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万寿节的喜庆没延续多久,就发生一件令整个朝堂风云色变的大事。
      五月十九日,康熙下令拘禁索额图。上谕中说,“尔任大学士时,因贪恶革退,后朕复起用,尔并不思念朕恩。即若养犬,尚知主恩,若尔者,极力加恩亦属无益。朕欲差人到尔家搜看,但被尔牵连之人甚多,举国俱不得安,所以中止。朕若不先发,尔必先之,朕亦熟思之矣。朕将尔行事指出一端,就可在此正法。”
      并在同一时间拘禁了索额图的家人,党羽,这些人的子孙中但凡在朝中有官职的一律革退,并警告那些负责看押的官员和侍卫,“若尔等在索额图处行走,必将被索额图连累致死。”断绝他与外界的联系。
      几乎每个人都嗅到风雨欲来的气味,欣喜,兴奋,期待,平衡就这么裂开道缝,给那些个蠢蠢欲动的人带了个可能,也许希望就在前方。

      胤禛接过来人奉上的信函,挥手让其离开,胤祥凑上前问,“太子?”
      胤禛点下头,把信给他,“太子有些沉不住气了,让我们打探一下,看皇阿玛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他怀疑皇阿玛想―――”
      “毕竟索额图是他的外叔公,若他有事,太子的地位就没那么牢靠了。”
      “还探什么,”胤祥把信函信桌上一放,拿起一只空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微凉的茶水入喉,略略有些涩,微微皱了下眉,“ ‘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之太子乎?’皇阿玛对这话可是痛心得很。”
      “皇阿玛的用意很明显,可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胤禛突然自嘲的笑笑,“我居然在想,要是廖春儿在,就可以问问她皇阿玛在想什么。”
      胤祥惊讶的望着他,“四哥――”
      胤禛摆摆手,踱到桌边坐下,接过胤祥递上的茶,“总觉得她知道很多,比我们都清楚皇阿玛的心。”
      “我也有同感。”
      “改天去看看她吧,听说这几天人清醒了。”

      胤禛胤祥大老远就瞅见绛雪轩外站着好些个人,个个伸长脖子朝里张望,走近一看,呵,老八四个,胤佑,胤祹,胤禄,胤禑,芷玥,宁悦,外加十几个奴才都围在门口,胤禛两道眉峰都快凑一块了。
      “怎么回事!”
      一见他来了,一干奴才立刻跪下请安,那几个兄弟妹妹只朝他点下头意思下,又飞快转回去。
      胤禄从人堆里探出头,瞧见他小脸上立刻有了光彩,冲到他面前,拉着胤禛的衣袖,焦急道,“四哥,帮忙进去看看吧,廖春儿在里头哭呢!”
      廖春儿哭了?!惊讶之余仍不忘问,“先别慌,说清楚,屋里还有谁在,可是皇阿玛在里头?”
      胤禄一颗小脑袋点的飞快,“怎么办,四哥,皇阿玛进去没多久廖春儿就和他吵起来,皇阿玛气得把我们全撵出来,这会儿廖春儿又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皇阿玛会不会砍了她的脑袋?”
      敢跟皇阿玛吵,廖春儿到底是病糊涂了还是怎么着,胤禛胤祥对视下,带着满腹疑问,担忧的凑到门口张望。
      寝室里一片狼藉,康熙和廖春儿站在这些碎片中对峙。
      “说不出口?别告诉我,一个正常人可以睡上好几天!若不是您授意,在我的饭菜里下药,谁又敢这么大胆子!或者谁又这么无聊去毒害一个随时都可能死掉的人!”
      “廖春儿!”
      “恼羞成怒大不了也就砍了我的脑袋!您知道我从来就没宝贝过这东西。”
      冷冷的注视叫康熙有些招架不住,他知道纸包不住火,廖春儿这么聪明,总有一天会知道。在被幽禁的三年时里,她的饭菜中被下了一种安神的药。当初康熙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廖春儿这个不安定的炸弹,为了防止对外泄露,也为了完全的掌控,太医说过,这药死不了人,只是能让人的神智和行动迟缓,也许会有嗜睡的症状,但一个活死人总好过张着嘴乱说的活人。
      事实证明这安神的药有点效果,三年里,廖春儿嗜睡的情况越来越重,康熙也有足够的时间沉下心仔细思考廖春儿存在的必要性。
      那个宫女的事完全是意外,借这事也发现那药的不稳定,廖春儿的脾气越来越坏,康熙发现自己的心情也会在暗卫上报之后波动,廖春儿仿佛是他指头上的倒茧,不动会越来越深,一碰就痛,去扯还可能会出血,可,若是及时修修,它就只是指头上平滑的肉皮,是身体的一部分。
      出来的廖春儿依旧是那么乖张孤僻,康熙每每注视着她,总觉得有些奇异,未来的事物他不是不好奇,但他的自尊在抗拒,他的智慧在说不可以。廖春儿看他的眼里有崇敬,敬仰,钦佩,他知道,他的一生如她所说,在历史长河里是赫赫有名流芳百世的千古一帝。
      留下她,还是杀了她,康熙想了很久,留下活死人,还是一个活蹦乱跳,张牙舞爪,在皇宫里横着走的活人,康熙思考了很久。
      长长的思考未完,廖春儿突然中毒打乱了他的思绪,焦躁中他坚定的命令让他明白,廖春儿得是个活蹦乱跳,张牙舞爪,在皇宫里横着走的活人,如此一想,神经舒缓,心情平静。
      “朕在犹豫,你的存在是意外,朕不可以让意外随时处在身边,朕是一国之君,必须得为天下苍生的安定而活,一切可能打乱平静的异物都是必须得消失的。”
      廖春儿怆然一笑,“您终于说出来了,其实您大可不必这么费神,春儿对这里没有念想的,去哪里都一样,若有下世,做颗树罢,现在我才明白这句台词的意思,我好累。”颓然坐在地上,手和腿被破碎的瓷器割伤了也没感觉,康熙眉峰紧拧,为什么听到廖春儿这种口吻,他就非常的不舒服,想上前拉起她,又有些迟疑。
      时间在异常缓慢的行走,焦躁一点点涌上,廖春儿全无生气的样子,叫康熙看得生气,再忍不住,一把拽她起来,冷不防对上失去焦距的眼眸,脑海里闪过这双明媚得仿佛彩虹驻下的美目,眨眼的变化令康熙不自觉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你到底想怎么样!朕要怎么做!朕到底该什么做!”问她还是问自己,康熙也不知道,只是这一刻突然就觉得有些歉疚,太湖那美好的女子毁了吗?毁在自己手里?错了吗?
      这巴掌太过用力,廖春儿苍白的脸上,立刻红肿了半边,疼痛拉回她的神智,康熙眼里的歉疚,怜惜,赤裸裸的表露,遥远的记忆中被叫做关心的东西叫廖春儿红了眼眶,眼泪扑扑簌簌的掉下来,先是无声泪流,再是嘤嘤暗泣,后来就是委曲的嚎啕大哭,康熙轻轻揽住她,像怀抱着易碎的珍宝一般,紧张谨慎,刚刚打她的那只手,轻轻的落在廖春儿肩头,轻轻的轻拍,一下一下。

      从寝室里出来的康熙走得从容沉着,一如平常,但他的脸上有着很久很久未见的祥和,他的一干子女都惊讶的注视着,一个个疑问在心间绕来绕去,却苦无求解的地方。
      “晚了,你们也别去打搅她休息,要关心等明天睡醒了再来吧。”
      “是。”统一利落的回答,低下的脑袋里疑问更多了。
      “皇阿玛―――”
      “喵呜――――”
      胤禄的叫喊因‘丫头’的突然出现而停止,康熙好笑的盯着脚下这只献媚的波斯猫,跟前跪拜在地上的小宫女因为自己被冲撞到,正吓得全身哆嗦,一个劲儿的说,“奴婢该死。”
      “起吧。”康熙从李德全手里接过‘丫头’,拍拍猫头,看它不高兴的晃晃脑袋,立起耳朵,兴味的笑道,“这就是老粘着廖春儿的‘丫头’?”
      “回皇上话,是的。”颜秀大气也不敢喘下,低着头回答。
      康熙点下头,“它跑来看廖春儿?”
      打死颜秀,也不敢说是自己想来看廖春儿,才借口‘丫头’乱跑,打着追猫的旗号跑来的,“回皇上的话,是的。”
      “哈,有点意思。”康熙举起‘丫头’,‘丫头’不舒服的抗议,爪子在空中乱舞一通,两只绿宝石眼珠子可怜巴巴的瞅着康熙,委曲的叫了两声,康熙看着直乐。
      “李德全,摆驾咸福宫。”
      “咂!”
      康熙一走,身后的阿哥公主话匣子一下子打开。
      “十六!怎么这么不懂事,皇阿玛明摆着不想说,你还追问,不是惹他生气吗!”
      “我知道,但――”胤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禟截了去,“还顶嘴,老七是为你好,皇阿玛刚刚的脸色你都看见了,没事,那只螃蟹以后还是会横着走的。”
      “哦。”哥哥们的话让胤禄暂时放下心来,转头朝绛雪轩里望,胤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明天再来吧,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胤禄还有些挣扎。
      “十六!”胤禛扫了一眼,他立刻闭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胤祥拉着离开。

      隔天大早,胤禄就跑来绛雪轩,却被小柱子拦在门外,说是姑娘说了,谁也不见。胤禄气得连打带踢也没能进得了门,过了一会儿芷玥和宁悦也来了,同样也是这遭遇。小柱子,小律子,春桃,夏荷,四个在门口一字排开,不管身上挨了多少拳头,就是不让人进去。
      胤禄气得跳脚,指这四人破口大骂,指挥小太监帮忙上前拉人。牢牢跪在地上,就像是嵌在里面一样的四人心里又有多好受,春桃的眼眶早红成兔子,瞅着这些个主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害怕极了,可是她知道,如果真让这些个主子进到里面,看到姑娘样子的模样,呜――绝对就不是被骂挨拳头了,这脑袋-――想想都后怕得紧,赶紧摇头甩掉那些可怕的想象!
      “嘿,这又是唱得哪一出?”胤誐打趣道。
      “八哥!这帮该死的奴才竟敢拦我!不让我进去!”胤禄小脸气得绯红,拉着胤禩就告状。
      “怎么回事?”
      “回八贝勒,确实是姑娘不让进的,奴婢等人只是奉命行事。”
      “你家姑娘怎样了?”
      夏荷顿了一顿,才道,“回贝勒爷的话,太医说,姑娘现在得静养。”
      静养?胤禩眉峰微蹙,夏荷目光闪烁,春桃小柱子神色慌张,小律子一脸担忧,四人神色各异,怎么教人相信?
      “胡说!静养哪儿不让人看的!这帮狗奴才!今儿爷不教训教训你们,就不是―――”
      “十六!”胤禩及时拦下胤禄,不然夏荷准被他一脚踢翻,“还不老实说!你家姑娘现在怎样?!”
      夏荷连连磕头,“几位爷!不是奴婢不让进,真是姑娘吩咐的。”
      “算了,回去吧。”沉吟一会儿,胤禩道。
      “我不要!”胤禄生气道。
      “十六,听话。”
      “八哥!”胤禄委曲的大叫。
      “走吧。”
      拉拉扯扯,终于把心不甘情不愿的胤禄拉走,绛雪轩门前一下子冷清下来,夏荷四人,立刻瘫倒在地。
      和风吹过,阵阵花香,清新的气息沁入心脾,长长呼了口气,夏荷慢慢站起身子,忽的,一只白影从眼前闪过,头皮又绷紧了。
      “该死的!那只死猫又跑来了!”气急败坏的叫着转身往屋里跑,春桃小柱子小律子紧随其后。
      ‘丫头’飞快的钻进寝室,差一点就逮住它的夏荷瞪着门帘,气得手在空中乱舞一通。
      “怎么办,要是姑娘发脾气了怎么办?”春桃可怜兮兮的望着夏荷。
      能怎么办!夏荷无力的白她一眼,昨天回到寝室里,他们被廖春儿颓丧的样子吓得不轻,连一室狼藉都视若无睹,想着怎么让廖春儿转换心情,勉强挤出的笑容对上廖春儿空洞的眼睛,瞬间消失。
      姑娘这是怎么了?他们又惊又慌,又不知道怎么让她好起来,小柱子说,他宁愿姑娘冷冷的扫他一眼,也不愿看她这副死气沉沉。昨天她和皇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要是发脾气,人就好了。”小律子突然冒出一句,对啊,若是知道发脾气了,人应该就好了。
      四只耳朵凑到门口,期待里头能传出点什么动劲儿,结果,一室寂静,连‘丫头’的声音都没有。
      “姑娘不会把‘丫头’掐死了吧?”
      “白痴!想什么呢!”夏荷没好气的敲了小柱子一记。
      “可是,这么安静――”
      “小律子,你进去瞧瞧。”
      突然被三双眼睛充满期待的眼神这么热烈的注视,小律子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不行的,姑娘―――”
      “去吧,只有你去才不会被打!”
      黑线满头,小律子碍不过三人,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一室寂静昏暗,日光透过纸窗只有晕晕少许光线投射到地上,破碎的瓷片玉碗又折射出微小的光辉。
      廖春儿仍坐在地上,像个巨大的布娃娃,‘丫头’从她腿上抬起头瞄了小律子一眼,又再伏下身子。
      “姑娘。”小律子停在门口,试探着小声叫了声,门后的三人低声催促,他只得又上前几步,踩到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叫他更加惶惶,眼睛紧盯着廖春儿,生怕她突然开口骂,又害怕她就这样无声无息下去。
      又试探着走近几步,最后离廖春儿只有一步的距离,‘丫头’突然直起身子注视着他,小律子再不敢走近一步,小心蹲下身子。
      微弱的光线下,廖春儿苍白的脸色衬着空洞的眼睛,小律子没来由的心痛,紧拧着眉,他小心伸手在廖春儿面前晃晃,见没反应,鼓足勇气,将手抚上廖春儿的肩。
      “姑娘,姑娘―――”一声声叫喊没有回应,小律子心急的双手握住廖春儿的手臂使劲摇晃,“姑娘!您清醒一下!姑娘!”
      手腕突然刺痛,低头看,‘丫头’一只爪子保持抓的姿势,全身白毛竖起,幽绿的瞳仁忿忿的瞪着他,好似他再动廖春儿一下,那只爪子会再给他一抓。
      手腕上仿佛有黑蛇在蜿蜒行进,这身体上的痛远比不过廖春儿这副死样让他感受到的痛。
      “姑娘,求求您,醒过来吧,姑娘――――”声声呼唤像石块扔进黑洞,没有回声,小律子灰心的垂下头,手。
      “怎么样?”刚出门,夏荷三人就凑上来,“呀!小律子!你的手怎么了!姑娘打的?”
      小律子摇摇头,“对不起。”
      “还说什么对不起,先把伤口处理下。”夏荷拉着他走开,春桃小柱子又朝里探了探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叫颜秀把那死猫逮回去,还嫌现在不够乱吗?!”小柱子忿忿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