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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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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远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心里有些怪怪的。
并非是陌生,当年和晋阳在一起的时候,为了避人耳目,偶尔也会到这种Love Hotel来——当然,更多的还是在学校附近出租的房子里。但是今天,陆铭远也说不上为什么,总是有一种心头发毛的不适感,那是一种存在于直觉深处的,不详预感。
盯着金色的门牌上暗沉沉的“214”三个梳子,陆铭远深吸一口气,终于举起了手。
明明力道很轻,门却沿着敲落的手指悄无声息的滑开。陆铭远一惊,在右脚尖即将离开地毯的那一刻,又踏实的踩了回去。
“你磨叽什么?”出现在门后的那张脸微微皱着,带着太过明显的不耐,“进来。”
陆铭远苦笑:“你就不能……”
“你不要自作多情,”晋阳冷冷的打断他的话,“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今天为什么主动约你。”
陆铭远微微低下头,幽暗的眼神从低压的眉峰下锐利的射出。他凝视了晋阳一会,突然露齿一笑。那笑容极端灿烂,犹如金色的阳光驱散满天乌云,耀眼生花,却晃的人更加惴惴不安。
“为什么?”
陆铭远的声音很轻,维持在双人床那一边晋阳聚精会神可以勉强听清的程度上,但绝无一丝不安或者疑惑,甚至还带着一种宠溺和纵容的味道,仿佛是在安抚自己闹别扭的小情人。
这种语气让晋阳越发的不快。
他从床头边的小圆桌上拿起一叠报纸,啪的一声扔在床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铭远垂下眼帘,扫了一眼。虽然房间里只开着两盏床头灯,光线昏暗,但那蓝色的报头依旧一目了然。
“怎么了?”
“这些广告……”
陆铭远不等晋阳说完,笑着打断他:“怎么?对我的事业开始感兴趣了?这是个好现象。”
“陆铭远!”晋阳断喝一声,尖锐而高亢的声音斜斜划过听者的耳膜,刺得他脑膜生疼,“少在这装疯卖傻!你知道没用!”
陆铭远一愣,继而收敛起笑容,抿了抿嘴,下定决心一般:“没错,我是有意的。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我要报社乖乖听我的话,总得先给他们一点甜头才行。否则,谁知道陆铭远是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纸老虎?我也很走运,说实话,根据我了解的情况,范晓所在的报社,这几年的运营状况并不算好,他们那位主编是集团的政工干部出身,对新闻报道的操作和报纸的经营压根说不上不擅长,报纸的发行和广告这几年可以说是每况愈下。在这个时候,他们会把每个冤大头都当亲爹看待。”
晋阳点头:“所以你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陆铭远盯着他,突然一笑:“你说呢?”
晋阳吐出一口气:“你清醒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职业做一辈子的时代了。跳槽对范晓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太平常了。”
“跳槽?”陆铭远的嘴角拉出一个更大的弧度,露出一线雪白的牙齿,笑容中因而染上一丝奇异的嗜血味道,“话别说的这么轻巧,晋阳。我敢和你打赌,你现在的那位小情人,就他那个性格,还有他的专业,我看他除了媒体这碗饭,其他行业是做不下去的。甚至说的过分点,媒体中的某些行业,也不适合他。”
陆铭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晋阳的回答。但晋阳只是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陆铭远笑了笑,因为胸有成竹而不可避免的有些得意洋洋:“只要是这样,我总会有办法的。”
晋阳揉着眉心,目光中渐渐染上一层微带着厌恶的戾气,却不像是针对陆铭远的。他默然良久,突兀的一笑:“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从来都不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什么……”
晋阳没能说完,门口传来几下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陆铭远扭过头,皱起眉头,心头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敲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清晰沉稳,加上不紧不慢的节奏,和服务生那种轻巧而略微急促的“询问式”的敲门声完全,让人能够轻易想见门那边的人,透露着怎样一种气定神闲而又尽在掌握的气势。
陆铭远没有动,晋阳也没有,两人的目光接触了一瞬,又飞快的闪开。没有人动,空气中渐渐开始弥漫一股快要凝固的安静。
隔了一会,几乎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晋阳看了陆铭远一眼,见他依然没有要动弹的意思,绕过床头走向玄关。当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陆铭远的手微微一动,似乎是想拉住晋阳,却终究没有完全抬起来。
陆铭远听见门把被压下是发出的轻微的“咔哒”声响,然后,又是一阵让人心悸的安静,紧接着——
“你就是……晋阳?”
这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并不响。落在陆铭远的耳中却不啻一声惊雷。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种被爆破的巨响震的五感都远离的懵懂感觉。当理智回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玄关,正面对着那个几乎像是镜中影像的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铭远的口气绝难称得上友善。
陆铭隽皱起眉头,白金边眼镜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我爸爸叫你来的?”陆铭远的脸色越发难看,口气也更加不善起来。
陆铭隽一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类似于“笑”的出气声更加确切。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陆铭远的话,从晋阳和陆铭远身边擦过,径自走进房间。
晋阳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陆铭远,一言不发,跟着走了进去。
陆铭远在门口呆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他咬咬牙关上门,转身走进房间。还没走出玄关,已经看见陆铭隽和晋阳以床为界,分踞房间的两侧。陆铭隽侧着身体坐在床上,翻看着晋阳带来的报纸,眼睛被反光的镜片和长长的睫毛挡着,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晋阳坐在窗边的小扶手椅上,两手交握着撑着下巴,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发呆。
这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陆铭远却敏锐的感到,看似平静而疏离的气氛下,实则暗流涌动——但并非紧张,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甚至可以说是默契的制造出的静默。
陆铭远深吸一口气,踏进房间,正要说话,陆铭隽霍然抬头,先发制人:“这些你不想解释一下么?”
那叠报纸被他举了起来。
陆铭远简直想笑——居然都冲着这个来了。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陆铭隽等了一会,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顺手将报纸扔在床上:“不说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以为你十岁以后就该明白这个道理了。这段时间的广告投放量是怎么回事?你能和市场还有财务部门解释清楚么?”
“我没什么要解释的。”陆铭远抬起头,微微歪着,像只倔强而好斗的小公鸡。
“很好,”陆铭隽点头,“那么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我会出席分公司的晨会,并且宣布一道人事命令,你已经被免职,回总部接受为期三个月——可视情况做适当延长——的培训去。”
陆铭远愀然变色。
“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么?”陆铭隽扶了一下眼镜。
陆铭远错开目光,看了一眼晋阳。却见他已经回过神,一双澄澈的眼睛闪着幽深而明亮的光芒,仿佛两汪要溢出水来的深潭,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陆铭隽,显然对他的话大感兴趣。
陆铭远嘴里一阵发苦,掉转目光,直直的迎向陆铭隽:“还要我说什么?我爸,还有大哥你,什么时候打过没有把握的仗?”
陆铭隽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小远,这件事情我没想和你打,也轮不到我出头和你打仗。否则,我也不至于做贼一样悄悄跑到这里,生怕被别人发现。三天前我就下了飞机,但除了你的秘书之外,分公司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来这儿……”
“那真是委屈你了!”陆铭远冷冷的打断陆铭隽的话,“甚至还得做跟踪盯梢这种无聊又下三滥的事情,哥你从生下来就没这么憋屈过吧?”
这话说的颇有些“匕首和投枪”的味道,陆铭隽却恍若未觉:“对我发泄有用么?”不等陆铭远回答,他的下巴冲着房门微微一扬:“你先回公司,我要和这位先生单独谈谈。”
陆铭远嘴角绷得紧紧的,费力的挤出几个字:“又来了!”
陆铭隽摇摇头:“这是我叔叔,也就是你爸爸……”
晋阳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冷冽而不屑。
陆铭远脑中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上来,烧的他脸上发红,心口却冷得透骨。他咬咬牙,几乎是冲着陆铭隽低吼:“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管这件事——我闹得越不像话,对你就越有好处!”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陆铭隽慢吞吞的开口,“小远你看起来,还不大明白。”他的眼光转向晋阳,突然微微一笑。
晋阳悚然一惊,几乎有些坐不住了。
陆铭隽盯着晋阳:“你现在,最好照着我——不对,是你爸爸的话去做。不然的话……”
陆铭远的脸色由红变白,又转为更深的红色。他握紧拳头,终于快步走了出去,房门被他重重甩上,木板沉重的碰撞,发出近乎哀鸣的巨大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