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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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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发生的事情自然让康熙勃然大怒,该罚的罚,该闭嘴的闭,该安慰的就安慰,康熙在翊坤宫陪惊吓过度的宜妃说说话,喝喝茶,等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到西山,手一挥摆架绛雪轩!
这廖春儿越来越放肆了,连宫里的妃嫔都敢招惹,想想她今天都说了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再不管教管教,指不定明儿连他都敢放肆了!胤禩今天的表现不错,当即立断,免去一场麻烦,康熙想着,等会再去良嫔那儿看看。
绛雪轩里灯火通明,人声吵杂,康熙蹙眉站在门口。
“这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奴才也不知道。”李德全躬身往内窥了眼,心里不住嘀咕,这按说犯了事儿的人总是该安份些,可这,他晃了晃脑袋,想不通啊。
没多想,康熙径直走进去,一时间‘皇上驾到!’的声音此起彼伏,等这声音一过,四周静得连一根针掉下都能听到。
康熙进到屋内,眉头皱得更紧了。胤禩、胤禟、胤誐、胤祥、胤禑、胤禄、宁悦、芷玥,好家伙,他几个子女全到这儿凑热闹来了!
“怎么回事这!”
“回皇阿玛,廖春儿的情况有些不对,儿臣招了太医来看看。”胤禩回答。
康熙凑到床前,床榻上的廖春儿,满头大汗,面色灰白,双目紧闭,嘴角有血丝渗出,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全身蜷缩着。
本是来问责的,可眼前这状况大大出乎康熙意料,太医抖抖袖子,对康熙道,“皇上,依为臣诊断,廖姑娘这是中了毒,只是臣现在不能确定中的是何种毒。”
太医的话让众人俱是一惊,宫里大小禁忌甚多,这毒便是大的其中之一,自古内廷妃嫔之间为争宠上位,少不得使毒下药,康熙对此更是深恶痛绝,谁这么大胆子?!
“中毒?!”康熙的目光当即定在侍候廖春儿的夏荷四人身上,“你们谁侍候廖春儿的膳食?”
“回,回皇,上,是奴婢和春桃。”夏荷颤着声回答。刚刚太医一说中毒两字,她全身的力气就像被人抽离了一样,虚脱的摊在地上,心知不管自己平日怎么尽心竭力侍候主子,现在主子出事,自己这个奴婢肯定是脱不了干系。悲观的想法一起,倒不像刚刚那么害怕。
“回皇上,姑娘的膳食都是由奴婢亲自查验过才送去的,奴婢愿以性命保证姑娘的膳食没有问题。”夏荷坚定的眼睛迎上康熙质疑的目光,拼命凝结的力气全聚在颈上,只要时间再拖一点点,她坚强的伪装就会崩塌。
在夏荷澄净的双眸里没有发现什么,康熙转而看春桃,早吓得没了魂的她,见康熙眼睛扫过来,更是抖若筛豆,拼命摇头,完全吐不了一句整话。
“你可有办法解毒?”康熙对太医道。
“回皇上,臣暂且只能用药压制姑娘体内的毒,可要完全解毒,”太医为难的摇摇头,“这尚需些时日。”
不为难太医,康熙打发他先下去配药,自己又再查看下廖春儿的情况,步出寝室,临到门口,唤来胤禩。
“今儿你做的很妥当,廖春儿中毒这事你下去查查,朕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所为!一经查办,严惩不贷!”
“儿臣遵旨!”胤禩回答得很是洪亮。
目送康熙远去,八爷党也没再待,出了绛雪轩,胤誐忙提出心中的疑问。
“八哥,你说今天这状况,若不是廖春儿被太医诊出中了毒,皇阿玛会办她吗?”
“怎么可能不办她!”胤禟先丢一记白眼给胤誐,“要不是八哥动作快,今儿我额娘可能就被她伤到了,那丫头,真不知道怎么搞的,越来越疯了!”
胤禩走在前头,低头不语,廖春儿这毒中得太过蹊跷,胤禟见他低头不语,问,“想什么呢,难道有什么问题。”
胤禩点点头,“在太湖时,廖春儿可不是这样的。”
“你是说,宫里有人对她下药?”胤禟顿悟,可转念又觉得不对,“她进宫没多久就被幽了,若是被人下药,应该只是从禁宫出来的这段时间。”
“我知道她一直都在喝太医开的补药。”
“御药房有什么,我们不会不知道,难道说,”胤禟蹙了蹙眉,“太子那边?”
胤禩点下头,旋即又摇了下头,“刚刚胤祥也来了,看他的样子也是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未必四哥就不知道,等他回去问了去,明儿我们不就知道了。”
胤禩和胤禟意外的看着胤誐,难得呢,这个家伙今天居然开窍了,一说就通。胤誐不满的撇撇嘴,“怎么,不兴我也聪明一回?哼!”
停顿几秒,几声爽朗的大笑响起,引得甬道里回声阵阵。
“四哥,廖春儿中毒你知道吗?”胤祥匆匆跑到胤禛府上,一进书房就问。
胤禛皱眉,忽略掉胤祥的措词,道,“中毒?谁这么大胆子?”
“原来你不知道啊。”胤祥像松了口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呷了一口才又道,“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胤禛点头。
“八哥觉得廖春儿不对劲,招来太医看,结果太医说她是中毒了,皇阿玛很生气,叫八哥追查,要是知道是谁,严惩不贷。”
“所以,你以为我知道。”
胤祥不好意思的点下头,“抱歉四哥,我以为―――”
胤禛摆摆手,深吟道,“你这么想,别人也未尝不会这么想,御药房由内务府掌管,有什么事情是老八不知道的,有能力避过他,除了皇阿玛就只有,太子。”
“不可能啊,太子跟廖春儿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何来仇怨,更何况,太子要想让一个人消失怎可能用这种没脑子的方式。”
“有没可能,是廖春儿自己。”胤禛说出自己的想法,廖春儿对皇宫的憎恶由来已久,难得回了趟太湖,又被带回来,有没可能自己没了念想,选择自己轻生。
“不会的!”胤祥很肯定的否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就因为凌雪的话?!”
对,就因为凌雪的话。
“十三爷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待见花二娘吗?告诉你吧,我那所谓的娘亲在我小时候,不止一次把我卖到拢翠楼,每次都是我自己把自己赎出来―――”
那日廖春儿冲他们这么大吼一通跑掉之后,胤禛和胤祥立在巷口,愧疚不已。
“怎么可能?”胤祥还有些难以接受,“她娘怎么会那样做?”迷蒙的眼睛询问着胤禛,胤禛亦无语解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隔了墙谁又知道别家的事。
胤祥想了半天,决定不再让自己这么困惑下去,拉着胤禛去了拢翠楼,他们得知道真相。
花二娘自然认得他,热情的招呼,还叫来四个如花美女相陪,若是平日胤祥还可以虚与委蛇,可现在完全没那闲工夫,拿点银子打发了她们,只留下花二娘问话。
花二娘一听是来打听廖春儿的事情,立刻耍起花枪,就是不给他们正面的答复,气得胤祥想打人。银子再多也不能撬开花二娘的嘴,胤禛当下明白定是有人叫花二娘不得开口,于是拉胤祥走人。
正寻思着怎么才能知道时,有个小丫头拿了张纸条给他们,叫他们戌时到太湖码头。
纸条上的字体绢秀,应该是个女子所写,两人一商议,决定去会会。
戌时,太湖的码头仍是人来人往,一艘清雅的花舫突兀的停靠在众多渔船中间,给他们传纸条的小丫头正立在船头。
“两位爷请。”小丫头撩起布帘,示意他们进舱。
“凌雪给四阿哥,十三阿哥请安。”
一个婀娜娉婷的女子端庄的向他们行礼,胤禛和胤祥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平静。
“起吧。”
待两人坐好,凌雪又奉上茶,“二位爷,这是今年新出的碧螺春,请尝尝。”
“姑娘怎么知道我们?”胤禛不喜欢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问。
凌雪掩嘴一笑,眼眸内闪动无尽风情,胤禛和胤祥俱是一震,对视一眼,明白对方亦有相同感觉。
“二位爷觉得凌雪像春儿对吧。”凌雪道出两人心中所想,继续往下说,“其实像与不像都不对,凌雪的一颦一笑都是春儿教的,凌雪可是很认真很努力的学,若是跟春儿不一样,那可得伤心了。”说完,又是满含春情的瞅了两人一眼,纵是性情淡漠的胤禛也不禁蹙眉,脑子里怎么也控制不住,把刚刚那双眼睛嫁接到廖春儿脸上。
“你到底是谁?”胤祥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是何人?她言谈间似是和廖春儿极其亲近,可廖春儿从来没提起过她,她又从哪里得知他们的身份的。
“二位爷别急,凌雪既然让两位来,自然是帮二位爷解答的疑问的。”
“那你还不快说。”
“呵呵,十三爷还真是性急呢。”凌雪故作埋怨的瞅了他一眼,见他板起脸,再不好再这么捉弄下去,正经坐好,为自己倒上杯茶,吹去面上浮沫,呷上一口,方才慢慢道来。
“想必春儿从来对人提起过我吧,呵,那丫头没心没肺的,拿得起倒也放得下,真是洒脱啊,”凌雪像是陷入回忆,“我和春儿是同时被花二娘买回去的,那年我八岁,她才四岁,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人就死光了,天天跟着人乞讨过活,被人贩子拐去卖了倒也在情理,可是春儿呢,她有娘的,可是却被亲娘卖了,呵呵,不知道是我可怜还是她可怜。”
“我可怜她,却被她甩了白眼,她说,可怜什么,自己的命得自己争。她对花二娘说,你买我用了一两银子,若是有人赎我,要几两银子。花二娘跟听到笑话似的,拍拍她的小脸道,小丫头,你要有二两银子,我就让你走。所有人都在笑,一个被自己亲娘卖掉的丫头,又有谁会来赎,没人料到七天后真的有人来赎她,一个成天在街上偷鸡摸狗的小痞子带着二两银子找上花二娘,赎走了春儿。”
“春儿回去没几天,就听说她娘生病了,原来有媒婆替她娘在邻县说了一门亲事,对方家世好像还不错,为了能成事,媒婆隐瞒了她娘未婚生育的事,待双方见了面,满意了,定下婚期,媒婆告诉她娘,若不想出岔子,就得把春儿解决了,她娘左思右想,结果在媒婆的授意下,把春儿卖给人贩子,那半两银子拿去买了陪嫁。春儿回去隔天对方就上门来退订,还大骂她娘人面兽心,虎毒食子,她娘心知事情败露,一口气没提上来,气病了。”
“春儿第二次被花二娘买回来是在隔年秋天,花二娘很开心,积了一整年的怨气一扫而空,她对春儿说,看这次还有谁来赎你!我问春儿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春儿摇头不肯说,跑去找花二娘问她这次要多少钱才肯放她走,花二娘冷哼一声,十两。十两不是小数目,大家暗道春儿这次跑不掉了,结果一个月后有人来赎她,花二娘气得把银子扔到池子里。”
“第三次被卖,我们知道是因为怜月庵被烧,一场大火从傍晚一直烧到子夜,只有七个人逃了出来,当时春儿被烟熏得已经没了生气,同死尸摆在一起,花二娘跑去看时,发现她还活着,就叫来大夫医治,她娘说自己没钱,于是花二娘又一次把春儿买回来。春儿足足昏迷了大半个月才醒,醒来后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卖到拢翠楼,居然笑了,花二娘也以为她被烟熏傻了,这次春儿没有问她多少银子才能赎身,伤好以后,一直在楼里做些杂事。”
“当时苏州城里有好几家妓院,竞争激烈,拢翠楼好些个撑场面的姑娘被人挖走,那时我已经在接受倌人学习,花二娘闲下来更是亲自训练,但是生意轻淡,她的心情也不好,越是急躁越是不成事,每每训练一天,我身上就是伤痕一片,春儿知道照这样下去,她也会有这一天,于是找到花二娘,告诉她自己有办法让楼里生意好起来,还能把我训练成花魁,七岁的小丫头突然冒出这些个傻话,任谁都一笑了之,没想到花二娘竟然允了,而我也在怀疑中,每天跟着春儿学习。呵呵,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居然有那种本事,小小年纪把男人的心理拿捏得收放自如,没多久拢翠楼的生意又再回复往常,而我也把她教的学了七七八八。”
“按照当初定下的约定,拢翠楼的生意恢复到以前日赚千两时,花二娘就得放了春儿,那次花二娘诚心实意的希望春儿以她继承人的身份留下,说她那无良的娘定会故态复萌,指不定哪天又会把她卖了。春儿轻笑着,眼里冷冰一片,我大了。春儿走后,花二娘严禁拢翠楼的人提起春儿,楼里人员走动频繁,几年下来,知道春儿的基本上都走光了,春儿也就从拢翠楼消失了。”
胤禛和胤祥怎么猜也没猜到事情竟会是如此跌宕,廖春儿的神秘感越来越沉,一个小丫头到底有何神力,居然可以做到如此。
“这廖春儿是妖精变的?怎么什么都会?”不止是讶异,这根本就玄乎得离谱,一个小女娃懂得什么,若不是今天从凌雪口中听来,胤祥大概会认为是某些人夸大其词,说书吹得。即便现在,他仍有些怀疑。
“十三爷说得是,我们一直在想,春儿肯定是妖精变的,不然她怎么什么事情都可以逢凶化吉,真让人妒嫉呢。”凌雪脸颊微斜,含笑望着胤祥,一双美目闪着流光溢彩,明媚撩人。
“咳!”胤禛轻咳一声,唤回胤祥的神,他尴尬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凌雪立刻又给他添上。
“凌姑娘,这些,算作我们一点心意了表谢意。”
胤禛把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凌雪嘴角上扬,弯出漂亮的弧度,明眸内春情尽收,嘲弄道,“今儿请二位爷来,不过是想以问换问罢了,爷拿这些东西出来,想算得清些,心里坦荡些,未尝不可,只是凌雪在乎的可不是这些个东西,只想让二位爷回答凌雪几个问题罢了,不知道二位爷,可否坦荡的回答呢?”
“你想知道什么?”
“春儿在宫里可好?”
“好。”胤祥想也没想回答道。
“十三爷的‘好’,是指什么?”
还需要特别说明什么吗?廖春儿在宫里根本就是八只脚的螃蟹横着走。
“待在一个不喜欢的地方,就算是美酒佳肴锦衣美饰供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春儿生性自由散漫,强逼着她过那种牢笼一样的日子,她怎么可能会好。”
凌雪突然变脸,言词犀利,目光冰冷,让胤禛和胤祥很是迷惑,眼前这个女子和刚刚那个巧笑嫣然的妙人是同一个?是她学廖春儿学得太像,还是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凌雪?
“凌姑娘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当面问她就是,何必来问我们。”
“春儿不想见到我。”凌雪有些神伤,面露凄色像是陷入回忆久久不语。
胤禛二人不想再待,准备告辞。
“春儿是个能忍能等够狠的人,二位爷,别靠她太近,会伤人的。”
掀帘准备出去,身后的凌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胤禛二人不明白的望回去,却见她凄然一笑,“爷听过春儿唱歌吗?她的歌很美的。”
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一句后,凌雪不再开口,待他们走出舱,厚重的面帘里拿来凌雪温柔婉转的吟唱,歌声很美。
“她这是怎么了?”胤祥问。
“你听过廖春儿唱歌?”胤禛没回答,问了另一个问题。胤祥摇摇头,“有人听过。”
“谁?”
“死掉的那个宫女。”
―――――――
回忆至此中止,胤禛和胤祥茅塞顿开同时开口,“歌!”
胤祥兴奋的在屋里来回快走,“怎么忘记这个了!宜妃一直说郑常在是唱廖春儿的歌,这有可能是郑常在下毒的原因,只是,据我所知,她们不过见过两回面,各自的奴才也没有交集,这毒是怎么下的?”
“没必要在这儿伤脑筋,有人肯定知道。”
“谁?”
“郑常在的贴身宫女同喜,刚刚小庆子来报,郑常在把她撵了,现在在敬事房哭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