵后，神算子更是每天不落地拜圣灵，哪怕一直不见效果，也坚定地认为是自己还不够诚心。

　　思及此，神算子立马决定提前收摊，再去拜拜圣灵。这时，圣灵庙里来了一位极其引人注目的人——

　　白玉冠，朱砂痣，眼若秋水，面若寒玉，眉间轻笼着愁雾。

　　正是一位气质不俗的俊秀道长，他背负长剑，蓝白道袍翩翩。

　　神算子收摊的动作停了下了，他看着这位道长一步步走向同样准备收摊的风神医。

　　“算命，不准不要钱？”道长一字一句念出了祝久光旁边幡布上的字，清冽干净的声音像落在青石板上的清泉。

　　祝久光收摊的动作一顿。

　　道长的目光落在祝久光身上，极细致又缓慢地描摹着祝久光。最后，目光落在那双缚眼的白纱上：“你的眼睛......”

　　道长干净的声音，也似染上了眉间的愁雾，“久光哥哥......”

　　他说，“多年未见，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