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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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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大学生活,范晓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晋阳比刚刚轻松了很多。
“我跟你说过,我是怎么和他们认识的。一轮病歪歪的月亮,一个无耻下流的公车色狼,一对见义勇为的青梅竹马……我们认识的太富于戏剧性。我和陆铭远并不是一个学院的,我学的是文学,他是商学院的。陆铭远是个标准的二世祖,以他的家世,本来可以进更好的学校,或者是出国留学。但他偏偏选择了N大,理由也很简单——本校出了名的美女多,而且素质极高,”晋阳耸耸肩,“他是真的喜欢漂亮女孩,所以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一直和湘洁维持那种暧昧的关系,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我是赌一口气进学校的,所以除了学习打工之外,我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而他对学业总是敷衍了事、得过且过,一切以不惹来家里的唠叨为最高准则。”
“这你都不明白?”范晓翻了个白眼,“因为他是一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色狼。而且,此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空明自在,决不为世俗偏见所左右,达到了一般尘世中色狼高山仰止的境界和高度,所谓千年一出可遇而不可求的极品色狼就是这种!”
晋阳看着范晓,一笑:“胡扯!”又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那个时候的陆铭远,和你其实有点像。”
“吓?”范晓翻上去的眼球“咚”的掉了下来。
“你们都是那种——”晋阳略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恰当的词语,“那种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出来的孩子,聪明、乐观、讨人喜欢,别人也都乐意宠着你们。高兴了就笑一场,不高兴就哭一场,天大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不过,陆铭远比你更加霸道和自我中心。他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
“那他怎么追你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鲜花攻势?阳台情歌?”
“所以说,你真活该只能躲在墙角后面偷看自己喜欢的女老师。”
“什么嘛!你听蒙古大夫胡扯八道!”
“陆铭远比你聪明得多,况且,他手上还有一件大杀器,就是湘洁。那天下车后问我要手机号的是她,第一次约我出来吃饭的是她。她和我不同专业,但是同一个学院。文学院的学生会最爱多事,搞过不少次全院联谊,还特别声明爱带家属带朋友随便,来者不拒。她每次都会把陆铭远带着,然后跑来找我。我再别扭,也不能完全不给女生面子。况且,湘洁本身就有那种让人亲近的特质,她的父亲是中医,跌打损伤专家,家里还有习武强身的传统,性格比男孩子更加豪爽外向,人又漂亮,基本属于男女老少通杀的万人迷优质偶像,所以……”
“所以连你也被杀了?”范晓想着那那个阅尽千帆的蒙古大夫随身带着的照片,甚至能让他在圣光闪耀的白衣天使群里守身如玉,脱口而出。
晋阳摇了摇头:“没有。我说过,我是赌着一口气进学校的。”
“我明白了,就是那种传说中清心寡欲冷面无情不爱美人爱分数读书破千卷脑袋花岗岩看来世皆洞明其实人情全不通的极品好学生。”
晋阳哭笑不得:“你这一套一套的都哪儿来的?我看你极品贫嘴极品唐僧才对。不过这么说也没错,还有,湘洁她也不喜欢我。不对,应该说她更喜欢帮陆铭远追到我。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是觉得好玩,还是就是乐意帮陆铭远,还是,觉得我实在活的太无趣了,想从死水里搅出点生气来。总之,她一直尽心尽责在穿针引线。真正唱主角的,是陆铭远。我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他倒是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说实话,范晓,我真的高估了自己的野心。我的同学热爱的事情,对我来说同样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只不过,在陆铭远之前,从来没有人那么耐心,简直可以说是死皮赖脸的坚持……坚持……怎么说呢……”
“引诱?”范晓再次好心的提供词汇。
“好吧,”晋阳笑了,“你说引诱就是引诱吧。但我的确被他改变了,他很快——可能也没那么快,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事情的专辑发生在大二,开学不久之后,湘洁留了一张条给我,上面画着刚刚开张没多久的Silver Moonlight的地图,底下留了一行字:晚上七点见。我准时赴约,但是在那里等我的,只有陆铭远。”
范晓愕然:“可那里不是——呃!”猛地闭上嘴。
晋阳瞥了他一眼:“你挺清楚的嘛。陆铭远对我说是湘洁留了地图和字条给他,让他晚上七点到这里。我只当湘洁又在搞恶作剧,也没留意。但很快,我们都发现不对,这个酒吧……”晋阳别开目光,眉间缓缓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范晓心里突地一跳:“你们……那天不会刚好是哪个倒霉催的……那……那什么……店庆夜吧?”晋阳嘴角一抽,脸色有点泛青:“当然不是,而且,那年Silver Moonlight开张没有多久,店庆远没现在这么热辣。不过,对我来说,足够了。那种气氛……”
晋阳仰起头,默默地回忆着那些少年时代的轻狂往事。范晓的目光顺着他雪白的额头缓缓向下,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黑色的眉眼分外醒目,淡色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薄薄的皮肤因而紧绷。
那天,陆铭远应该是终于等到了长久盼望的机会,用力的、或许同时也是温柔的,捧住这小巧的下巴,然后……
范晓感到心底深处冒出一阵小小的、古怪的刺痛,他甩甩头,努力把这些画面驱逐出脑海。
晋阳突然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讥讽、几分哀伤:“这样处心积虑,何苦?不过怎么样都好,陆铭远是如愿以偿了,湘洁也当成了这个红娘。可惜,《莺莺传》是个悲剧,所以后来,她背负的十字架比任何人都要沉重——其实没必要,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他停顿了几秒,哀伤褪去,只剩下讥讽的笑:“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金庸说少年爱侣,情深爱极,每遭鬼神之忌,所以多半没有美满下场。其实何必要鬼神忌妒?陆铭远是最完美的情人,可惜,他的完美需要太多的条件来成全。尤其,是那个给他镀上这层金壳,但一直被他抛在脑后父亲。”
“父亲?”
“对,陆仲文,你知道这个人吧?”
范晓低低的惊呼一声:“基恒房地产的老板?”
“对,就是他。据说他现在都还保持着一天九个饭约的惊人记录,要见他一面,难于登天。不过,我还是个大三学生的时候,就有幸占用了他宝贵的三个小时。范晓,你有没有兴趣算一下,陆仲文工作日的三个小时,折合人民币是多少?”
晋阳的声音异常的嘲讽,范晓只能沉默。
“他见我的时候维持了十足的长者风范,没有盛气凌人,倒是慈祥和蔼居多。不过,他说的话可就不像他的态度一样温和了。整个谈话过程,他根本没有威胁或是利诱我,只是反复为我剖析他那个宝贝儿子性格中的各种缺点,以及这种缺点会导致的后果。现在回想起来,我不得不佩服,姜是老的辣。可惜,那种犀利和一针见血,远远不是当时的我所能理解的。不对,就算我承认他说的对,又怎么样?我会听他的?就像我妈当初把所有人的劝告都当作耳旁风,我们实在是太相像的母子。”
“三个小时,陆仲文始终不能说服我。最后,他叹了口气,对我说,晋阳,你太倔强了。我是很希望小远也能有一点这种强硬的性格,但是,过犹不及。你这种性格,一旦遭受打击,要恢复可就难了。”
“我根本没兴趣听他感叹,起身想走。他却突然对我说,晋阳,你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现在你妈妈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外婆。我是个父亲,也是个儿子,我能想象得出,老人家已经把余生的全部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你和小远的这种关系,我知道了,还能心平气和,打算和你谈话解决,你觉得,老人家也能这样吗?”
范晓的瞳孔骤然缩小,仿佛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眼镜王蛇。
“我当时真是全身都冷了,死人在冰柜里躺了两天被拉出给亲属认尸,那样子大概也就和我差不多。陆仲文看的很清楚,他笑着对我说,你当然可以回去和老人家解释一下,说这完全是胡说八道,因为事实如何,完全掌握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