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住》瀚海银沙

35、第 35 章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百六十八只羊、一百六十九只羊……”
　　范晓躺在病床上，在一片黑暗中瞪大眼睛，烦躁不安的数羊。可是没了麻药的效力，肚子上一阵一阵的剧痛，搅得他半点睡意也没有。
　　妈妈的！不知道老娘她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
　　范晓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连忙甩甩头，嘴里嘟囔着：“罪过，罪过！我痛糊涂了，乱想的……乱想的……”他正在喃喃自语，喋喋不休，忽然听到黑暗中有人“噗嗤”一笑，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向床头飘来，范晓头顶心猛地一炸，浑身寒毛直立，小腹上的剧痛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刚想大叫“有鬼”，那白影已经伸手扭开了他床头一盏小灯，范晓睁大眼睛，猛地吁了口气，原来是秦大医生。
　　“蒙古大夫，”范晓虚弱的开口，声音颤颤悠悠，倒比刚刚秦天黑暗中的凌波微步更有几分鬼气，“人吓人，吓死人的。”
　　“你死了吗？”秦天伸手到范晓的鼻子下面，作势探了探他的呼吸，“有道是，傻人有傻福，祸害活千年。你两条都占了，一定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范晓哭笑不得：“蒙古大夫，你这样铁齿铜牙，吃人不吐骨头，以后谁敢要你哦？”
　　秦天眉头一皱，嘴里也不闲着：“你有人要，我知道。”
　　范晓脸一沉，哼了一声，不说话。
　　秦天看着他苍白的娃娃脸，叹了口气。
　　范晓呆了半天，突然说：“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秦天“嗯”了一声，静候下文。
　　范晓看着天花板，用一种打字机一样均匀而平板的声音说道：“说实话，蒙古大夫，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按照那些狗血电视剧，我就该当场就抱住他，哭天抢地、指天画地的发誓说，晋阳，没关系！陆铭远是陆铭远，范晓是范晓！我永远不会和他一样，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我爱你！永远都不变！应该这样才对……”
　　秦天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范晓却好像完全没听见：“其实，在某个时刻，我是很想这么说的，可是——”他扭过头，直直的看进秦天的眼眸深处：“我说不出口，真的。”
　　秦天点了点头，目光温柔的安抚着范晓。
　　范晓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当时想到了什么吗？我进报社的第一年，那时候我还和谢乌龟住在一起。有一次我们接到一个热线，是一位大姐打进来的，那是一个求助电话，关于她们那儿一个收破烂的老人和他收养的一个小女孩的事情。主任把这件事交给我去采访，并且要我带上相机拍照。因为那地方很远，我不能带摄影记者过去。我那时候没有相机，于是问谢乌龟借了一个。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赶公交车，坐了足足两个小时才赶到目的地。那位大姐等了我很长时间了，她把我带到那个老人那儿去。他一看上去，就是那种典型的在城市里谋生活的农村老人的样子，很瘦小，满脸的皱纹，穿着很土气很破旧的衣服，他的老婆也一样。但是他们旁边的那个小女孩却打扮的很干净，五六岁的样子，短短的童花头，很漂亮，见了我也很大方。看得出来，两个老人很疼爱她。我例行采访以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是个被遗弃的女婴，被老人在垃圾桶里捡到的，他们就收养了她。但是，当初收养的时候没有办相关的手续，于是，现在这个孩子没有户口，到了上学的年龄，也不能去读书。这位大姐总是看我们的报纸，所以想请我们在报纸上写一下。其实，其实就算我们给他登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反正我只是采访写稿的，没必要打击别人的希望。采访完了，我要给他们拍照，才发现头天晚上拿错了电板，相机里的这一块完全没电，打都打不开。没有照片，这篇稿子上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所以，我回到报社以后也懒懒的，不太想写这稿子。主任大概也是忘记了，没催，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说实话，我当时也知道，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了，他们也不会找到报社。我想，他们应该是很希望看到报道的，或者，在他们的心理，这就是最后的希望。可是，我最后就是没写。说不上来是为甚了，也许是懒劲发作，也许是心情不好，也许……管他是什么呢，反正，我去采访了，给了他们希望，可是，最后我什么都没有做。连尝试一下登报的可能都没有。我的理由很充分，没照片，肯定不会上，何必写呢……”
　　范晓停了下来，抽了一下鼻子：“我是不是很不负责任？”
　　秦天想了想：“一般吧。”
　　范晓苦笑：“多谢夸奖。”
　　“所以，这次你不想再这样了？”
　　“空口说白话谁都会，难的是以后怎么办。我一直不敢想那位大姐看不到报道是什么心情……”范晓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蒙古大夫，能不能跟那个谁说说，让我同事他们明天来一趟？”
　　“你想听他们的意见？”
　　范晓想了想，点头：“我一个人，估计只能纠结到死。”
　　秦天笑了起来，拍了拍范晓的脑袋：“好孩子。”

　　“几点了？”张宁手上捧着一大束花，问旁边的贺一鸣。
　　贺一鸣抬起手腕看了看：“再等半小时就到……”话还没说完，背心被人重重的拍了一巴掌，立足不稳的朝前一个踉跄，差点没栽到张宁身上。他愤然回头怒吼：“谁？”一个字只发了一半的音节，剩下的一半在看见那个二百五三爷之后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武柏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他刚刚施行了无耻偷袭：“哟，你们真是积极啊，一大早才发的解禁令，这么快就到了？”
　　“他是谁？”陈彬问贺一鸣。
　　贺一鸣咬牙切齿：“这位和台湾那个二百五乘二的歌手同名，不过音同字不同。他是行伍的伍，大写的佰，这位是武侠的武，松柏的柏。所以也有人叫他武三爷，意思就是武二爷武松的弟弟，武柏！小晓的主治医生。”
　　“啊！”一群人感叹一声，一起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三爷，你好。”
　　武柏笑眯眯的一挥手：“罢了，罢了，无事献殷勤，不就想走后门么，进去吧。”说罢率先走进住院部大厅，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跟着武三爷直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