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住》瀚海银沙

34、第 34 章

　　范晓惊呼一声，猛地伸手紧紧拽住晋阳的胳膊，晋阳一哆嗦，回头看着范晓苍白的脸，颤抖着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唇，微笑着伸出手，轻轻触到他的额头，以一种安抚的轻柔力道沿着那柔软的曲线缓缓滑下：“别担心，我现在不是鬼魂。”他轻轻的揉捏着范晓的脸颊，想给那冰冷的肌肤带来一丝温度，一边继续着自己的回忆，脸上是一种超越了悲喜的漠然的温柔，仿佛在说一个完全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在二教六楼的走廊阳台，从那里看下去，图书馆前面的喷泉广场很清楚。你记的吗？那些灯，黄色的、绿色的、暗红色的、镶在地上的地灯，半人高的灯柱……湘洁曾经很文艺的说过它们像一片坠落的星空，一条倒映的银河。真的，很美，至少，能让我觉得温暖。我在那上面呆了很久，但没有跳下去，因为害怕。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心如死灰，但是我看着一楼天井正中的花坛，想象我的脖子摔断以后，软软的挂在桂花树旁边的样子，我还是害怕，害怕……”
　　“晋阳！晋阳我求你……我求你别说了……”范晓拉着晋阳的胳膊来回摇晃着，泪水终于顺着惨白的脸颊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
　　“没事！”晋阳笑着给他擦去泪水，没留意到自己的眼中也是水光盈盈，“我在挣扎的时候，湘洁来了，她就和你现在一样，哭着扑上来抱住我，说晋阳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从来没见过余湘洁那么凄惨的样子……”
　　“她救了我，可是，晋阳和余湘洁，已经永远的和过去不同了。”
　　“那时的我们，多么的单纯，多么的简单。我们曾经因为简单而坚强。但也因为简单，所以一旦破坏，那就只能是被毁灭。”
　　“我也选择了退学，因为学业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我没有回家，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理由、或者说资格回去那个地方。湘洁和秦天，他们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捡起以前叫晋阳的碎片，想把它们重新粘好。我也想，真的，可是那个碎片拼成的东西，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根本认不出来，它到底是个什么。”
　　“五年，我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算走出了以前的阴影。然后，我遇到了你，”晋阳低下头，脸上露出真正温暖的笑容，“我真的很喜欢你，范晓。你很像我的那只猫，平时异常的调皮任性，但当我伤心的时候，哪怕没有表现出来，它也会察觉，然后收起所有的脾气，安静的陪着我。”
　　“它现在还在吗？”
　　晋阳摇头：“不在了，去年死了，老死的。我把它埋了，填完最后一点土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和过去的最后一点联系，没有了，真的，该告别了。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陆铭远居然回来了，而且，他还要回到这座城市。”
　　“那天我在网上看到了他的照片，他回国了。然后，马上要作为基恒的分公司的负责人来到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范晓，如果他在这里，那么或许有一天，我会再见到他……”晋阳打了个寒战，接着苦笑，“我终于知道，如果不身临其境，就永远不要说绝对的话。我曾经那么豪气干云的对秦天说过，他五年来唯一的成就就是让我摆脱了陆铭远，可是当他的脸真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只是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就让我丢盔卸甲！范晓，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我可以装出平静的样子，谈论这个名字。但只要他出现，只要他出现……我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说实话，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这么多事情了，真的。可是……可是陆铭远一回来……我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而你，是我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我把你拖了进来。我知道，这很卑鄙，但是……我说不清楚，我觉得我是疯了……”
　　“那五天里，我也一直在挣扎。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觉得我可能做错了。但是，去和你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这样吗？跟你说的一样，我这算是玩弄你吗？所以我说不出口。一步走错，就举步维艰。这么多年，我已经没了以前的倔强和任性，但鲁莽和冲动一点没变，真是糟糕……”
　　“那，是贺一鸣的话让你下定决心了？”
　　“是，范晓。他的话很大路，但是真的很切中要害，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我终于明白，无论有什么理由，我不该把你拖进来。尤其，你对这一切根本一无所知。但是，我也没有勇气告诉你过去的事情。范晓，你太单纯、也太心软。我不想利用这一点，就像秦天说的那样，恃弱行凶。我以前对你做的那些已经够卑鄙的了，不能再……所以，我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长痛不如短痛……”
　　范晓心平气和的打断晋阳：“那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我看着你在我怀里昏过去，一动不动的，我抱着你，我想，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结果，一直到你从急救室里面出来，我也没想出答案。原来，失去，真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容易承受。况且，秦天说的对，我必须告诉你真相，无论如何，这是我欠你的。我没有权力替你决定一切，没有……”
　　晋阳笑了一下，疲惫之极：“就是这样，范晓。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情，完全由你决定。无论你想怎么样，我一概接受，绝不会有异议。”
　　范晓瞪大眼睛，看上去惊讶之极。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突然紧紧抿住，一语不发。室内一时间充满让人窒息的寂静。良久，他才慢慢的，几乎是一丝一丝的，从喉咙里挤出轻微而迟疑的声音：“嗯……我……晋阳……这件事，我现在没法给你答案，能……能让我好好想一想吗？”
　　晋阳看着范晓，没有丝毫的惊讶，异常平静的点了点头：“好。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范晓的目光随着晋阳的背影移动，他看着晋阳绕过病床，走到门边，打开病房的大门，突然叫了出来：“晋阳！”
　　晋阳蓦然回头，范晓伸出一只手：“晋阳，你……”
　　晋阳迟疑了一下，走到床边，握住范晓的手。
　　范晓紧紧握住那只手，仿佛害怕他瞬间就会消失不见。他开口，目光和语气里是含着痛苦的急切。
　　“我只是想一想，真的。我不能……我不想就这么……我现在……”
　　“我知道！”晋阳打断范晓的话，他俯下身体，双手捧住范晓的脸颊，“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晋阳啊晋阳，终于把你的过去交代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