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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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倒抽一口冷气，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颓丧的闭上嘴。
“找不到话说，是不是？”晋阳的笑容第一次带上了深切的憎恨，甚而是冰冷的杀意，“我和你一样，想大骂他，甚至想杀了他。但那时候我连一根小指头都不能动，只能那么直勾勾的瞪着他。当然，这种毫无杀伤力的举动，陆仲文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
“回到学校，我第一件事就是请假，买回家的火车票。我没有和陆铭远联系，因为如果他知道了，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陆仲文舍不得修理自己的儿子，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其实我当时已经有预感，就算我立刻赶回去，也晚了。可人就是这样，不到了最后一刻，总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不过，逃不过的怎么也逃不过。我一进家门，迎接我的就是一鞋底。”
“我说过没有？我们那儿是一个小县城，七大姑八大姨，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说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最多用六条线就可以连起来，我们那儿只要一半，还都是亲戚。我外婆小时候家境不错，所以很有点大小姐脾气，特别要强。我妈的事，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她是恨透了聂明华，也气我妈不争气。没想到……没想到她外孙更不成人，居然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她恨我不长进，也怕这事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她还怎么抬头做人？”
“回家之前，我早下定了决心，任凭外婆怎么骂我，我都忍着。我只想等她消了气，再慢慢跟她说，没有这事，都是假的。可你知道她怎么说吗？”晋阳抬起头，仔细的回忆着最亲的人那些最伤人的话，眼中渐渐有一层晶莹的柔光闪动，他突然一抽鼻子，笑了，“她说你到底是聂明华的种，那个臭男人害了你妈还不够，还留下个你来接着拖累我们！你要叫别人指着你妈的坟头笑，指着我的背骂吗？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你就不能等我闭了眼咽了气再这么乱搞，让我落个眼不见为净？非要把我活活气死不行？”
“她用了20年的时候，教我去憎恨那个叫聂明华的男人，她的教育很成功。我听到她说我是聂明华的种的时候，脑子里就……就那样嗡的一声，炸了一样！什么也顾不了了，梗着头硬顶回去，我说对，我就是和男人混在一起，那又怎么样？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当初他们还叫我妈打掉我呢，我妈听他们的了么？后来我们又吵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最后外婆在我面前，就那么一头栽倒——脑溢血！是被我气的……”
范晓蜷缩了一下冰冷僵硬的脚趾，声音干涩的像是被粗砂纸打磨出来的：“抢救……抢救……”
“没有！”晋阳摇头，“没有……王阿姨说对了，我妈的死还能说是意外，我外婆……那真的是被我害死的。”
范晓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着一阵剧痛，他却完全没有感觉一样，伸手将晋阳搂进怀里，紧紧抱住：“行了……不说了……够了……够了！”
低沉而断续的哭泣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飘荡，染出一室暗沉绝望的色彩。范晓闭上眼睛，觉得胸前那渐渐扩散的湿意，灼热的要烫伤自己的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晓的胸前已经是冰凉一片，怀中的晋阳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但范晓依然没有放开手。刚才的哭泣声仿佛已经浸透在这冰凉的空气里，似有若无的在他耳边回荡。范晓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发出声音，打断这令人不快的幻觉。
“后来呢？”
“后来？”晋阳扶着范晓的肩膀坐起来，低头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没有破裂，他笑了笑，让范晓躺了回去，“后来是葬礼，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以我们那里的标准来说，办得很简单。每个来吊唁的人都感叹我外婆没福气，有几个人还带到了我妈。说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她却没那么大的寿数享到我的福。这种话，简直比鞭子抽我还疼，我每次都恨不得揍那个说话的人一顿，或是一头撞死在灵堂上！福气？我那时候已经彻底相信了，我妈当初没生下我，那才叫福气！”
“从开灵堂到上山，我除了给辅导员打电话请假，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尤其是陆铭远和湘洁。我已经害了外婆了，不能让她走都走的不安心，至少，她没安葬之前，我不想做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让她看着我和一个男人——她说的，鬼混！”
“等到葬礼结束，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我在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牵绊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现在除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一只养了10年的老猫，什么都没了，”晋阳抹了一把脸，“其实，没了也好。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魂魄，如果妈妈和外婆真的还在什么地方看着我，我反而会受不了的……况且，我是真的不想再面对那些我从小到大无比熟悉的面孔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知道了我那该死的恋情，还有我害死外婆的真相……我不敢想，我怕我每次面对他们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去猜测，这样我会疯掉……”
“当时是学期末，我已经错过了好几门好事。其实全错过也没什么，因为情况特殊，第二年照样可以补考。可是，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返程的时候，我带着猫咪一起离开了，那时候我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只想火车快一点，快点离开我的家。但到了目的地，我居然又害怕回到学校了。我怕面对同学，他们肯定都以为我很可怜，他们肯定不会吝惜同情和安慰。可是我不需要这些，那是我自己种的因，出什么苦果是都我该得的，我没资格占用他们的好意。我用寄养猫咪消磨时间，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学校。消息传得很快，我踏进宿舍门还没过五分钟，该出现的人就都出现了，除了一个。”
“陆铭远？”
“是他。说起来也好笑，如果他当时真的出现了，我恐怕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分手？质问？指控？哭诉？我觉得哪一样都说不出口。可是偏偏，他没有出现。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范晓认真思考了一会，迟疑着说道，“被……被他爸软禁了？”
“真是没有想象力。”
“抱歉！”范晓抽了抽鼻子，“我做记者这两年，深刻的体会到想象力算个屁，生活才是狗血之王。所以，我已经不运用这种无聊的装饰品很久了。”
“这句话说的倒是挺有道理。其实答案很简单，他退学了，回家准备出国，”晋阳低头，笑了一笑，“因为考试作弊被抓。”
“什……什么？”范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搞笑的理由？”
“更搞笑的在后面，知道他作弊的课是什么吗？”
范晓的头微微一偏，似乎是要摇一下，却突然顿住。他皱起眉头，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东西，一张脸皱的越来越厉害：“他该不会就是，N大传说中十大智商最低下之一，那个在学校严打期间还公然在邓论考试中作弊，结果被取消学位的那位主角吧？”
“哦？原来已经是传说了吗？”
“真的是他？”范晓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晋阳点点头：“是他。不过，智商最低下——未必。我几乎可以肯定，陆铭远是故意的。他要离开学校，以最快的速度，而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除了看起来蠢了点。否则，以陆仲文的本事，又怎么会摆不平这点小事？”
“为什么？”
“我不知道，从陆仲文找我谈话，到我发现他退学的这段时间里，陆铭远没有和我联系过哪怕一次。我想，这大概是他和陆仲文之间达成的什么默契。或者也可能，他留了话给湘洁，要她传达。但是，我不想知道了。我已经付出了太昂贵的代价，范晓，你明白的，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或者美好的海市蜃楼一样的未来能弥补的。外婆去世，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可是，可是知道陆铭远退学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既然你们都计划好了，既然你们父子这么同心同德，那么为什么还要牵扯上我们？不对，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和陆家少爷混在一起，算是我的错。可外婆做了什么？陆仲文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她为什么要死？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的感觉到，是我，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我想不到怎么做才能弥补，其实我做什么也都晚了。死人是怎么也不会活过来的，活人要变成死人倒很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