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305、真相三

　　任谁都没有想到，在刚进入会堂时，还威严华贵的一国之王，现在已经从云端，跌入尘埃，仍然穿戴在他身上的衣着装饰，似乎也失去了光彩。

　　一个出身韦特区的年轻人，竟然能在短短几年内，做了这么多大事，甚至冒名顶替当上国王，就因为二十年前，他的同胞兄弟被生父抛弃，又死在王室里。

　　人们仍然没有从这太过震撼的讲述中回神，不止是普通民众，闻讯赶来的一些贵族们也默不作声。

　　在场的几人中，西蒙已经像木桩一样，站在原地很久了。盖尔彻底松了口气，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邦妮扯了下她的衣袖，小声说：“原来你都知道。”

　　“我确实是受公爵大人委托，去寻找王子和龙族，但关于尼利和那个死去的婴儿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盖尔也低声回答。

　　“抱歉，因为之前这件事需要保密，我不能向任何人泄露。”盖尔话里有点歉意。

　　“我理解，”邦妮点头，“龙族突然出现在人类中，是容易引起恐慌，而加兰的身份……怪不得他法术实力那么厉害，原来是女巫玛丽教的。”

　　原本站在尼利身后的祭司们，神情都有些凝重。他们不能对世俗王位传承做什么评论，但王位被窃取这种事，也属实有些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霍尔祭司紧闭着嘴，扫了眼地上的尼利，又看了看加兰。他虽然对尼利做出的事，也感到吃惊，但都比不过，那个叫加兰的家伙，真正的王子，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大。

　　他竟然受到女巫玛丽的教导，而且之前，他们还一再争吵，为了证明文斯祭司有罪。

　　既然尼利的身份已经被戳穿，之前的威信也荡然无存，那么，他说的话，是否还值得相信？霍尔祭司心头猛地跳了下。

　　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想，从哈丁公爵出现后，鲁曼祭司皱紧的眉头就没有松过。这算是王室的大丑闻，而今天就这样公开于世了。

　　所有王国都有王位更迭，但以这种方式进行，实在是闻所未闻。非要追究的话，一切都源于前神谕祭司罗达的预言，是她说错了吗？被怀着报复之心的人钻了空子，戴夫国王就这么死于非命。

　　至于真正的继承人，鲁曼祭司看向加兰，实力上无可置疑，对各种事情的调查，也有足够的洞察力，如果他的立场和言语都可信，那么，他们对于文斯祭司，以及各种怪异事件的指控，是不是真的？

　　还有龙族，既然是人类王室主动求助，那他们干预人类事务，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当了。

　　在尼利的断剑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时，半低着头的文斯祭司睁开了眼睛。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那顶王冠的一角，那些细碎闪烁的钻石，镶嵌在由白金铸成的铃兰花形上。

　　曾经，很多年前，他见过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也戴着一顶王冠，但刻着紫罗兰的花纹。

　　只是，不论那幅画，还是那顶紫罗兰王冠，早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他耗费多年时间，精心培植的棋子，就这么倒下了。

　　他曾多次怀疑过这个加兰的来历，但确实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就是当年被送走的婴儿。

　　就因为人类王室和龙族的约定。普通人，寻常贵族官僚根本不可能了解到约定。

　　文斯缓缓吸了口气。现在，他安插在世俗王室的助力已经不存在了，唯一还能发挥作用的，只有这个总教会。

　　但是尼利倒下之后，原本他所说的计划，还能继续执行么，这个加兰合理合法地继承王位后，怎么可能放过他？

　　更别说，他还是女巫玛丽的学生，如果他决意干预总教会事务的话，以他的实力和教会的重视程度……他们还有多少胜算？

　　哈丁公爵这重重一击，真是正中靶心。霍纳王室，果然有着一如既往的狡诈和忍耐力。

　　“哈丁公爵大人，”本森大祭司开口了，“没想到，这二十年来，王室竟然经历了这样的曲折，也幸好你们考虑周全，保住了加兰王子的生命。”

　　“女巫玛丽，肯定也是出于慈爱不忍之心，才接下这样的重任。”

　　“是这样，”公爵说，“当时王后分娩之日将近，我们始终没想好要怎么保护那个孩子，是女巫玛丽主动找到我们，说把孩子交给她，她会带他到一个远离国王的安全的地方，这才有了后续的计划。”

　　“她这么做，应该是听取了神灵的恩典和旨意吧，”大祭司说完，叹口气，“至于另外一个无辜的婴儿，由他的死而引发的一系列罪行，也该结束了。”

　　“我听说，王后给他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虽然他早早就被神灵召唤而去，但他那幼小的心灵，应该也是得到安慰了吧。”

　　“或许，他留在神灵身边，比继续活在人间，要幸福愉快得多。”

　　“尼利，”大祭司继续说，和缓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悯，“你也该为你的行为做出忏悔了。”

　　尼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样低着头，歪坐在地上，身后的斗篷和衣摆都乱成一团，堆在他身边。

　　“关于尼利的事，”哈丁公爵又说话了，“如何处置，加兰，你决定吧。”

　　加兰看着这个和自己同一天出生的年轻人，一脸平静。他能理解这个人的行为，作为受益者，不管说什么，都不能抹去有人替他而死，瞒过戴夫国王，让他活下来的事实。

　　他为那个婴儿感到悲哀，但愿如本森大祭司所说，他留在神灵身边，过着快乐的日子。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尼利是怎么当上国王的，成为国王后发生的一切怪异事情，他是不是也参与其中。王国财政外流，无数民众被招募而来，被邪恶法术损伤灵魂，还有城里那么多默默消失的流浪汉……

　　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还是像他们之前的推断，他和文斯祭司勾结，暗地里动摇这个王国的根基？

　　但是为什么，他就算再恨王室，也没道理和一个祭司联手，做出这些匪夷所思的事。

　　还是说，他们有着更宏大，也更幽暗的目标？

　　“本森大祭司，公爵大人，”加兰认真地说，“我在北方希尔森林呆了二十年，对人类的一些规则并不了解，即便以我现在的身份，可以随意下命令。”

　　“但我还是想知道，按照惯例，或者说，法令，对于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对于弑君，叠加篡位的人来说，只有上断头台。”公爵说。

　　加兰点点头，“我想，还是先把他关进监狱，因为有很多事我们还没弄清楚，需要他提供一些信息。”

　　“不过，需要有人看着他，不能让他自尽。”

　　周围的士兵们，同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动，陷入震惊，但他们离得最近，亲眼看到国王尼利，是怎样失败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而现在，哈丁公爵提到的，由龙族保护的真正继承人说话了，一时间，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把尼利送去监狱。”公爵出声提醒，他们这才行动起来，快步走到尼利身边，看着他那副消沉失神的样子，犹豫了下，但还是弯腰把他架了起来。

　　尼利对于他们的行动毫无反应，只是，在经过治安官雅各布·哈里斯身边时，这位年轻的贵族拦住了他们。

　　“陛……尼利，你真的欺骗了我们？”雅各布的脸色有点苍白，但话里充满急切。

　　尼利慢慢转头，对他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什么也没说，然后被士兵拖走了。

　　他现在还不能死，至少等他把匕首处理干净，不会给文斯祭司，或者叫他本森大祭司也好，留下任何可疑的证据，然后再寻死也不迟。

　　就算有龙族在，那个王子有着强大的实力又怎样，他们仍然没能发现文斯和塔特·本森的秘密，更不知道，本森大祭司苦心经营的事业，究竟会给王室，乃至整个王国，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其实他也不知道大祭司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但就凭他当年带自己脱离韦特区，他愿意听从这位巫师的所有安排。

　　会堂门外的人又自发地让出一条路，他们神情各异，看着尼利的狼狈样子，开始低声议论起来。而尼利毫不在意所有投向他的目光，仍是那副嘲讽的表情，和士兵们走在他再熟悉不过的大街上。

　　天边隐约透出一点灰白。尼利望着那永远也到不了的天际，黎明，这大概是他能见到的最后一次黎明了。

　　会堂里，哈丁公爵看向愣在原地的雅各布，说：“哈里斯先生，你现在还是治安官，尼利的安全，以及他入狱的一些事，应该由你负责。”

　　雅各布有些僵硬地转身，看着哈丁公爵，点了点头，拖着脚步，也走出了会堂。

　　“好，”加兰重新看向本森大祭司，“大祭司，既然你们现在都承认我是霍纳王国真正的继承人，那么，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让我去看看莫顿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