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医》悦一一

8、私宅

　　陈敬偌哪里受过父亲的责备，一直被双亲视为掌心宠的她，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此时见父亲也维护着那苏岐，不理会自己的委屈，忍不住鼻子泛酸，眼眶微微润红，她本想再争辩几分，但是微微抬眼看到父亲严苛的表情，也打消了念头。

　　陈敬偌平时娇气是娇气，但是也会察言观色，向来她都是看不上那些娇蛮的小姐，她也时时提点自己不要跟她们一般，于是她放缓声音，低声道：“女儿知错了。”

　　陈勉“嗯”了一声，看着陈敬偌强压着自己的委屈，不由目露慈色道：“你知道错就好，这苏岐是府上的贵客，他在府上住的日子，你和哥哥要好好款待他。”

　　见陈勉提到这里，陈敬衷立马将苏岐明日离开府上回苏家在蜀城私宅的事情说于给陈勉说，陈勉听完，也没有过多说话，只是关照陈敬衷俩兄妹要好好送别苏岐。

　　他说完，眼光落在陈敬偌身上，“特别是你，不要耍小性子，明日你和哥哥好好给苏大夫送别。”

　　既然是父亲亲自要自己相送，陈敬偌只能顺承着和哥哥第二日一早便去送苏岐。

　　陈敬偌想着今日后就不用在这府上不用看这主仆俩人，心情也格外的轻松起来，心情好，整个人也如沐浴在春风中。

　　苏岐从住所走出，穿过长廊，来到府门，远远的看着陈敬偌站在马车旁，在今日阴暗潮湿的天色下，见佳人笑靥如花，忍不住多看了陈敬偌一眼。

　　陈敬偌感觉道苏岐在打量着自己，只好悄悄地挪在陈敬衷的身后。

　　娇羞的模样，更是让苏岐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爱怜之心。

　　大大咧咧的陈敬衷自然没有察觉到俩人目光之间的交流，他走上前去，请苏岐上马车，苏岐刚准备踩着凳子上马车，一向训练温顺的马突然躁动起来，嘶叫一番，前蹄朝上，不顾车夫的勒令，躁动起来。

　　停落在半空中的前蹄斜着朝旁边眼看就要朝陈敬偌身上踩去。

　　陈敬偌被吓的目瞪口呆，腿脚发软，也忘记，或者也无力知道躲闪，离她最近的苏岐情急之下，扑了过去，将陈敬偌压到身下，连打几个滚，才逃出危险的范围。

　　陈敬偌头发也乱了，衣服上也满是灰尘，她怔怔看着身上的苏岐，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可是那句谢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倒是苏岐担忧道：“陈小姐，你没有事情吧？”

　　陈敬偌连忙推开苏岐，狼狈不堪的起身，“我……没事……”

　　她说完，陈敬衷也惊惶地跑了过来，拉着陈敬偌前前后后检查一番道：“你没有是吧，妹妹，吓死我了！”

　　陈敬偌依旧惊魂未定，她好久才木然地摇了摇头。

　　陈敬衷见妹妹无事，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忍不住拍了一下胸口道：“刚才吓死我了，你没有事就好，好在有苏兄相助！”

　　他说到苏岐，才想起自己忽视了这位苏兄的安危，他连忙道：“苏兄，你没有事情吧？”

　　苏岐摇了头道：“我没有事情，小姐看样子有些被惊吓住了，陈少爷你还是带到府里休息去吧。”

　　陈敬衷也心系着妹妹身上，也没有过多说话，当下让人给苏岐新换了轿子，至于肇事的马车的马已经安顺起来，一副什么事情都跟它没有关系的在那里静静的站着。

　　时不时还从鼻孔里喘出一阵气，好似不耐烦怎么等待这么久。

　　马车自然是不能坐了，苏岐坐上了陈敬衷安排的步轿，随着轿夫起步，素素跟随在旁，晃晃悠悠的便朝苏家在蜀城的私宅走去。

　　送别苏岐主仆俩人，陈敬衷让婢女扶好小姐朝府中走去，刚走上门口台阶几步，就看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的陈勉。

　　刚才的一幕他已经见到，他对陈敬衷道：“那匹马不中用，把它处理了。”

　　陈敬衷应允了父亲的话。

　　陈勉微微点了头，想对披头散发的陈敬偌说些什么，可是看见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怕是她此刻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留下一句，“刚才多谢苏大夫救了你，你有空去他府上感谢她。”

　　陈勉向来教导家人要知恩图报，所以他说这句话也没有多大意外，不消他说，陈敬衷也定然会登门致谢，“改日我带妹妹去苏府上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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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回家的路程，其实并不远，但是苏家的私宅在一条未知名的小巷中，这轿夫平素里走惯了大道，对小巷却不熟悉，折腾了好多时辰，最后在苏岐的指引下，才七拐八拐来到苏宅。

　　苏宅的大门同这条小巷一般，毫不起眼。

　　只有上面新漆的油提醒着这里有新的主人入住。

　　苏岐站在那里，看着这一扇门，俩边高挂的红灯笼，未知名的紫色花从墙角爬上，挂在半空中，熙熙攘攘的开着，艳俗的热闹宣示着这里是普通人家的期盼。

　　苏岐望着这一扇门，表情凝然不动，一头乌发被风吹起，有几丝凌乱的散落在脸颊上，微微苍白的脸，清瘦的身形，眼底饱含的情感，使得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悲怆。

　　有酝酿许久的雨水从天空一滴一滴落下，沾惹上苏岐的衣衫。

　　朦胧雨雾中的苏岐，像是疲倦归来的行人。

　　素素怕苏岐染上风寒，不愿任其站在那里，她伸出手想轻敲开门。

　　苏岐上前握住素素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推开，温柔道：“我来！”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叩门。

　　剥啄声回想在宅院内。

　　有下人披着蓑衣打开门，开门还抱怨着谁会雨天时节来访，这一开门，却见是一位公子和婢女，初看只觉得眼花，揉了一下眼睛，再次仔细瞧着，立马一边大声喊道：“真的是少爷回来了！”一边兴高采烈将苏岐和素素迎了进来。

　　这下人苏岐认识，他是一直服侍着祖母的下人，本来苏岐还以为这些下人不认识自己，想不到沿途所见的下人都是自己相识的人。

　　想必是推崇孝道的父亲怕新来的下人不熟悉祖母的起居生活习性，这才让在清溪镇服侍祖母的下人全部迁到了蜀城。

　　自然而然，苏岐关切问道：“祖母好吗？”

　　“好好。”随行的下人忙不迭的回答道。

　　“你带我去看看。”

　　“少爷才回来，先休息再去也不迟。”

　　“不用了，等会儿就是午时了，祖母有午睡的习惯，等会儿会吵着她。”

　　下人领会到苏岐的孝心，也不再劝解，这便领着苏岐朝老太太所住的东厢房走去，苏岐还未抬腿走几步，一声威力的声音喝止住他，“苏岐，你过来！”

　　苏岐寻声望去，只见正厅门前站着一位满脸肃穆之色的中年男者。

　　他停下脚步，恭敬的对这位男子行礼道：“是，父亲。”

　　苏穆眼中并没有因为一年未见自己的儿子产生出喜悦的表情，连微微点头都没有表达，用着不容违背的语气道：“你跟我过来。”

　　苏岐顺从的跟了上去。

　　不知是刻意，还是跟不上苏穆的脚步，他都与苏穆留半步之遥。

　　走到书房，苏穆轻抬眼帘，这才看到素素站在苏岐的身边，对于素素他自然不陌生，这位婢女一直呆在苏岐身边，他见素素的时候，布满沧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语气也不如刚才那么强烈，“素素，你出去一下。”

　　素素没有动，显然她并不听这位苏老爷的使唤，她将问询的眼光投向苏岐，苏岐轻声道：“你先出去。”

　　素素这才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并顺手轻掩上门，安静的站在门外。

　　书房内。

　　苏穆面如寒霜，“你跪下！”

　　苏岐听话的，整整齐齐的跪下，也不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苏老爷是因为什么生气，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苏穆对待自己的态度，本来就谈不上和蔼可亲，再加上这几日的事情，恐怕更是怒气难忍。

　　苏穆看着脚下恭恭敬敬的年轻人，厉声道：“把我家的祖训背一遍！”

　　“医者不近权贵。”

　　苏穆冷笑一声，“你倒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专门挑这几个字来背，你早早就到了蜀城，为何要去陈勉府上住几日。”

　　苏岐未吱声，只是沉默地跪在那里。

　　苏穆见苏岐沉默不语，更是认证他是默认了他想攀附权贵，心中的怒火更是燃烧的更厉害，怒火难忍，他伸出手想扇苏岐一耳光。

　　苏岐没有躲避，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好似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苏穆的手掌在快贴近苏岐的脸时，瞬间犹豫起来，这样一张陌生的让他生厌的脸，又是熟悉的让他自豪的脸，无声息的搅动起他内心的风云。

　　润物细无声的雨声，微风吹拂过树叶的声影，杂乱无章的心跳声，突涌上来的悲怆声。

　　苏穆收回了自己的手。

　　涌上来的悲怆仿佛将他瞬间变成另外一个人，他背对着苏岐，语气淡淡道：“你先在这儿跪上一个时辰，好好思过。”

　　“我愿受责罚！”苏岐回答着。

　　站在门口的素素清晰的听着俩人的对话，她望着这一庭院的雨水，想起一到雨天时节苏岐疼痛难忍的腿疾。

　　素素的忧虑还未完全占据心口，一位婢女顶着蒙蒙细雨闯了进来，对苏穆道：“老爷，老太太听说少爷回来了，要少爷去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