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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替嫁当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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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让我吸一口求求了》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叶游鱼/文
001
舒州城,李府。
碧竹院内张灯结彩,廊下羊角灯映着窗棂上的大红喜字。
正值初春时节,夜色仍凉。
烛光摇曳,梅棠一袭红衣,端坐在拔步床上,葱白小手绞作一团。
她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外间的动静。
忽然,有脚步声渐渐逼近。
沉稳有力,目标明确。
声音越来越近时,她心跳飞快,又开始呼吸不畅,隐隐头晕。
耳边嗡响着,似有许多人在同时说话。
有人在谄媚地轻笑,早生贵子的吉祥话飘浮在空中,水倾入杯盏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掌心被塞进一只小巧精致的酒杯,被人推着懵然饮下。
喧闹的声音散去,梅棠视野里出现了一片红。
红色新郎服下,是一双男子的鞋靴。
做工精致,饰着金线祥云纹样。
她眼睫轻颤,迷糊的神思霎时间变得清明——
这就是她要替陆小姐嫁的李大少爷吗?
厚重的喜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梅棠勉强挺直脊背,头上珠钗摇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梅棠心口怦怦直跳,她不会被疑心什么吧?
陆小姐温柔斯文,才不像她这般毛手毛脚……
周遭一片静寂,梅棠咬住唇,紧张得脸色发白。
眼前蓦地一亮,头顶的盖巾被人挑去,梅棠下意识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恶鬼面具。
青嘴獠牙,十分狰狞。
她低呼一声,脸色惨白,目光不期然撞上一双漆黑沉静的眸子。
那面具主人看了她一眼,低声开口:“忙碌了一日,你想必也累了,早些歇息。”
梅棠怔愣地看着他转身,走至博古架前,转动其中一只白瓷瓶,一扇小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竟通向另一间居室。
“夫、夫君!”梅棠怯生生叫住了他,“这样好吗?”
若是被李老夫人知晓,新婚之夜,她独睡新房,没有伺候夫君,她会被责罚吗?
以前和奶奶住一起时,她可是听说不少恶婆母磋磨儿媳妇的事。
小门小户的尚且如此,更遑论李家乃是舒州首富。
李璋转身,凝视着他的妻子。
少女神色不安,巴掌大的小脸仰起,一双灵动猫眼隐隐泛着幽蓝,仿佛嵌着宝石般,让人不自禁地被其吸引。
肤如凝脂,眉心间一点朱砂痣。
他这个新过门的妻子,漂亮得似乎有点过分了。
李璋心头闪过一抹异样,声音仍然清冷:“不碍事,你安心睡下,明早我来安排。”
虽不明白是为何,但梅棠松了口气,垂眸恭谨道:“夫君也早些安歇。”
博古架阖上,室内只余梅棠一人。
她耳力极佳,听到外间有丫鬟婆子值夜,陆老爷给她带来的贴身丫头彩月也在外面候着。
梅棠放轻动作,取下首饰,换了寝衣,在水盆里打湿帕子卸了妆洗干净脸,胡乱吃了几口点心,就爬上床睡了。
意识朦胧之际,她脑海中倏地飘过一件事。
她和夫君好像没有喝交杯酒呀?
这也没关系吗……
唔,李家的规矩还真是奇怪。
梅棠自幼体弱,动不动便头发晕喘不上来气,是积年的老毛病了。
奶奶总感慨她生了副公主的娇贵身子,可惜却是个没爹没娘的可怜丫头,只能由她这个老婆子陪着长大。
每日虽粗茶淡饭,但有奶奶疼她爱她,梅棠一直很开心。
直到半年前,奶奶病逝,梅棠无依无靠,不得已卖身进了陆府做丫鬟。
却不成想,会被陆老爷安排替嫁到李府。
在见到李大少爷之前,梅棠都是极为害怕的。
传闻中,李大少爷性格乖戾,面容丑陋,十分不好相与。
梅棠见小姐为了拒婚,投水自尽险些丢了性命,她十分不忍难过。
小姐性子温柔和气,又待她极好,梅棠很喜欢她。
因此当陆老爷提出要她替嫁时,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陆小姐哭着对她再三道歉,认她做了妹妹,陆老爷亦给她带了许多丰盛陪嫁,还叮嘱她,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回陆府来,他自会替她撑腰。
梅棠泪光闪烁,心里又酸又软。
除了奶奶,还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即使李大少爷再丑再凶恶,她一个小丫鬟嫁过去做夫人,锦衣玉食衣食无忧,怎么说她也不算吃亏。
更别说,李大少爷似乎并没有传言中那般难以相处。
对常人来说,新婚之夜被丢弃一旁独守新房可谓折辱,可对梅棠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出嫁前,府里的嬷嬷给她看了画了很多小人儿的图册。
他们都没穿衣裳,姿势怪模怪样的。
嬷嬷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梅棠粗略看过懵懵懂懂。
隐约间她好像看懂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她,夫妻之间的那事似乎是不好受的。
因此,不用伺候大少爷睡觉,梅棠很高兴。
她一宿好眠,直到清晨被人轻轻晃醒。
眼前一张放大的皮质面具,显得人脸木木然的,唬得她轻叫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夫君?”
李璋负手立在床边,“时辰不早了,该去给爹和娘敬茶了。”
梅棠赶忙下床,慌乱间险些跌倒,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鼻息间蓦地涌入一股清雅冷冽的幽香。
好香好好闻。
咦,怎么突然变得好有精神?
往常她清晨起来时精神十分萎靡,连走路都摇摇晃晃,需缓上一会儿方好,怎么今日不同?
她下意识地想再嗅闻那幽香,却见大少爷往后退了两步,他从腰间取下一枚精巧匕首,冷不丁地在左手食指划了一道。
暗红色血珠瞬间涌出,他掀起锦被,将血滴在了褥子上铺着的白色手帕上。
血迹斑驳一片,如雪地绽放的梅花。
梅棠不解地看着他,他却未做解释。
不多时,有丫鬟敲门,端着水盆进来伺候他们梳洗。
梅棠不惯被人伺候,却不得不装作镇定,由着丫鬟给自己更衣挽发。
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丫鬟进来请安,收拾床铺时,看到了那张沾了血污的帕子,两人相视一笑,小心叠好收进袖中。
李璋冷眼旁观,余光留意着镜中的娇美女郎。
昨夜烛光不够亮堂,他的这位妻子便十分妖冶美丽,如今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她的肌肤更为白皙柔嫩,泛着幽蓝的眼睛清澈澄净,透着股无辜,不显妖娆,反倒多了几分惹人怜的稚气。
没记错的话,陆家小姐陆婉宁年十七,比他小一岁。
是陆家苛待她么?李璋看着她娇小的身躯,微微蹙眉,要不她怎么如此瘦弱?
陆老爷只有她这一个独女,不应当万般宠爱、悉心照料吗?
见新婚妻子打扮齐整,李璋先一步出了房门。
他自幼喜静,所居碧竹院位于李府深处,栽种许多修竹,环境清幽,除了两个贴身小厮和厨子,平日里并无他人。
如今他成了亲,院中便多了些丫鬟婆子,虽不拥挤,下人们也懂规矩不曾吵闹,但李璋还是不喜。
仆从们见大少爷戴着面具,眸子冷冰冰的,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恭谨地跟在新夫人身后。
这陆家小姐身量娇小,哪里跟得上大少爷的步子,不多时便香汗微微,一张娇美小脸泛着绯色的红晕,让人心生怜惜。
只可惜大少爷是个不懂得疼人的,丝毫没有放慢步伐。
比及到了上房院门口,梅棠已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也顾不得仪态,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忽地,李璋转过身朝她走来。
梅棠檀口微张,瞪着乌润润的大眼睛看着他,眸色紧张。
少爷……不会责怪她失礼吧?
李璋凝着她紧绷的小脸,目光掠过她无意间露出的一截粉舌,蓦地有些口干舌燥。
他在离她两步的距离停下,对她伸出了手。
“我扶你。”
梅棠连忙摇头:“不必了夫君,我没事。”
李璋却凝着她,手掌未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袭来,梅棠头皮微麻,下意识地把手递了过去。
少爷的手好大。
梅棠先是一惊,再就是觉得他的掌心和指腹很粗糙,不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倒像做了许多重活的粗人。
他手指虚拢,将她的手轻轻牵住。
有礼而不过于亲昵,仿佛只是担心她会晕倒,在老爷和老夫人面前失了规矩。
离得近时,梅棠又嗅到那股好闻的冷香。
她努起鼻尖偷偷嗅了嗅,呜呜呜好舒服的气味!胸口气闷的感觉淡去,她又有精神了耶!
梅棠悄悄抬头,窥到些许大少爷的侧脸。
面具之下,他下颌明晰硬朗,脖颈修长,肤色白皙。
梅棠心生疑惑,这侧脸很好看呀,难不成他是脸上毁了容,或是长了难看的胎记疤痕,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
不容她细想,两人便来到了上房门口。
丫鬟进去通传。
梅棠颇为紧张,掌心沁出了些许汗水。
李璋察觉,安抚地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
梅棠愣住,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拉着迈过门槛进了屋里。
李老爷的发妻孟氏早亡,坐在他旁边的中年妇人是续弦宋氏。
宋氏无儿无女,李老爷便又收了两个姨娘,育有一子一女。
李璋是嫡长子,深受器重,此番携新过门的妻子敬茶,李老爷与宋氏皆满脸笑意。
梅棠原本还很担心会被婆母刁难,见李老夫人十分年轻和善,李老爷瞧着也很和气,紧绷的那根弦便松了些。
她弯起唇角,笑容十分得体,恭恭敬敬地给二老敬了茶。
宋夫人从腕上取下一只成色上好的翡翠镯子,笑道:“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还望宁儿会喜欢。”
宁儿?梅棠一怔,倏地想起自己的身份。
啊对,她是替陆小姐替嫁进来的。
梅棠忙看向李璋,见大少爷微微颔首,她才笑眯眯接过:“儿媳多谢娘亲。”
宋夫人略微怔愣,唇边的笑容更灿烂几分。
这孩子,不仅生了副好相貌,性子也讨人喜欢。
李老爷则给了梅棠一盒金元宝。
梅棠难掩惊讶,溜圆漂亮的眼睛发着光,首富之家便是这般大方的吗?
李璋留心着她的神情,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他不动声色,与爹娘说了几句话,又带着梅棠去见了两位姨娘,之后便回了碧竹院。
回到房中,梅棠眸子亮晶晶的,把玩着金元宝和翡翠镯,金光闪闪,映得她脸上的笑更显甜美。
李璋从她身后走过,轻声唤她:“宁儿?”
梅棠毫无反应,过了一小会儿后,方猛然放下元宝,急声回道:“在的,怎么了夫君?”
李璋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