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 (傅宣)》onion

42、第 42 章

　　接下来整整两分钟，吴宣仪完全处于震惊当中，以至于声音都在发颤：“我不需要。”

　　军方主战派虽然渴望开战，但绝对不是毁灭极的E武对轰，一旦滥用，不仅仅是阻止几个想要伤害自己的机械兵又或者人类那么简单，甚至将摧毁红河镇，抹掉本就为数不多并且被蓝座惦记许久的铁矿。核战才刚刚过去第一个百年，封存地底的核武也还具备着武器功效，脆弱的世界承不起任何超级战争，就连蓝座都有所顾忌，4M怎么可以如此任性地特立独行？

　　不确定梅洛斯是否存心试探，无论怎样吴宣仪都很抗拒这个结局，一心想要扭转乾坤。

　　“活着才有希望，你不用着急拒绝。”梅洛斯语调平稳，其实不需要同频也能锁定吴宣仪的位置，但是必须得吴宣仪自己选，而不是被动接受。

　　吴宣仪木然点头，她还需要时间去消化梅洛斯带来的大量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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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傅菁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不对，除了手术室，我们还在哪里见过，你……身份很特别，我记得的，但是又忘了。”脑袋很痛，支离破碎的记忆始终无法重组，无力感一直在提醒着她也刺痛着她，让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关键：“我是机器人？你亲手组装的机器人？”缺失过往导致脑海一片混乱，和梅洛斯好像有过许多交集，每一个都和机器息息相关，于是自己是机器人就成了理所当然的解读，和那个挥之不去的心结重叠在一起。

　　“不，你是活生生的人。”梅洛斯语气肯定，尽管傅菁并非亲手救活，但是她看见了整个救治过程。

　　“傅菁，冷静一点，你们不可能有交集。”吴宣仪抱住不停冒冷汗的傅菁，果然担心什么来什么。

　　吴宣仪的话让梅洛斯态度跟着冷了两分：“没错，我不可能出现在4M实验室以外的地方。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怎么想，但是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你想的都是错的!”她言辞很锋利，早没了对吴宣仪时的耐心。

　　“那什么才是对……”傅菁盯着机械臂，好像落水后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迫切想要离开泥泞不堪的澡泽。

　　“你以为什么都有答案？你是谁？随便一句话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梅洛斯可以极尽详细地回答吴宣仪，却连傅菁的一个疑惑都容不下。如果所有事情都像计算机语言那样简洁，就不会有人性的复杂阴暗与社会的糜烂多姿了。

　　“够了，梅洛斯!”吴宣仪大声制止，梅洛斯的敌意明显得让人吃惊。

　　而她吴宣仪，始终还是偏袒傅菁的多……

　　梅洛斯果然住了嘴，回望过来的眼神时而炙热时而冰冷，有什么正在内心深处激烈地交锋。

　　“梅洛斯，那些渣滓……”吴宣仪和梅洛斯对视，觉得再提任何关于傅菁的问题都会刺激到对面，但是除了梅洛斯，她不觉得其他人能够回答，所以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机械臂能量转化形成的渣滓，会不会要了傅菁的命？”

　　梅洛斯嘴角不明显地往上扬了扬，勾勒出一抹自嘲，像极了凉透的白开水，然后摇着头，给出了吴宣仪想要的答案：“通过生物基因契合的机械臂仅此一支，伤害不足以致命。”要不是为了做到极致，她的老师也不会耗费那么多心血和时间。换做别人就未必了，追求利益最大化的野心家不会有耐心去按照基因特质逐一抵消渣滓的副作用，他们只降低成本会粗造滥制，就和外面那些匍匐地面的转化炉一样。

　　吴宣仪揣摩着梅洛斯的话，一时拿捏不准是真是假。

　　“除了和她有关的，你还有什么要问？”梅洛斯的动作和神情无一例外都流露出极大的不耐烦，甚至连傅菁的名字都不愿意再提及。

　　“没有了，……就这样吧。”吴宣仪转回长桌那边，开始往操作箱内输入指令，努力掩盖今天这场特殊见面的痕迹。

　　看着她的娟秀背影，梅洛斯胸口涌上无尽苍凉，隔了一会，又统统汇成微不可闻的轻叹：“下次进房间前，记得关摄像头。”

　　吴宣仪肩膀一颤，目光往上瞄，果然就看见几个摄像头全都对准着投影仪这边……明明前天进来时还处理过的，大意了。

　　“你……不应该分心太多。”梅洛斯对吴宣仪抛出最后一句话，投影仪立即跟着黯淡下去。

　　四周恢复如初，安静得过分。

　　.

　　傅菁对着空荡荡的研究室，愣愣呆坐当场，她被梅洛斯质问触动到了。确实想得太简单，不是所有人都会像迪迪又或者吴宣仪那样迁就自己、心甘情愿地去排忧解难的。

　　“梅洛斯脾气不好，不过没有恶意，她没必要对你说谎。”同样焦头烂额的吴宣仪并没有自乱阵脚，掏出手帕替傅菁擦掉冷汗，顿了顿以后，又说得十分认真：“所以那个关于机器人的猜测，从现在开始就忘了吧。”心结很难排解，刚才梅洛斯的苛刻直白，倒不失为一个契机。

　　傅菁起伏不定的胸口终于缓和了一些，梅洛斯的话确实刺耳，偏是带着股让人放心的力量，把她身上那些疯狂倒竖的尖刺毫不客气地用力铲平，压根没有留下反驳的余地。慢慢地，积郁退了情绪散了，平静了没多久，一转眼，梅洛斯的骄横模样又叫她按捺不住涌起无名怒火：“摄像头没开!”显示灯一个都没亮，并未处于运行状态。

　　吴宣仪笑得无奈：“那是梅洛斯关上的。”身为首席机师的自己不仅忽略了摄像头，还连转化炉和机械臂那么明显的关联都看不出来……

　　“她？她怎么关!”傅菁说得咬牙切齿，传到房间里的只有光影成像，梅洛斯本人和仪器完全没有有实质接触，怎么可能做到？

　　吴宣仪看着傅菁几乎拧在一起的五官，叹气：“梅洛斯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黑客，操纵这间研究室难不倒她。”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去找梅洛斯，帮忙查一些明里暗里所谓的秘密，并且屡试不爽。

　　傅菁不说话，飞醋吃得实在，跟斗也摔得实在。

　　吴宣仪帮她把刘海捋顺，幽幽道:“我欣赏的不是无懈可击，而是你这样有血有肉的人。”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自怨自艾，她吴宣仪喜欢的就是傅菁，那个反射弧有点长、性格有点别扭、不那么完美却肯触动自己的傅菁。

　　有时候把思绪强行从一团乱麻中剥离出来，反而更容易理顺。这么多天里，吴宣仪已经被迫适应了，她也并不介意像这样去安慰傅菁。

　　傅菁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给吴宣仪舔麻烦的，结果到头来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她沉默了好久，然后摸着机械臂问吴宣仪：“这胳膊，怎么办？”

　　“给了你自然有道理，以后再想办法。”相对而言，吴宣仪更想知道梅洛斯瞒着自己不肯说的是什么，可惜力不从心，她左右不了梅洛斯的想法，等红河镇的事了结了，再见面大概就清楚了。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的话。

　　“我不喜欢她。”傅菁讷讷说着，和梅洛斯讨厌自己一样，她也讨厌梅洛斯。

　　吴宣仪伸手抚上她的柔顺长发，从后脑勺一直抚到发根:“不提梅洛斯了，我们去顶楼看看。”她想再观摩一次这座城市的转化炉，那个和[Mechanic]同系列的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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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研究室跨出电梯，沿蜿蜒东流的红河往外望。

　　苍穹下的圆形转化炉吞吐缓慢，能源燃烧转换带出光怪陆离而又五彩斑斓的火苗，底座以下看不见的地方，渣滓正源源不断地被倾入地底。

　　吴宣仪知道，新生能源和渣滓的产生比例是为万分之一，可由于基数实在太庞大，新兴都市建立的这些年里，所产生的渣滓早已超出了预期，当地幔吸收达到饱，整个地壳就会变成一个巨型炸药包，加上埋地底的前时代核武，炸裂以后，恐怕没有一种生命可以独活。幸运的是她们这代人还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按照Adam的计算，距离那个时候至少还有200年，凭借科技的发达程度和转化炉数量的严格控制，人类还来得及找出解决方案。

　　所有这些在进入学院的第一天就被详细告知过，而机师团队中的每一个位也都肩负着这个最终使命……可惜很多人还是会迷失方向，不知不觉沉浸在俗世的物欲横流里，把被赋予的职责完全抛诸脑后。

　　如果不是梅洛斯提到，吴宣仪也快要忘了，在接受少将军衔、决定出使红河镇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纯粹的机师，转而成为一枚棋子，被各种势力推搡着游弋在棋盘上，再也看不见底下汹涌炙烤的滚烫火炉。

　　蓝座市那座比眼前的还要大，建得气势磅礴，却因为天天看着以至于内心毫无波澜，哪怕梅洛斯暗藏提示，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妥。

　　自己真的分心太过了……

　　吴宣仪慢慢走近天台栏杆，极目远眺。炉口火光闪耀，遥远的声音传不过来，耳边剩下偶尔刮过的风声，所见所感，足以夸赞一句风景独好。可惜置身骄阳下的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站在毁灭之上带有时限注脚的诡异平静，也替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色。

　　吴宣仪垂下眼睑，脑中掠过费德镇外机械臂吸收辐射时紫光充盈的绚烂景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画面美得惊心动魄，足以让人忽略死神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