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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将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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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岐仔细地为饶老爷仔细检查了一番,虽然病情仍旧严重,但是跟前几日发作起来已经缓解了很多,他写好药方,交给饶夫人,嘱托她务必按照方子上的药材熬制汤药。
饶老爷这时因为陈敬衷的缘故已经知晓这位医师是鼎鼎有名苏氏一族的苏家长子长孙,连连感叹自己命不该绝,执意要亲自送苏岐离开府上。
苏岐婉拒了饶老爷的好意,对着饶夫人嘱托一番,便离开了饶府。
饶弈这几日都在打理商铺,并不在府上,作为饶弈的好友,陈敬衷尽心尽力的陪着苏岐,生怕苏岐怪罪饶弈待客不公,让苏岐生了异样的心思。
苏岐见陈敬衷如此这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实在不想听陈敬衷在自己的耳边旁不停地说着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的感谢话,他转移话题道:“你母亲的病好了些吗?”
陈敬衷本想回答母亲的病已经好了许多话,但是又觉得这样的回答单薄了许多,特意挖空心思添加几个词道:“多谢苏兄医术高明,妙手回春,着手成春,悬壶济世,我母亲的病已经好了许多。”
苏岐瞬间沉默,许久才颔首道:“好了就好。”
陈敬衷并没有感觉到空气中流淌着尴尬,他见时日虽晚了些,仍盛情邀请苏岐去他府上坐坐,苏岐抬起双眼,看着身边来往的芳龄少女,想起了半分也不及陈家那位小姐的肌肤胜雪,容颜娇嫩无比的姿态,“不知道你妹妹上次受惊后,是否好了些?”
陈敬衷回答道:“已经好了许多,昨日还多亏苏兄舍命相助,说到此,父亲还让舍妹亲自上门道谢,本来今日舍妹要同我一起去,却说昨日梦见了寺庙,今日要去寺庙一拜以解梦中之缘,择日再去苏兄那里拜访,还望苏兄谅解!”
陈敬衷毕恭毕敬的话音刚落,苏岐腿脚不便,不小心踩到了一位正双眼看着另一侧姑娘的脚,那姑娘愠怒地刚想责备,可是眼神落到踩她脚的人,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苏大夫。”
苏岐温和道:“好巧,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碰见陈小姐。”
陈敬衷此时真是后悔的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抽一下自己的嘴巴子,恨自己瞎编胡诌,今日妹妹执意不肯来见苏岐,又怕父亲责备,随便找了这个理由说于信佛的母亲听,这才有了这一出。
可是偏巧不巧,怎么在这儿遇见了这么亲妹妹。
陈敬衷满是尴尬,硬着头皮道:“想不到苏兄和舍妹还真是有缘分。”
苏岐看破不说破,依旧满脸惊喜之色,自己刚才所想之人此时正娇滴滴地站在自己面前,自然才不用管其他,“想必是陈小姐怕天气炎热,所以一早便去了寺院,不过能在此巧遇见陈小姐也是缘分。”
陈敬偌见苏岐给了自己台阶下,也不得不捡着台阶顺下,她附和着,礼貌性的微笑着微微点了下头。
陈敬衷见俩人一唱一和,不禁哑然失笑。
……
接下来的几天,苏岐并没有出门,每日都是在家陪祖母说会儿话,祖母每次见到苏岐主仆俩人都会如同初见一样,永远都是那句。
“岐儿,是不是你的父亲打你了,来,告诉祖母,我替你出气。”有次祖母说这句话的时候父亲也在旁,他闻言,嘴角抽搐了一般,欲说什么可是看着母亲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的也就罢了。
偏偏这都被苏岐瞧在眼里,他看着自己一贯严厉的父亲在神志不清的祖母面前如同小孩一样,忍不住撒娇般回道:“祖母,父亲打我。”
他说完,就感受到苏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很快他这一眼不再具备有杀伤力,老太太拿着拐杖,朝苏穆作势要挥过去,“让你打我的乖乖孙儿,你还不服气,还瞪眼。”
苏穆见状,哪里再敢做什么,只好将母亲的拐杖扶好,生怕一个闪失,母亲有个好歹,只好求饶道:“母亲,都是孩儿的错。”
苏岐忍不住暗暗发笑,笑过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泛过一丝酸楚。
酸楚刚一瞬间而过,祖母又瞧见苏岐,满脸的笑容又堆了起来,这次她多问了一句,“岐儿,你媳妇儿生得双生子呢,什么时候给祖母抱抱。”
苏岐愕然,都不知道这位祖母的神志到底是不清醒还是清醒,以前说得话这会儿记得这么清楚,他虽然微微低着头,但是也感觉到父亲不友好的目光朝自己看来,他皱了皱了眉头,知道这苏岐肯定是拿老太太寻过开心。
面对着俩人截然不同的目光,苏岐硬着头皮道:“祖母,双生子哪里那么快就生下来了,你再等等。”
老太太拍了一下自己的腿,“瞧我这人老了,也糊涂了,都是十月怀胎,哪里那么快。”
苏穆见一位本来已经神志不清的人说着自己人糊涂的话,忍不住眼眶微微发酸,他冷冷瞥了一眼苏岐,作了个手势让苏岐退下去。
见父亲在意祖母,苏岐内心翻涌出不经意的共情,他听从父亲的话,悄然退出。
……
不过苏穆对苏岐的冷意并没有因为苏岐的悄然退下而消失殆尽,反而再十几日后,越演越厉。
直至在某一天的傍晚如同天边阴沉的云脚越压越低,晚来风急,一场难得如同夏日暴雨的秋雨倾泻而来。
苏岐被家仆带到书房中,就撞见了父亲的眼神耀如烈焰,直卷苏岐过去,口气语气更是凌厉至极,“你对得起祖宗的教诲?对得起苏家苦心造诣的名誉吗?对得起你的哥哥吗?”
苏穆反问道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神微微颤抖。
苏岐没有回答,回答了也徒然,只能招来更大的暴风雨。
他直直地跪了下去,沉默不语。
可是平静的表面也掩饰不住内心的黯然神伤,可是从回蜀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是坠入到地狱的人,所以他只能在内心挣扎痛苦,左右煎熬,也不肯在脸上露出半点儿。
苏穆见苏岐沉默不语,心中的愤怒更是到了极点儿,他眸色中仿佛有着一团火焰想将苏岐吞噬,可是面对着苏岐这张与他心中所思的脸,炙热的火焰终于淹没在他极力营造出来的清平中。
面对着苏岐,他更多感受到的是痛心,“你为何不代替你的哥哥好好活下去,你也是痛苦过来才有了现在活着的现在。”
苏岐看着父亲显露出来的脆弱一面,他嘴角不为所知的暗暗抿了一下,微微抬头,依旧是一片平和,仿佛父亲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愤怒,脆弱,怒其不争都不是为了他,他平和道:“我不是哥哥,我想要的父亲也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我跟哥哥的秉性也是不一样的,正因为如此所以父亲对待我和哥哥不一样,不能因为我现在有了哥哥的脸,就让我的品性如同哥哥一般,我为什么要永远守着清溪,我就想见见这繁华!”
虽然苏岐的话很平和,没有半点儿涟漪,但是却掀起了苏穆内心的风暴。
那场风暴快席卷而来的时候,却被心中突如其来的哀戚所平复。
他怔怔地看着苏岐,感觉再看一个从来没有认识过的人,这样一位陌生的人,他还寄予希望他能够扛起苏家的顶梁,能够将苏家的名誉发扬光大。
可是现在这眼前人不仅不能担当起苏家的清誉,甚至会将苏家百年所得的清誉毁之一旦。
真得是天大的笑话,也是自己最大的笑话。
他突然仰天大笑,突然感觉之前自己做的一切都是莫大的笑话,这世上还没有这么好的笑话,与其说自己是痴心妄想,不如说自己亲手再做一件可悲的事情。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既然是自己亲手犯下的错误不如让自己亲手解决掉!
极端的感情在一瞬间冲击在冲垮了他常年因医休养出来的镇静,他毫无征兆的将双手卡在苏岐的脖子上,眼神充斥着血红色,咬牙切齿着:“我要亲自杀死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我要杀死你!不能让你破了祖宗立下来的规矩!不能让你毁了我苏家的清誉!”4
苏岐也未料到父亲会突然有这行为,他起初是被惊吓一下,随后随着苏穆越来越强大的力道,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他的眼神由惊转而害怕。
有谁面对着死不会害怕?
如果有那就是万念俱灰的人。
苏岐害怕,那是因为他不能死,他对这世上还有念想,这样的念想是指引着他要好好活下去的力量,所以他不能死!
更不能这样屈辱的死去!
面对着完全失去理智的父亲,他拼劲全力从喉咙里呼噜呼噜喊着“素素”。
本来是极其微弱的声影,但是对于练得如火纯情耳聪目明的素素还是在门外听到了这浑浊的求助声。
她用脚踢开门,直奔苏穆而去。
苏穆虽然是男子但是也抵不过素素的巧力,苏穆手腕就被素素反手板开,随着苏穆的手离开苏岐的脖子,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苏岐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他大口喘着气坐在地上,衣衫微乱,满是狼狈。
苏穆呵道:“素素!他不是岐儿!”
素素赶紧上前扶住苏岐,眼神满是关切之色,她眼尾顺势扫了一下苏穆,“苏哥哥要我保护他!”
苏穆听着素素的话,仿佛如同从三千大梦中惊醒过来,他看着自己仍旧摊开的双手,喃喃自言被戚道:“可悲!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