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03 睡觉很老实 ...
-
李璋本欲将梅棠放在床上,可她却不知为何,紧扯着他的衣襟不松手,烧得通红的小脸贴在他胸膛上,灼得他心口急跳了两下。
这是烧糊涂了。
他轻声叫她:“棠棠?松手,你要在床上躺着歇息。”
梅棠神志不清地摇头,柔软脸颊蹭着他紧实坚硬的肌肉,“不要,这样好舒服。”说着,她像小狸奴一样更深地将脸埋在他胸口。
李璋清晰地感觉到她小巧的鼻尖,剧烈翕动着,每一下呼出的气息都格外炽热。
在发现自己患有怪病之后,他很少与人亲近,更是从未碰触过女子。
怀中的女子纤柔温软,娇小玲珑,仿佛没骨头一般,他忽然身体僵硬——
他粗手粗脚的,会不会弄疼她?
还是早些将她放床上为好。
李璋眸中闪过一抹焦色,吩咐候在外间的丫鬟:“将大夫开的药拿去煎了,弄好端过来。”
彩月忙应声,自去煎药。
方才见姑爷抱梅小姐下马车,他又那般凶狠地斥退下人,彩月又惊又怕,以为是梅小姐露了马脚,惹姑爷不快。
可之后又听见梅小姐跟姑爷撒娇,姑爷虽冷冰冰的,却也没有推开小姐,反而真的一直抱着她……
彩月悬着的心暂且落回了原处,没被发现就好。
若是姑爷能与梅小姐夫妻和睦,日后替嫁一事即使真的被发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姑爷想必也不会过多责难陆家了。
春日阳光透过纱窗落在降香黄檀桌上,斑驳的光影随风而动。
李璋坐在床边,目光时不时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梅棠睡着了。
说来也怪,她还尚未服药,可脸却没那么发红滚烫了,连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不似方才那般灼人。
他心下暗松,俯身将她轻放在床,甫直起身放轻脚步退后两步,就见梅棠好看的眉皱起,口中哼哼出声。
下一瞬,她漂亮泛水的眸子迷蒙地看向他,“不要走……”
声音娇弱无力,惹人怜爱。
李璋莫名有点心虚:“……我、我去看看药好没有,马上就回来。”
药煎好了,冒着热气。
李璋小心吹着汤碗,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女郎。
他刚端药进屋,就见梅棠脸色发红、额上又变得滚烫,甫一靠近,便被她给抱腰缠了上来。
李璋心跳快了几分,想推开她却又怕手中的汤药泼洒出来,只好佯作镇静,低声哄着她暂时松手,让她伏在自己膝上。
明明以他的能力,即便将她单手抱起,他也可将药碗端得极牢,不撒一滴药。
“我并非想轻薄你,”他低声开口,似是在告诉自己,“只是看你烧糊涂了,心生不忍。”
梅棠嗯唔一声,软嫩的脸颊换了个方向。
热乎乎的气息透过春衫,激得李璋生出一层战栗。
他气息蓦地粗重,抬手想将她的脸挪一挪位置。
修长手指落在她白皙泛红的面颊上,他一时间不知该用多大力道。
若是弄疼她怎么办?她皮肤这么嫩,略微大力便会留下印子吧?
又一下热气扑来,李璋笔挺的脊背透出几分僵硬。
他指尖微颤,抬起她精致的下颌,缓缓将她推远了点。
梅棠被他弄醒,嗓音绵软微沙:“嗯?怎么了夫君?”
李璋低咳一声:“该吃药了。”
梅棠勉强直起身子,她虽不喜吃药,但此时病得厉害,决不能耍性子惹夫君厌恶。
她就着李璋的手,小口小口喝下黑乎乎的药汁。
很苦很苦,她眉头皱成一团。
近在咫尺,李璋看到她浓密乌黑的眼睫轻轻颤动,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
那蝶灵动翻飞,在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李璋别开目光,收起碗去了外间。
梅棠靠在软被上,只觉身上又开始难受,发热,喘不过气。
真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的。
她嘴巴又苦又涩,正要下床去倒水漱口,就见李璋又走了进来。
他递过茶水与一只荷包,“漱口,再吃些糖渍梅子。”
梅棠赶忙喝水,又取出几颗梅子塞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梅棠又嗅到他身上的冷香,心情与身体都好了许多,她猛然间想到一种可能——
莫非,夫君是医她的药?
先前她呼吸不畅时,嗅到他身上的气息便缓解很多。
她虽发着烧,但也不是毫无知觉,在他怀里时,她就舒服许多。
梅棠眨了眨眼睫,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夫君,有件事我深知不妥,但还是想求你……”
李璋凝着她,“你但说无妨。”
梅棠:“我这病来得奇怪,夜里若是再起热没人照顾,明日我便不能随你回门了,将彩月叫进来陪我成吗?”
李璋顿了下,“若是她进来伺候,岂不是知晓你我分床的事?”
梅棠装作很为难:“那如何是好呢……”
李璋:“我夜里过来看你。”
“那可不行,虽是春日,但夜里仍很凉,若夫君在两间屋子来回奔波累病了,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李璋沉默须臾:“我在这边陪着你。”
梅棠虚弱地咳了咳:“榻上也冷。”
李璋抿了抿唇:“我今夜与你同床。”他很快补了句,“你放心,我不会对你……”
“嗯,”梅棠低垂粉颈,掩去眸中的黠色,轻声道:“夫君对我真好。”
傍晚用饭时,梅棠忽地想起:“夫君,明日回门的礼物还没买呢!”
李璋给她添了半碗粥:“无需挂念,我都准备好了。”
梅棠小心开口:“我还病着,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去露个面,将礼物放下就回来。”
“哦。”
李璋抬起眼皮看她,“棠棠不想家吗?”
梅棠连忙道:“想!当然想!只是我怕将病气过给我爹,那就不好了。”
“陆老爷春秋鼎盛,不会有事的,他只有你这个独女,你嫁了人,他定然很想你。”
“嗯嗯,那是当然。”梅棠附和着,很怕夫君再说起陆老爷的什么事,她答不上来露馅就麻烦了。
幸好,吃罢饭后,李璋没再说陆府,反而说起李府来。
“家里规矩不多,爹娘那边只需初一十五去请安,其余时候不用过去。两个姨娘也是各过各的,与咱们关系不大。”
“宋夫人面软不问事,喜欢侍弄花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赵姨娘性子温吞老实,如瑾的性子随她,母女俩常被柳姨娘暗中欺辱。”
“柳姨娘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又生下了琅儿,常在后院作妖生事。若是她找你,你能避则避。”
梅棠小声问:“这样不会失礼吗?”
李璋:“别怕,自有我担着。”
梅棠乖巧点头,她怎么觉得今晚夫君有点话多?好像在遮掩什么似的……
这种感觉越来越重,尤其是两人洗漱更衣后。
李璋的手脚似乎都变得僵硬,他仍带着皮质面具,但浑身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梅棠恍然大悟,忙道:“夫君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决不会影响到你。”
她灵巧地上床滚进内侧,忽闪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李璋身着白色寝衣,掀起被子躺了下来。
不远处灯烛明亮,梅棠看着他优越的侧脸骨相,小声问:“夫君要熄灯吗?”
李璋抿唇:“不用。”
若是她夜里又难受了,光线太暗他不便观察她的脸色。
“夫君好眠哦。”梅棠轻声说着,人已经困倦得阖上了眼睛。
她本就体力不济,白天又发烧难受许久,如今身体疲倦得厉害,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李璋呼吸紧绷,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直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他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白皙漂亮的脸颊上。
她离他很近,近到她乌黑的青丝有几缕飘到他颈上,缱绻地缠绕着。
那股淡而甜的幽香愈发浓郁,争先恐后地扑进他的鼻息,渐渐浸入肺腑。
李璋不明所以,不知为何他那自幼便有的怪病,在遇到她时反而不会发作。
难道她是老天派来救他的吗?
让她将他拉出孤独寂寞的泥潭。
因为这样的怪病,在娘亲病逝前,他想陪在娘身边都做不到。
离得近了,嗅到她身体气息时,那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会让他控制不住地呕吐。
因此,李老爷曾痛声斥责他冷血无情。
亲生娘亲要死了,他还戴着面具冷冷站在远处。
没有人看到,他面具下滚烫的泪水。
李璋不知他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惩罚他。
他眨了下酸涩的眼睛,紧贴着床边打算歇息。
一只手臂却忽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李璋呼吸一窒,小心翼翼地将梅棠的手腕握住、拎起,还未推远,她就呜咽一声,整个人滚到了他怀里,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
李璋:……
这就是她所说的“睡觉很老实”?
他被那股迷人的甜香给紧紧裹住,身体的反应渐渐变得不受控制。
李璋耳根滚烫发红,暗骂自己无耻。
他试图将她推离开,却发现自己越推,梅棠反而将他缠抱得更紧。
柔弱无骨的身子几乎躺在了他身上,可她却睡得香甜,殷红饱满的唇瓣微微上翘,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李璋口干舌燥,脸颊作烧,平日里戴习惯的面具突然无比憋闷,他抬手掀去面具。
高鼻薄唇,异常俊美的面容略显苍白。
修长的手指抚上眉心,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新婚妻子,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一整夜李璋都没怎么睡。
梅棠身量娇小,可缠人的功夫却不容小觑。
他每次快与她分开时,她就会皱着小脸呜咽着再次贴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又开始发烧难受。
见她楚楚可怜,李璋心软,叹着气由她紧抱着。
他当然有法子甩开她,但那样会弄疼她。
理智告诉他,她来路不明,顶替陆小姐嫁入李府可能别有目的,他应当对她心怀戒备。
但活了十八年,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一个,靠近后不仅不会觉得恶心想吐,反而忍不住想亲近的人。
能与人亲密相处的滋味太美好,李璋不愿就此舍弃。
以这两日他对她的观察,她似乎是个极为天真烂漫的人。
心里想什么都流露在脸上,撒谎的本领也太过拙劣。
他已经着人去调查陆府的事。
个中缘由,过不了几日便会有结果。
只是在此之前,他本想与她保持距离,至少不应是眼下这种同榻而眠、紧密拥抱的姿态。
外面天光微亮,李璋揉了揉眉心,再次戴上了面具。
梅棠睡得十分舒服满足,身体不仅没有不适,反倒比平日更有精神。
她睡眼惺忪,一睁眼便看到那张英挺的侧脸。
咦,夫君竟然也在赖床?
下一瞬,她便注意到自己的手臂缠在他腰上,腿也不老实地压在他大腿上。
床上的被子早被她卷得乱七八糟,堆在她腰后。
这么一晚上,夫君就只着寝衣吗?
梅棠瞪大眼,心虚又害怕地抬起头,见他正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心下更是慌乱,忙道歉:“对不住夫君,我、我睡觉太不老实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又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还贴心地掖了掖被角。
看着被包裹严实的男人,梅棠愧疚的心情有所减淡。
她讷讷解释:“一定是夫君的怀抱太温暖了,所以我才忍不住靠近的!夫君昨夜睡得好吗?”
眼底的乌青隐在了面具之下,李璋掀被下床,淡声开口:“还行,时辰不早了,梳洗更衣吧,用罢早饭还要去陆府。”
看着只到自己胸口处的女郎不施粉黛,踮起脚尖为他整理衣领,李璋心头闪过一抹异样。
他惯不用人伺候,但方才她说要为他更衣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片刻之前,她眼里闪过的慌乱与害怕还历历在目,若他再冷声拒绝她服侍,她应当会继续胡思乱想吧?
他没必要在此刻为难一个生病的小姑娘。
关于她的身份与目的,他早晚会知道。
要算账,也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