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女尊）》秋棠梨

20、青鸾印 现今的亲近

　　看完戏后的晚间，云皇召了德贵君权慧忱入未央宫侍奉。

　　其他御夫君们明知云皇有孕，应是不会宠幸权慧忱，却也因他与云皇独处而暗自羡慕。

　　次日中午，云皇在长乐宫用膳，膳毕却笑着向公孙呈道：“皇后昨日是如何威压了德贵君？朕看那样子，真是惊弓之鸟一般。”

　　公孙呈失笑，解释道：“臣侍何曾威压过他？只是想要他帮臣侍一把。此前三番五次地试他，他都不应，却又态度滑溜，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的。臣侍只好拿出皇上的旨意，强交了那青鸾印给他。”

　　云皇笑道：“这还不算威压？抬出朕来，又用了强。这急躁作风，可不似皇后一贯的性子。”

　　帝后二人这段时间，感情进展颇有所得，讲话也不再是从前的客气疏离。时常是凑在一起喁喁细语，互无芥蒂，比新婚之时的关系还要更亲近一些，竟是谁也离不开谁。

　　用膳已毕，四位皇子竟然齐齐在宫外，托宫差告进，求见皇后。

　　姊妹几个看到皇上的仪仗也在门前，进得门来就先拜过母皇，告罪道：“孩儿不知母皇在此，贸然前来，恐惊扰圣驾，请母皇宽恕。”

　　云皇难得见孩子们私下聚得如此齐整，互相又亲热地挨在一起，仰着小脸认真望来，个个的娇憨可爱。心里一下就软得化了，笑着问：“你们几个，用了膳不在宫里午休，跑来打扰皇后做什么？”

　　姊妹几个互相递眼神。最后还是俐瑶年纪最幼，抵不住姐姐哥哥拿手指轻轻捅着腰侧，痒得扭了扭，云皇的眼光就定在了她的身上。

　　被迫出头的俐瑶只好卖个乖，走向前几步，小手扶在云皇膝盖之上，仰着小脸，柔柔地答话：“只因昨日，皇后爹爹让我们去看戏，真的很好看，我们想……玉润哥哥的生辰快到了，到时候再看一次戏好不好？”

　　公孙呈也在意料之外。

　　他一向严肃，就连亲生的宜瑶也只是来晨昏定省，没有专程跑来撒娇的，现下只是因得放了一日假，看了一场戏，四个小的都满脸期待偎了上来。

　　“也许是因为皇子们被拘管得有些严厉的原故？”

　　公孙呈正愁没有由头给权慧忱做事，立刻就拿了主意，平和地端着嫡父的架子，不紧不慢道：“现下是德贵君殿下掌后宫之印，皇子们有什么计划，当然要跟他去讲。”

　　三个妹妹弟弟的眼光转向邬瑶。邬瑶愣了一愣，才犹豫道：“贵君殿下之心，连我也不能窥其全面，我……没把握。”说完有些求助的意思，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座上的公孙呈。

　　宜瑶和俐瑶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玉润公主因是男孩，从小就被生父抱着携着，自然关系亲近之极。宜瑶和俐瑶是女儿身，与生父虽无亲昵过近的举动，却也知道父亲爱子之心。

　　后宫郎官本就与女儿守着女男大妨，谁不怕父女离心呢？

　　公孙呈和贺明轩都是要求高的人，虽然拘管皇女甚严，往往也要讲出道理令女儿信服，生怕留了隔阂。

　　偏偏邬瑶这话里的意思，德贵君与女儿疏离至此，实是大不该之举。

　　公孙呈转眼看去，想从云皇脸上看出她的态度。

　　果然，云皇面上虽笑着，眉心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一息间，又恢复了慈和神态，问道：“昨日看的什么戏，竟让你们如此挂念？”

　　她口中虽然说“你们”，眼光却一直望着邬瑶。

　　宜瑶和俐瑶见了，以她们的聪明，自然懂得这是母皇让邬瑶自己回话，两人乐得看热闹，也笑嘻嘻转头看着邬瑶。

　　邬瑶见母皇和蔼，心里安定了些，守着礼节答话：“回母皇，昨日孩儿们看的是一出《七星记》。”

　　云皇点点头，沉吟了一下，笑道：“好，你们去德贵君那里，先问问这件事成不成。若是德贵君无法做主，你们就说，方才见了母皇，母皇也要请他看一出戏。”

　　邬瑶点点头，将此话记着，大眼睛一闪一闪看着云皇。

　　云皇笑道：“这戏么，也是常见的，是一出《王郎教子》。”

　　几个皇子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拜别母皇和皇后，便往德贵君所居景阳宫而去。

　　公孙呈等到殿中无人，安静下来，方才转了转身，面向云皇坐着，道：“皇上从不喜戏文，怎么随口就能叫出这一本来？倒是应景。”

　　云皇道：“只因先恭太后时时拿这出戏勉励自己，故此，别的戏文我不大晓得，这出却铭记在心。”

　　敬宗的皇后，谥号为“恭”，于太后之位薨逝。只因昔年，先帝敬宗避忌后宫党派，一直将她和淑予姐妹俩安置于长乐宫中，由恭后抚养。二位公主也交于位高的大郎官养育，而不是在生父宫内。

　　云皇在敬宗登仙之后，才在内廷局查了玉牒旧卷，得知自己生父是谁，并且追封了个太后的虚号。但她对生父未曾建立感情，想到“父亲”，脑海中浮现的总是恭后的模样。

　　恭后性格勤谨，律己甚严，又因代人抚子，和此戏有不少共鸣。故此多令宫中戏班演出此剧，以剧中王郎自照，丝毫不敢放松教养之责，终抚育这对姐妹立于江山顶端，手握天下，无愧于敬宗嘱托。

　　公孙呈入宫时也曾蒙恭后教诲，闻言也点了点头，怀念之色溢于言表：“抚养皇嗣，远比剧中的王郎更为辛劳。想到昔日，慧忱也曾与我一起在恭后处聆听教诲，学习宫务。但愿经过这般提示，他能明了皇上的苦心。”

　　云皇一向知公孙呈不喜权慧忱作风，现今却因公忘私，处处着力提携，心中感怀：“皇后对后宫垂范之德，更胜于朕。朕之身侧，何幸有你。”

　　她从没说过这样的话，这是要将后背交于了他。公孙呈闻言，脸上飞红：“皇上若再说下去，臣侍便要无地自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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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得一段时光，昭阳宫中，宜瑶的书房内，宜瑶与邬瑶又在对弈。

　　自从德贵君主事之后，姐妹几个走得越来越近，令云皇与公孙皇后都颇为满意。

　　邬瑶那日带着皇子们去了景阳宫，对父亲相求看戏的安排。按照母皇的话说了一番，权慧忱便已明白云皇之意，从皇子们的事务开始，动手打理内宫事。

　　他在宫中多年低调旁观，心思又细，这一上手，竟然比之当年公孙皇后亲自掌宫更为得心应手。

　　公孙皇后教管皇子确实严，且皇子们多学国政，整日枯坐书房，只读些圣贤文字。换了德贵君之后，皇子们的课程改为兼顾六艺，大有古贤教养之风，过得充实多了。

　　公孙呈以公孙家吏部主事之便，也根据权慧忱的意思，召进几位朝臣为皇子们授课，使皇子们不再埋首于枯燥文字，而是多听取不同学说，自己判断思考。

　　到了现今，皇子们时常在一处做功课，互相商谈所得，各有进益。就连玉润公主也被鼓励不再拘泥诗文，倒是显出些射术之能来。

　　课程之中，术数一门，太傅与朝臣多不专精，故由权慧忱亲自授课。权家出身的儿郎，向来博学多才，甚至胜于女子，权慧忱算筹之能，就连邬瑶也是第一次得见，对父亲更加崇敬和依赖，父女之间也亲密了不少。

　　课余时光，仍是邬瑶和宜瑶走得最近。

　　她两个自小玩在一处，长大后不再喜欢玩过家家，便改成了对弈。

　　姐妹两个棋艺近似，并不在乎输赢，便一边对弈一边聊天，说些邸报时政、山经水注、宫里的奇闻异事。邬瑶在宜瑶的热情大方感染之下，性子倒也放松下来，比之从前，显得更加活泼自信了。

　　今日邸报上提到了齐鲁之地，邬瑶便借此向宜瑶说起自己的心志：“听说咱们陈家出身之地在沂蒙，我倒想等长成之后去看看。”

　　宜瑶也很是向往：“等咱们再长几岁，及冠之后，母皇想必就会给些差事，到时候海阔天高到处游玩一番再回来。”

　　邬瑶摇头笑道：“偏是你最洒脱，连差事也不放在心上，还要去玩。”

　　宜瑶却也笑着道：“姐姐，到时候去玩的必是我。你想啊，你的年纪居长，性子又最像母皇，不是你做太子，还能是谁？到将来，只给我一个闲散王位，有事帮帮姐姐，无事游山玩水去，只看你自己费心朝堂，我才高兴呢。”

　　邬瑶撅了小嘴捏捏她脸：“虽是私下说话，怎么能妄议母皇的圣意？”

　　宜瑶明眸一闪：“姐姐心中，就从未想过？”

　　邬瑶思忖一番，倒是认真地向宜瑶道：“我从不敢想。但我知道，就凭我连此事也不敢想，就是远远不如你。”

　　宜瑶却也认真答话：“姐姐，若有一日，是你我其中一人被选做太子，另一人一定不要走远，当要互相扶持才好。你可与我承诺这个？”

　　邬瑶却垂了眼，淡淡地道：“在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宜瑶有些紧张：“姐姐……”

　　邬瑶抬手笼了一下细碎鬓发。只有这时，才可看出她还是个未及理鬓之年的小姑娘。但是她口中讲话，远比宜瑶意味深远：“今日此说，无非是问我于政事是否有意。但我有意无意，又能如何？”

　　宜瑶见她听出了自己之意，倒也不好意思起来：“姐姐莫怪，原是我浮躁，说些没高没低的话。”

　　邬瑶一笑，将棋子拈在指尖，却不往下落：“有什么关系？现下你我姐妹三个年纪都在长大，离你心中所想的那件事也越来越近了。现今的亲近，不过是过一时算一时，过一日少一日，我又何必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宜瑶听她话语不详，但也不好再讲。两人都知道，再聊下去的话，只怕会越过某些不可触碰的线，招来未知之祸。到了这里，默契地各自住口，刻意转了话头说些别的话题。

　　奈何聊兴已尽，又心不在焉，一场棋局还没结果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