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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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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喜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两眼肿得跟核桃一样,声音沙哑,手绢一直没见干过,如此可怜兮兮的模样,偏没一个人觉着好可怜上来安慰的。
被带回敬事房已经两个时辰了,没人理她,也没人告诉她今后该何去何从,想到自己早上还是宠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下面宫女太监见着无一不和气问候,下午就被丢回敬事房,落败的孔雀不如鸡,所有人都在笑话她,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错都没有,却落到如此下场,不甘心!强烈的怨忿充斥全身,从她身边经过的,都明显感到她情绪的变化,不好的预感叫旁人匆匆而过,不敢在她身边作停留。
隔天四爷党和八爷党不约而同下朝后都直奔敬事房,六个阿哥齐齐出现在自己面前,同喜没有心虚胆怯,反笑得很开心,核桃眼把睫毛都挤不见,如此滑稽的模样却叫人笑不起来。
敬事房的太监说,同喜郁结气岔,变疯颠了。
原以为从她这里可以得到些消息,可现在这状况,一切好像又重回原点,不管是四爷党还是八爷党,都有些郁闷。
御药房开出的药石已经换了几贴,仍是不见效,廖春儿依旧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绛雪轩里的温度降到最低点。
胤禄天天下学都来守着,温柔细致的给廖春儿擦去脸上的汗水,怜惜心痛之意谁都看得出来。
寻思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胤禛和胤祥又再到敬事房找同喜,得到的消息是同喜得了臆症,宫里留不得,让其家人领回去了。问了什么时候,说是刚刚才走,应该还没出神武门,两人连忙追出去。
刚出了顺贞门,远远看见几个侍卫挟着个宫女走着,上去一瞅,果然是同喜。
不过短短两天,同喜竟比上次见时,更渐憔悴,唯一值得宽心的就是,今天她的神智还正常。
“四贝勒,十三阿哥,求您,求求您,别撵奴婢出宫,求您!”伏地磕头,声声作响,没两下她的额头就磕出血来。
“起来说话。”胤禛示意侍卫放人,然后领着她到边上问话。“廖春儿中毒你知道吧。”
同喜闻言,脸上登时灰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药是奴婢交给御膳房的贾公公的,奴婢只道是泻药,哪里知道是毒药啊,两位爷,奴婢当真不知情啊!”
贾公公?!胤禛和胤祥同时皱眉,按压住心底的疑问,直接跳到下一个问题,“解药在哪里?”
“没有,奴婢听说情人香无药可解。”
情人香,火热如情人炙热的爱情,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在一起,缠绵的毒性像菟丝花攀附大树生长,一点点折磨中毒者,至死五脏化为血水。
“不过几支歌!竟被下如此歹毒的毒药!”胤祥气愤的一拳捶上墙壁,同喜吓得伏在地上哆嗦,胤禛挥手叫来侍卫,让他们把同喜押回去严加看守。
“走吧,咱们先去大哥那儿,他那里应该有解药。”拉着惊奇疑惑交织的胤祥,两人匆匆上马朝直郡王府奔去。
灌下粘腻的灰白面酱,在身体几个大穴扎上银针,半柱香后,廖春儿死灰的皮肤开始泛红,随着血红的汗水排出,整个身体透出难闻的腥臭,夏荷春桃蒙着鼻子按太医所说,等汗水颜色变浅,逐一小心的取下身上的银针,把廖春儿放到微烫的水中―――
如此这般两个时辰后,太医复诊,终于呼了口长气,道,“姑娘的毒去了大半,命算是捡回来了。”
又折腾了三天,太医说廖春儿的毒基本上解得差不多了,只待她醒来,喝几贴药,才能完全清除体内余毒。又是三天,廖春儿终于睁开眼,虽然人还不清醒,至少让众人安心不少。
五月初四,康熙五十大寿。
整个紫禁城都热闹非凡,各国使臣和各地官员都赶来朝贺,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
这次人手再怎么不够,内务府也没到绛雪轩抓人帮忙,小柱子蹲在门口,艳羡的望着乾清宫的方向。
春桃端着盆从廊前经过,看他还蹲在那边,没好气的骂道,“小柱子!你皮又痒了是不是!姑娘还病着呢,你竟想着玩!”
小柱子讪讪的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上来,甩了记白眼给她,“嚷嚷什么!我不就看看嘛,用得着拿这个吓我吗。”
“哎呀!我可是为你好!你倒还埋怨起我了!”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万一让哪个爷听到,你们两个都得吃板子!”夏荷接过水盆,教训几句,转身进去里屋。
小律子见夏荷进来,起身想从床榻边离开,手却被廖春儿紧紧抓住,尴尬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夏荷回他一个无奈的眼神,拧了把湿毛巾,轻轻的擦去廖春儿脸上的汗水。
廖春儿睡得极不安稳,难得醒了,神智又很不清醒,每日的药基本上是强灌下去,可她这么昏睡,又有多少进得了口?一天夏荷喂她喝药弄得手忙脚乱,于是叫小律子来帮忙,不曾想,小律子一靠近,廖春儿就抓着她不放,药石经他的手,很快就被廖春儿喝下,按下惊讶,夏荷索性把喂药一事全全交由小律子负责。
药石一正常,廖春儿的病情也渐天好起来,夏荷紧拧的神经也逐渐放松。
几声巨响,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朵朵绚烂的礼花,宫人们雀跃的欢呼远远传来,小柱子和春桃指着礼花欢喜的叽叽喳喳个不停,夏荷也放下手中的活,走去外面的廊桥坐下欣赏这美丽的夜景。
窗棱把礼花切割,残破的美丽映入小律子眼底。
惆怅的叹一口气,低下头凝视廖春儿,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这么瞧她。反手握住廖春儿的手,青白的指尖碰触那柔弱无骨的白晰,冰凉的感觉让他一震,慌乱羞怯猛的揪住他,急急的松手,可手仍被廖春儿牢牢抓住,猛的发现,除了自己乍变的心绪外,一切如常。
此时屋外突然响起小柱子的高呼,“十六爷来了!”
手心突然生出汗来,要是被胤禄看到这番景象,只怕会有事端,小律子忙用手掰,夏荷也进来帮忙,可怎么使力都没法让廖春儿松手,胤禄的脚步渐渐清晰,焦急的夏荷不由低呼,“姑娘!再不放手!就得出事了!”
话音刚落,廖春儿便松了手,没时间惊疑,帘子一掀,胤禄进屋了。
胤禄摸摸廖春儿的额头,然后执起她的手,眉头一皱,“怎么搞的!手心全是汗!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夏荷身子一颤,忙道,“回十六爷的话,奴婢刚刚给姑娘擦手来着,许是毛巾没拧干罢,爷不信,可看下另一只手。”
胤禄执起另一只,果然没见有汗,才放下心来,“毛巾在哪儿!给爷拿来。”
夏荷忙拧了毛巾递上去,退回时瞄了眼小律子,心里埋怨道,这家伙也不让人省心。
别看胤禄小小年纪,举止言谈间已有他皇阿玛的摄人气势,夏荷四人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待胤禄把手擦完,夏荷上前接回毛巾,胤禄手一挥,四人忙退出去。
替廖春儿掖好凉被,胤禄就坐在床边说话。
“廖春儿,今年万寿节可热闹了,高丽国来了好多杂耍艺人,他们耍的可厉害了,要是你在多好,我们就可以一起看了。”
“廖春儿,芷玥弹了支曲给皇阿玛,明明破了两个音,皇阿玛还夸她弹得好,十五哥说要不是看她快哭出来,皇阿玛才不会夸她呢。”
“廖春儿,今年好玩的东西好多,你怎么还不醒呢,你看爷早上来一趟,晚上又跑一趟,多累吧,你怎么也着也得给爷几分面子,快点醒吧。”
“廖春儿,你不会真的被毒坏了吧,听十哥说,是郑春华使毒害你的,那该死的女人!我一定饶不了她!可恶!皇阿玛明明说了会严办的,结果却让下面的人不得乱说,难道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女人?”
“廖春儿,你怎么还不醒呢,我还是喜欢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虽然十三哥老说你横得像只螃蟹,可哪儿有螃蟹这么没用,一直窝在床上的。”
“廖春儿,廖春儿――――”
轻轻的呼唤仍没醒转迹象,胤禄泄气了,明明前儿还能唤醒的,今儿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可恶!
小脸凑近廖春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不知在想什么,胤禄的脸居然有些泛红,故作无事四下望望,确定没人,他飞快的在廖春儿脸上亲了一下,这下脸红透了。
轻咳一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小脸上全是得逞的窃喜。
又坐了一阵儿,侍候的小太监进来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夏荷四人刚刚松了口气,院外却又响起,“皇上驾到!”的高呼,忙不迭冲到门口接驾。
“十六刚走?”康熙进门就问。
“回皇上的话,十六阿哥待了一柱香时间,刚刚才离开。”夏荷回答。
康熙点点头,径直走去寝室,四人连忙跟上。
“今天人清醒没?”
“回皇上的话,姑娘今天一直昏睡。”
康熙蹙起眉峰,摸摸廖春儿的额头,“药可有按时喂下?”
“回皇上的话,药都是按时喝的。”
“李德全,明儿叫太医再来看看,叫他换副试试,都这么久了,人还这么不清醒,他都开些什么东西。”
“咂!”
康熙在屋里坐了坐,又才离开。
确定已经走远,夏荷等人高悬的心才放下,春桃长吁一口气道,“呵,要再来一次,我这心可得从嘴巴里跳出来!”
“别,别,别!我可不想再惊吓一次,”小柱子拍着胸口,朝外面又张望了番,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欢喜的神色,“嘿,我说,咱家姑娘还真是厉害,今儿皇上大寿都不忘来探望,啧啧,咱姑娘的福泽可不浅呐。”
夏荷蹙眉轻喝,“这话在这里说说就行了,在外面规矩点,别给姑娘惹些麻烦回来。”
“夏荷姐,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的吗,这紫禁城里谁不知道咱姑娘是皇上的心尖,哪儿会有什么麻烦。”
春桃得意洋洋的摇头晃脑,小柱子也在旁附合,看得夏荷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给两人一人一个爆栗。
“都叫你们别说了!这宫里什么时候有过秘密,我们这会儿说过的话,指不定明儿就传遍整个紫禁城,小柱子,春桃刚来什么都不懂就算了,你好歹也是老人了,怎么还这么不长脑呢!姑娘这会儿还病着,什么时候会清醒都不知道,你们高兴什么,姑娘在我们才会在,姑娘若有个,”夏荷突然放低声音,小心谨慎的四下张望了下,才又道,“反正我们的生死是跟着姑娘的,要脑袋的,从现在起闭上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一定得记牢,听到没!”
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的两人吞吞口水,保证似的拍拍胸脯,使劲儿点头,“知道了,我们保证不再乱说!”
虽然怀疑两人坚决执行保证的可能性,夏荷却知道自己不可能让他们不说话,只希望这两张大嘴巴听了她的一席话,好歹长点记性。目光收回途中,瞟到站在廊下的小律子,暗道,幸好老天还记得给她一个不爱讲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