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医》悦一一

10、承哥哥

　　距离如此近，苏岐睁着眼睛把他的模样看得仔细——————

　　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鼻正唇薄，一双剑眉下却生了一双桃花眼，本该充满了多情和诱惑，偏偏苏岐总觉得这双桃花眼深处散发着不属于这张脸该有的光泽。

　　但是这光泽又似乎在哪里见过？苏岐的某处鲜活的记忆在慢慢复苏，却找不到由来。

　　周承见苏岐打量着自己，嘴角生出一抹放荡不拘的笑容，“怎么？我是不是又长美了，让你心动了”

　　苏岐眼神惊跳，有些无措接这句话。

　　苏岐他转而一念，问个真切道：“你是怎么为我伤心的？要是我真的死了，你打算做点儿什么？”

　　周承笑着看着苏岐，说道：“我打算把你从未不敢做的事情都做一遍，比如去青楼，比如酗酒，不过好像我都已经替你完成了。”

　　他说着用手一点一点滑落过苏岐的额间、眉间、眼上、鼻子、嘴巴，最后落到苏岐的下巴上才收回手，“痛吗？”

　　苏岐闻此，突然感觉平缓的心抽搐痛了一下，他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头，以此来抵消眸间燃烧起来的怒火，他从来没有见过小苏有如此的表情，他虽然知道眼前人不是小苏，但是仍就抓起他的手，细瘦苍白，无法想象他怎么挣扎活过来的痛楚。

　　别人可以不知道，可是周承知道，这挣扎活过来的痛楚有多痛。

　　苏岐见状，睁着眼睛望着周承。

　　周承触碰到苏岐的眼神，才知道刚才自己的行为过激了，他放下苏岐的手，长叹一口气：“还有你，为什么要回到蜀城要先住在陈勉的府上？”

　　苏岐淡淡地答道：“为了赚了很多的钱，为了攀附名贵，为了留在蜀城，为了见识这帝都的繁华。”

　　周承悠悠叹了一口气，“你要知道你的苏哥哥是不希望看见你这般，他天性与世无争，只会行医救人，从来不攀附权贵，他要知道现在你变成了与他截然相反的人，甚至所唾弃的人，他的心会疼的。”

　　苏岐感觉自己听到了世上最好的笑话，他在心底狂笑不止，直到内心支撑不住这样的狂笑，奔溃而出，撕裂般的疼痛贪婪的吞噬着他的身体。

　　许久苏岐才强撑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也说了我跟苏哥哥的性情不一样，还有难道你忘记了吗？苏哥哥已经不不再这世间了，他也见不到看不见，怎么会感觉心疼。”
　　周承凝视着素岐，目中无限悲伤，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悲伤不是为了苏岐，而是为了小苏，“你叫苏秉？”

　　许久未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俩个字，苏岐眸色深深，指尖微微弹在塌上，欲说的话流转在心间，还是没有说出一句。

　　周承见苏岐倔强的表情，忍不住用手摸一下他的头发，低声道：“我知道你有多痛，因为我也有过那样的痛，小妹。”

　　小妹？！

　　好熟悉的称呼，又好陌生的称呼，陌生是因为苏岐他周边的人都未曾这样称呼自己，即使是他的苏哥哥，也是唤他的小名秉儿。

　　熟悉是因为这天下只有一人这样称呼自己，他内心的心跳声变得开始杂乱无章，他始眸，望着周承，想找到那人与眼前人的相像之处，可是无一处相像。

　　周承见苏岐睁着眼睛望着自己，忍不住笑笑，随即用手轻轻刮一下苏岐的鼻子，“你不也是长得不像你的苏哥哥吗？”

　　周承的话点醒了苏岐，但是他依旧难以置信的望着周承。

　　“傻孩子”周承伸手将他的小女孩揽入怀中，“我知道你想你的苏哥哥，我也想他，可是你的苏哥哥已经不再了，小苏说你会代替他活下去来到蜀城，但是他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并不想你去做什么，你为何要违背你苏哥哥的遗愿。”

　　当周承那句傻孩子说出口的时候，苏岐终于不再怀疑，这是他的承哥哥，他紧紧抱住他的腰，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这一年来，除了苏哥哥离去的时候他掉过眼泪，他早已经不当自己是秉儿，即使当祖母神志不清的唤自己为“秉儿”的时候，也只是在心底温柔的流转一瞬间。这一年来，他一直是自己的依靠，没有人视他为依靠，他也无人可以寻到依靠。

　　仿佛苍茫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人负重前行。

　　可唯有这个人，这个怀抱，能够让自己回到自己的娇憨岁月，仿佛闭上眼睛，可以回到幼时，重新回到清溪，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幼时，在清溪初遇这位大她十岁的承哥哥，一直视她为自己的亲妹妹，尽心尽力的照顾他。

　　直到有一天这位承哥哥突然不告而辞。

　　可是没有想到在这蜀城，在苏哥哥的房间，他竟然能够与承哥哥重逢。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承哥哥，也有太多的疑虑，可是他不愿意开口说话，唯恐惊扰了这时光。

　　“小妹，你听我说，”周承静静地拥抱着她，曾经小小的女孩儿已经长大，已经从幼时到他膝盖的位置现在此刻已经快长到他的下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问承哥哥我，可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你从小脾气那么倔强，现在长到跟你苏哥哥一样高，也还是这么倔强，我知道我劝你也无用，小苏已经不再了，我不愿意看见他唯一在意的亲人亲妹妹为了他走向险途，可是当你选择了这条路，我只能在今夜来告诉你，在蜀城，在这里，你谁不要相信，只需要相信我，好吗？”

　　周承面对着他的小女孩，依旧是那么温柔，连要求别人也是带着温柔的询问。

　　苏岐用衣袖拭去他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他刚想说些什么，可是眼神触碰到周承陌生的面容，心中一阵抽搐，他终于明白刚才周承为什么触摸自己的脸问他痛吗？

　　他眼眸中水纹荡漾，他轻声问道：“承哥哥，你痛吗？”

　　周承明白苏岐问得是什么，他微微笑着，“小妹都不痛了，我怎么还会痛，该痛得已经痛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要好好的活下去吗？”

　　苏岐振作了一点儿精神，乖巧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周承微微笑着，伸手理顺了他刚才在他怀间哭泣弄乱了的发丝，温和道：“我们今天会面的事情，你不要让别人知道，以后我们还会在其他地方相见，我还是周承，你还是苏岐，不要让其他人看出异样来，好吗？”

　　“好。”苏岐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周承的话，随着这一声回应落在心间，苏岐感觉之前那鲜活的记忆是因为承哥哥。

　　周承眸中露出赞许的目光，“还以为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纠缠不清的问事情，没有想到许久不见，做事干净利索。”

　　苏岐有些迟疑，他如同小时候唤了一声，“承哥哥？”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刚才还在表扬你，可不要打我的脸哦。”周承温柔的看着这位在他心中永远是小姑娘的苏秉。

　　“我要是以后跟小时候不一样，也变成跟苏哥哥不一样的人，你还会来看我吗？”苏岐低声道。只有在面对着他的承哥哥，他才在意他人的眼光。

　　周承安慰般地拍了一下苏岐的背，神色静静，轻声道：“怎么可能？我早知道你去了陈府，也知道你选择了跟小苏不一样的路，如若我在意，今夜我不会前来，你是小苏的妹妹，也是我的亲妹妹，小苏不再了，我要代替着他好好照顾你，小苏他愿意做什么，我也从来不劝解，如今也是，你要走什么样的路，我不会劝解你，你忘记了刚才我说的话了吗？在这蜀城，你谁都不要相信，只要相信我。”

　　方才苏岐略微有些控制自己眼泪，此刻因周承的安慰，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周承见状，用手轻轻抹去苏岐的眼泪，半开玩笑道：“你都长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你可是现在心狠手辣地医师，不能明天肿着眼睛见别人，不然会惹起别人笑话哦。”

　　苏岐抬起泪眼婆娑地望着周承，语言微颤道：“承哥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承哥哥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你可不要想着什么法子来对付你的承哥哥。”周承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我不会！”苏岐明知道周承后半句是开玩笑，逗她开心，也认真地回答着。

　　“你呀，还是小女孩的模样”，周承轻叹一声。

　　这一声轻叹随着庭院内的一阵微风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的落叶。

　　素素看着天边欲亮，终于忍不住轻轻敲了一下门。

　　苏岐知道素素是在告知自己天快亮了，不能让周承就留在此，周承也意会到了素素这轻微的敲门声，他说了几句告辞的话，便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回望了苏岐一眼，眼中无限悲伤，他知道自己不是为了苏岐，而是为了小苏。

　　周承刚离开，素素就进推门而入。

　　素素察觉到了苏岐满脸的泪痕，为了让苏岐安心，安慰道：“我见过他一次，跟苏哥哥很好。就见一次，在清溪，他们说话，苏哥哥让我在外等。”

　　“他们说了什么？”

　　“苏哥哥让我不要听。”

　　苏岐轻轻闭上眼睛，见素素为了让安心，难得说这么长一句话，轻声回应道：“他对苏哥哥很好。”

　　素素没有再说话，苏岐想着日后的事情，不由眼中忧虑重重，“素素，你还是回清溪吧？”

　　“不！”

　　“我只是担心你。你这样跟我在一起，在这蜀城，我无法护你周全。”

　　“我保护你。”

　　……

　　这一场下了一天一夜的秋雨，并没有因为随着一场秋雨一场凉的规律而降温，雨停后的第二日。

　　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大片大片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落在蜀城中。

　　陈敬衷按照轿夫的描绘好一阵好找，才找到苏岐在这蜀城的居所。

　　他轻叩门后许久才有一家仆前来开门，他打开门，看着陈敬衷满脸都是疑惑，倒不是不认识这位公子哥，而是自从他们搬来蜀城，一直都是深居简出，并没有结识外人。

　　他问道：“请问你找谁？”

　　陈敬衷说明了来意，称自己是苏岐的朋友前来探访，这家仆并未将陈敬衷迎了进去，而是跑了进去，不稍片刻，才见苏岐走了过来。

　　陈敬衷调侃道：“想不到见苏兄比见美人还难。”

　　苏岐笑着解释道：“我家在这蜀城的宅子鲜有人探访，只是祖母的养老之所，所以外人知之甚少，家仆突然见有人上门拜访自然会惊讶一番。”

　　陈敬衷有些得意地说道：“这么说，我还是府上第一位造访的客人。”

　　苏岐回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第位拜访的客人。”

　　可是这位客人并没有打算进到宅子里当真正的客人，他委婉地表达今天是受饶弈所托让苏岐去饶府上为他父亲复诊。

　　苏岐自然没有忘记要为饶老爷复诊的事情。

　　他收拾一番，就随同陈敬衷一同去了饶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