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秀发 ...
-
既然是母亲的吩咐,苏穆自然没有说什么,他免了对苏岐此时的责罚,对苏岐道:“祖母年纪大了,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切不可有胡乱说些什么。”
苏岐认真地回答道:“孩儿自然会捡好听的跟祖母说。”
苏穆见苏岐受了责罚还轻松的表情,皱了皱眉,本该感觉生气,可是那股生气堵在心头却无法释放出来,他悠悠转转轻叹一口气,摆手让苏岐退下。
……
苏岐在下人的领路下,来到了祖母居住的东厢房。
“老太太神志好了些吗?”苏岐关切问道。
“还是先前在清溪的样子,自从去年中风后,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反正等会儿少爷你就顺着老太太的话来说,左右逗老太太开心就成。”婢女提醒道。
“好”。
他跨进门,就瞧见正中的软塌上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老妇人眯着眼睛看见走来一位少年,腿脚似乎有些不便,她见他走路不便,仿佛要摔倒一般,忍不住伸出双手喊道:“是岐儿吗?你的脚怎么了?是摔着了吗?来,让祖母抱抱。”
听着祖母唤着自己幼年时期的小名,看见祖母依旧把自己当小孩对待,苏岐心里泛一起一种难以诉说的酸楚,他微微闭上眼睛,稍许片刻,睁开眼睛,眸间已经是一片清平。
他走上前,躬身行礼道:“祖母。”
老太太有点儿不高兴道:“岐儿,你过来,你怎么跟祖母那么生分,你不是喜欢祖母吗?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苏岐只好走到老太太的跟前,老太太拉住苏岐的手,唤道:“岐儿。”
“嗯,祖母。”
“你的脚怎么了,是不是你父亲责罚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不是,父亲对我很好。”
“那是被其他的人欺负了。”
“没有,是我不小心摔倒了,过几天就好,祖母不必担忧。”
老太太听到苏岐这句话,有些满意,她喝上一口婢女递过来的茶水,微微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犯困。
苏岐见状,恐怕是老太太雷打不动的昼寝时间到了。
他正准备悄声退下,老太太一个激灵,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
她又醒了。
她瞧着不知何时跟前站了一位俊秀的年轻人,瞧着眼熟,认真地瞧着,老态龙钟的声音响起:“是岐儿回来了吗?”
“是。”苏岐只好认真回答。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仔细打量着苏岐,“岐儿长大了,长得比你父亲年轻时候都好看,你父亲就是长得太黑了,你看看我的岐儿生得水嫩水嫩的。”
“……”
老太太打量完苏岐,又瞧着怎么苏岐身边多了一个姑娘,她微微颤颤想站起来,旁边的婢女赶紧扶着,她瞅着素素眉开眼笑道:“是岐儿的媳妇吗?长得真俊,岐儿真有眼光,比你娘有眼光。”
“不是……”素素冷冷道,还想补充着什么,苏岐已经先行一步,“是岐儿的才娶的新媳妇儿。”
“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快了,快了,祖母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苏岐恶趣味地问道。
“双生子好。”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好,我让我媳妇儿生双生子给祖母抱抱。”
老太太此时满脸得皱纹已经绽放成一朵花儿,她摸索着衣衫,想找什么没有找到,她着急得问着旁边的婢女,“我的红喜袋呢,怎么没有了?我要给我孙媳妇儿,这孩子看着就讨我喜欢。”
旁边的婢女听老太太的话,立马变戏法一样从身上取出红喜袋递到素素身上,悄声道:“自从来蜀城后,老太太不知何时喜欢给别人发红喜,少爷你们高兴收下就好了。”
素素面对红喜袋,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苏岐赶紧将红喜袋收下,笑着对祖母道:“新媳妇儿害羞,我替我媳妇儿收下了。”
“嗯”老太太这次没有多说话,因为她已经开始打起旽儿来。
苏岐舒了一口气,带着素素悄声退下。
前一脚刚跨出门槛,老太太迷迷糊糊的又醒来,不知道何时门口有位年轻人的背影,她望着这背影,语句清晰道:“是秉儿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老太太这次终于架不住困意,这次沉沉地入睡。
苏岐的心因老太太最后的那句话而停留片刻,仿佛有蜻蜓在他的心上点了一下,微微水光,波澜微荡,泛起不易察觉的波纹。
……
苏穆对苏岐的责罚并没有因为老太太的召见而免去,待苏岐刚从老太太房中走出来,苏穆就吩咐下人让他去书房。
苏岐推开书房的门,屋内没有人。
苏岐知道苏穆是什么意思,是让他过来继续受罚。
他的这位父亲大人是位一丝不苟的人,做事有始有终,当然对于惩罚也是。如果今天没有惩罚完他,估计他的父亲大人半夜三更都会将他从被窝里拎出来。
与其夜里挨冻受罚,还不如趁天色还早,早点儿受罚。
天色欲晚,凉意也在空气中渐沉渐厚。
跪在地上的苏岐,一动也不动。
仿佛雕刻凝固在那里。
腿部的湿痛越来越痛,噬骨的疼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爬在上面啃食,他微微皱眉,虽然这样的疼痛在无数个阴雨天重演,但是他还是没有产生麻木,不光是包括身体,也包括心————
有些痛怎么可以随着时间淡去,那些说时间是良药的不过是骗人的鬼话,旁观者说那是因为不再其中,自己说那不过只是自欺欺人。
唯一能解掉疼痛的良药是要痛无时无刻的游荡在心身上,清醒的提醒自己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良药。
……
待苏岐受完罚,回到自己的房间。
素素已经为苏岐准备一盆洗脚水,她轻轻为苏岐退去鞋袜,让苏岐将双脚放入热水中——————
温热的水,冰冷的脚。
混杂在一起,相互交替的温度,难以表达的痛苦顺着苏岐的脚刺痛到心口。
素素低埋着头,轻轻为苏岐按摩着脚,她低声道:“疼吗?”
苏岐忍着仿佛要迸发出来的疼痛,温柔道:“不疼。”
素素不傻,知道自己问得也是废话,相处一年多,熟悉他的每一块肌肤,怎么会不知道他疼。
她一声不吭的为苏岐洗完脚,又仔细的用毛巾擦干他的脚。
苏岐瞧着素素认真的样子,微笑道:“素素对我真好。”
素素思忖片刻,说道:“下次要是疼你就说出来。”
苏岐哭笑不得,难不成素素还想着自己还要受责罚,他可真得没有受虐狂的倾向,他没有回应着素素这句话,只是放空思绪地看着素素在室内来回做着入睡前的准备。
柔和的烛火渡在素素不苟言笑的面庞,衬出来了几分柔顺。
好似冰冷的玉镯有了手腕的温度,变得几许温凉,让人生亲近之情,他侧身躺在软塌上,柔和道:“素素,今天晚上陪我睡觉好吗?”
“嗯”。素素没有拒绝苏岐。
她吹灭烛火。
瞬间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唯有菱窗外的树木倒影在墙壁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随着微风轻轻摇荡。
素素钻到苏岐的被褥内,温热的手碰到苏岐依旧冰冷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在苏岐的手背上。
“素素的手真暖。”
“你以后不要惹别人生气了,苏哥哥会生气。”
苏岐没有答应素素的话,他双手将素素环绕在自己的怀间,素素散发着清香的发丝柔顺地缠绕在他指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喜欢玩弄素素的秀发,可是这样能将心爱之物拥入到怀间真好。
这是苏哥哥的素素,也是他的素素。
“苏哥哥也喜欢你的头发吗?”苏岐好奇地问道。
“有人!”
素素眉头一皱,她压低声音提醒苏岐,随后轻轻拍了一下苏岐,以示让他不要动,安心呆在这里。
她冷峻的目光刚落到窗外一道人影上,那人影已经不知道何时从房中书柜旁的暗门走了进来。
不知为何,虽然外面寒意浓厚,本以为这人会带来一身的寒意,但是他却浑身散发着盛夏的盎然。
素素见来人,警觉的目光也瞬间熄灭下来,她看了一眼这人,又看了一眼苏岐,只字未言,悄然退下。
苏岐看着来者并不是相识的人,他满是疑虑,甚至不知道这房中有通往外界的暗道,但是见素素的态度,警觉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那人的肤色在寒气中也沾满了湿意,他嘴边浮起笑容,“小苏,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完,径直地走向苏岐,随后在苏岐身旁侧身躺下,仔仔细细地看着苏岐,好似在研究一道美食,“我听别人说你被救回来了,你说你都是当医师的人,怎么连自己的病都无法治,”
他好一顿嘲笑,他翻了个身,反手枕着头,一点儿都没有给苏岐说话的机会,望着天花板又若有所思道:“你说这人是不是,走后,就再见也不见了。”
“废话!”
“哈哈”这人闻言,忍不住开怀大笑。满腔的话到此刻,却无法再说,本来想狠狠揍他一拳,以解这段时日对苏岐的担忧之情,可是看着苏岐瘦弱的身体,他没有付诸行动。
他侧头,看着苏岐清瘦的脸,对着苏岐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当得知你重病,我却无法前往去清溪看你,我心里郁闷啊,没有办法,我就去你常常去的破酒馆喝酒,我寻思着曾经你要守着你家的家训不能酗酒,每次我跟你在一起就买一杯清酒喝,我每次都熬不住,一杯酒怎么喝,我就想这是什么破规矩,守住了欲望,你还不是小命要挂了,于是我就将酒馆的酒一坛坛搬到你这里,我就要当着你面喝,让你后悔,后悔没有放开心胸好好喝一场,把你气醒。”
他说完,一瞬将感觉自己心里五味杂陈,悲伤,心痛,惊喜,欢愉……
他轻叹口气,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轻触碰下苏岐的脸,曾经以为再也没有感受到这眼前人的温度,可是现在他的指尖能真切感受到苏岐的脸上渡过来的温度,他舒展开眉眼,欢愉地用自嘲语气道:“想不到我周承也会有为别人伤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