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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怪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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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棠十分懊恼害怕。
方才她只顾着看金元宝了,竟没及时回应少爷,他……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她难掩惊慌,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呃,少爷戴着面具,她什么也看不到。
只看到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似是带着审视,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梅棠心虚地垂下眼,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大元宝和圆珍珠。
呜呜呜,她才替嫁进来一天就要被发现了吗?
那这些东西她能带走一点儿吗?她不贪心,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李璋却忽地开口:“莫非,你家里人不唤你‘宁儿’?”
梅棠怔愣:“啊?啊……是的是的。”
“那你的小名是什么?”
“棠棠。”梅棠下意识回答,又赶忙解释,“我出生时正值海棠花开,所以便取了这个小名。”
李璋低声重复:“棠棠。”
他嗓音清冷,寻常的两个字被他念得颇为缱绻,梅棠莫名耳朵发烫,她摸了摸耳垂,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我既已结为夫妻,我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李璋立在她不远处,“只不过咱们初次相处,我又生性喜静,睡眠较浅,夜间你我还是暂时分开睡为好。”
梅棠连连点头:“嗯嗯。”这样正合她意呢。
李璋见她神情天真,眉眼难掩欢欣,毫无作伪,心中的疑问更多了几分——
她若不是陆家小姐,那是何人,为何会嫁入李府?
若是为了图谋他什么,又为何对不与他圆房一事毫不在意?
难不成她心机至深,连他也看不出她在演戏?
李璋敛去疑思,照常去院中习武练剑。
梅棠继续欣赏了一会儿金元宝,良久方小心地收进柜中,还不放心地看了又看。
丫鬟彩月进来伺候,见四处无人,她压低声音问:“梅小姐,没被发现吧?”
梅棠很是自信:“没有,我小心着呢!”
彩月松了口气:“那就好。”
透过窗子,梅棠看着李璋修长矫健的身影。
她不懂剑法,但也能看出李璋是个练家子。
他一身黑色劲装,宽肩窄腰,动作利落而迅疾。
梅棠眼神放光,不禁看得入神。
一直以来,李璋便对他人的目光极为敏感。
他早已察觉他的新婚妻子在偷看他,却装作毫不知情。
用午饭时,只有梅棠与李璋两人。
梅棠小声问:“夫君,咱们不用去上房伺候爹娘用饭吗?”
进府之前,她被叮嘱了许多规矩,其中便有如何侍奉公婆用膳。
李璋道:“不用,家里没那么大规矩,除了逢年过节会一大家子一起吃饭,平日里都是各院吃各的。”
“哦。”
“院子里有小厨房,你想吃什么就吩咐厨子去做。”
“知道了,我不挑食的。”
虽这样说,梅棠却自以为没被察觉,将米饭戳了个小坑,把不小心夹到的芫荽偷偷埋了进去。
李璋眼角余光瞥见,向来清冷的眸色无端柔和了几分。
用罢饭,李璋出去做事,梅棠吃得有点撑,便同彩月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碧竹院十分宽敞清幽,沿着石子甬道蜿蜒前行,一步一景,假山楼阁交错掩映在葱郁竹林之间。
正值春日,百花初绽,阳光明媚,微风习习,让人舒畅至极。
梅棠随手捻起一根小草在手中甩着,在僻静的小道上蹦蹦跳跳。
她没受过大家闺秀的教导,举止间带着一股天真憨顽,又因生得极为标致,哪怕动作粗放些,在旁人看来也只觉可爱动人。
见她犯了困,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回房午歇,远处楼阁上的李璋方收回目光。
孙管事问:“大少爷,可是账目有误?”
“没有。”李璋垂眸,继续看起了账本。
*
这天夜里,两人用罢晚饭,天色尚早,梅棠便拿出绣筐,装模作样地做些刺绣。
奶奶疼她,很少让她做针线,梅棠也懒,缝个鞋袜都歪歪扭扭很不像样。
此时,李璋在灯下看书,她闲着无事,只好作出穿针引线手指翻飞的样子,实则手里捧着的是彩月先前便已绣好的帕子。
为表真实,梅棠还时不时作娇柔状,擦着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动作十分斯文。
李璋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莫名有点想笑。
陆家虽不如李家富庶,但也颇为殷实。
两家早有婚约,陆老爷对陆小姐自幼悉心培养,传言中,陆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也颇为出色。
怎会是如此情景?
李璋放下书,开口道:“棠棠,我听说你有一个义兄,你们年纪相仿一起长大,关系应当很好吧?”
梅棠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斟酌道:“嗯,我义兄姓卫名勘,他对我极好。”
这个卫勘梅棠没见过,只是常听陆小姐提起。
“他是孤儿吗?怎会被岳丈收养?”
梅棠舌头打结:“呃,他好像是陆……我爹故友的孩子,家遇变故,所以来投奔我爹……”
李璋若有所思,“难怪。”
梅棠小心问:“夫君问这个做什么?”
李璋:“过两日便要回门,我打算明日与你一道去置办些礼物,不知岳丈与义兄平日里都有什么喜好?”
梅棠犯了难,陆老爷喜欢什么,小姐曾经跟她说过,但是卫勘不在府中,小姐也不曾说起这个,如果她胡乱说一个也没事的吧?
“我爹他喜好品茗,义兄他喜欢……”梅棠眼珠扫了圈房间的陈设,看到墙上挂着的字画,“书法!对,书法,夫君给他买块砚台就成。”
李璋看了她一眼,“听闻棠棠写得一手好字,想必对笔墨纸砚也很有见地,明日由你来挑,如何?”
梅棠:“……”
完了完了!
她连字都不怎么会写,又怎么会挑选砚台啊?
“怎么,这很让棠棠为难吗?”
梅棠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我怕我挑不好,反而丢了夫君的脸面。”
李璋声音温和几分:“我相信棠棠的眼光。”
梅棠心里嘀咕,我压根儿就没有眼光……
不过这些话她可不敢说,对他露出甜美的假笑后,她掩住口鼻佯作困倦,“时辰不早了,我服侍夫君上床歇息吧?”
“不必,我自己来就好。”李璋顿了顿,“我习惯亲力亲为。”
梅棠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眸子亮晶晶的,“夫君脾气真好,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架子呢。”
李璋微怔,他脾气好?
他唇角微抿。
若是她知晓他这么做的缘由,怕是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翌日,梅棠起床时便觉得身上有点不太对劲。
额头摸着有点发烫,却又不像是感染上风寒。
她不想让李府的人以为她难伺候,便什么也没说,吃罢早饭后便与李璋一道出了门。
马车上,李璋坐在远处在看书。
梅棠只觉身子似乎更热了,胸口一阵阵发闷,便将窗子打开,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身体不适?”
李璋低沉的声音传来,听在梅棠耳中却有几分模糊,她慢吞吞地侧过头看他,一张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白皙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水。
“我好像发烧了。”梅棠声音很小,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裂,她下意识地扯着衣襟。
鹅黄色春衫衣料轻薄,被她揉搓得发皱,渐渐散落开来,随着马车摇晃,衣衫下的雪白肌肤时隐时现。
李璋避开目光,放下书,起身走近她,伸手探上了她的额头。
这驾马车十分宽敞,之前两人相坐甚远,此时他走近她,便可嗅到她身上那股淡而甜的幽香,不是脂粉熏香,倒像是某种天然存在的香气。
李璋微微蹙眉,离这么近,他也没觉不适。
他修长手指在她额上停留少顷,“这么烫?你身子不适应当早点说,我带你去看大夫。”
马车调转方向,飞奔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大夫诊罢脉后,却说:“这位公子,尊夫人虽然发烧,却并非风寒所致,起热原因不明,暂且吃两剂退烧的汤药试试,若是还高烧不退,还须另请高明。”
马车停在碧竹院门口,李璋将梅棠抱下车。
身体接触,呼吸相闻,他也未觉半分不适,面具之下,李璋眉心紧蹙——难不成他这是恢复正常了?
可紧接着,在丫鬟彩月和婆子小跑过来搀扶梅棠时,尚有几步之遥,李璋便闻到了难言的腐烂腥臭之气。
与这十八年来,嗅到的没什么不同。
他心里一沉,冷声开口:“都离远点,我抱少夫人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