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第九十九章 青少年艺术大赛 ...

  •   电话那头,季楠姐像是早就等着这通电话似的,笑声爽朗地传过来:“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时寥若嘛!决定了就放手去干,需要帮忙的地方,别客气,直接说!”
      挂了电话,时寥若感觉胸口那股堵了不知道多久的、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这通电话凿开了一条缝,透进点气儿来。
      主动选择做点什么,而不是被动挨打或者干脆躲起来,这感觉……还不赖,像是把憋着的那股劲儿,终于找了个正确的方向使了出去。
      她把填好的报名表仔细对折,放进书包夹层,准备周一就交上去。
      推开房门,早餐的香味更浓了。
      元启正端着刚煎好的鸡蛋和培根从厨房出来,盘子边缘还滋滋冒着油星。
      看见她出来,元启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姐姐,吃早饭了。”
      “嗯,辛苦你了,元元。”时寥若在餐桌前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元启。
      她忽然发觉,这小家伙好像比刚来的时候蹿高了一小截,以前总习惯性缩着的肩膀,现在挺直了不少,脸上那种怯生生的、好像随时准备挨骂的表情也淡了,多了点安静的、沉得住气的样子。
      时寥安和夏睿也揉着眼睛凑过来,餐桌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时寥安依旧话多得像个小喇叭,夏睿偶尔接个茬,元启则安静地吃着,但会默默地把纸巾盒推到每个人手边,或者看谁的牛奶杯空了,就起身去厨房再倒一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在空气里悄悄流动。
      时寥若看着眼前这三个半大少年,心里头那片冻得硬邦邦的地,好像又被这日常的、实实在在的暖意,给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小块。
      日子还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但底调不一样了。
      时寥若一边铆足了劲准备物理复赛,一边也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交流项目选拔需要的材料。
      她把时间掰成八瓣儿用,像个上了发条的高效机器,只不过现在这台机器的核心动力,不再是为了跟谁较劲或者强迫自己忘记啥,而是清清楚楚地为了一个自己选定的、想去的目标。
      她偶尔会察觉到元启看向她的目光,那眼神里好像有话,但小家伙嘴唇动了动,又总是咽了回去。
      有时候她深夜从题海里挣扎出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房间,会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元启缩在沙发角落,不是看电视,而是抱着个厚厚的素描本,埋着头,特别专注地在画着什么。
      一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就像受惊的小兔子,手忙脚乱地把素描本“啪”地合上,飞快地藏到身后或者塞进抱枕底下,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她。
      时寥若从来没多问过一句。谁心里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小角落呢?她尊重元启。通常就是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轻声说:“别画太晚,眼睛还要不要了?早点睡。” 然后去厨房给他热杯牛奶端过来。
      元启会接过温热的杯子,小声应着“知道了,姐”,耳朵尖悄悄泛红。那种被人体贴地照顾着、有点不知所措又忍不住开心的模样,总让时寥若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辛苦和坚持,都他妈值了。
      物理复赛头一天,时寥若在做最后的冲刺,查漏补缺。
      家里静悄悄的,时寥安和夏睿被她轰回自己房间复习期末考去了。
      元启也一直待在他自己屋里,没出来晃悠,怕打扰她。
      快到傍晚,时寥若感觉脑子有点木了,起身想去客厅倒杯水缓缓。
      经过元启房门时,发现门没关严,留着条缝,里面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着的、细碎的呜咽声,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她心里“咯噔”一下。
      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旧台灯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元启背对着门口,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面前摊开着那本厚厚的素描本。
      听到门响,元启跟触电似的,猛地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迅速合上素描本,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姐……姐姐,你……你怎么进来了……”
      时寥若没急着说话,她走过去,目光落在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是什么救命稻草的素描本上。“元元,” 她声音放得特别轻,像怕惊扰到什么,“能给姐姐看看吗?你画的。”
      元启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抱着素描本的手指用力到指关节都凸出来,失了血色。他死死低着头,嘴唇哆嗦着,内心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激烈的战争。
      (时寥若内心:这孩子…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这画本里是什么,让他这么害怕被人看见?是过去的伤疤,还是…别的什么?我不能逼他,得让他自己愿意打开。)
      时寥若没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用平和又带着温度的目光看着他,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元启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手臂微微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个沉甸甸的素描本递了过来。
      那动作,不像是递一本画册,倒像是把自己那颗血淋淋的、最脆弱的心,亲手捧了出来。
      时寥若接过本子,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一点湿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一点力量,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只一眼,她的呼吸就顿住了。
      本子里,画的不是花鸟鱼虫,也不是想象中的怪兽英雄,满满当当,全是人。
      第一页,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盛着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石头缝里挣扎求生的韧劲儿。
      笔触细腻得惊人,每一根发丝,每一道衣服褶皱,都透着作画人深深的眷恋和思念。时寥若认得,这是元启那早逝的妈妈,照片他给她看过。
      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出现了不同的面孔,有满脸皱纹、眼神慈祥的爷爷奶奶,有记忆里模糊不清的童年玩伴……还有,很多很多张,她自己。
      有她趴在书桌上刷题时,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的侧脸;有她在厨房炒菜时,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略显单薄的背影;有她叉着腰教训偷懒的时寥安时,表面上凶巴巴、眼底却藏着无奈和笑意的瞬间;甚至还有她偶尔累了,望着窗外天空发呆时,那清冷轮廓里透出的、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和落寞……
      每一笔,每一划,都倾注了浓得化不开的感情。
      尤其是画她的那些,不止是像,更像是钻进了她心里,把她自己都没在意过的那些细微神态、那些情绪起伏的瞬间,都给精准地抓住了,定格在了纸上。这早就超出了画得像的范畴,这是用了心,用了真感情的。
      (时寥若内心:原来…在元元眼里,我是这个样子的吗?有专注,有温柔,也有…连我自己都没正视过的脆弱。他观察得这么仔细…这些画,得花多少心思,藏着多少不敢说出口的感激…)
      她的手有点抖,翻到了最后一页。指尖停在纸张边缘,呼吸再次一滞。
      这一页,没有画具体的人。
      画面中央,是一双向前伸出的手,皮肤上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淡化的疤痕,但这双手的姿态,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
      手的上方,厚重压抑的、代表着无边黑暗和痛苦的乌云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束明亮、温暖,仿佛有实质温度的光柱,笔直地照射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笼罩住这双手。
      光柱里,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光影中安静地漂浮、舞动,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震撼人心的、新生的希望。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仔细写下的、清秀却带着一股执拗劲儿的小字:
      “谢谢你,抓住我。”
      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时寥若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还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紧张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元启。
      眼眶瞬间就热了,鼻子发酸,心里那片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冰原,在这一刻,像是被地下奔涌而出的滚烫岩浆彻底冲垮、融化,汇成汹涌的暖流,漫过心田的每一个角落。
      她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他之前的欲言又止,明白了他深夜不睡的偷偷练习,明白了他偶尔红了的眼圈和那些无声的陪伴。
      他不是躲在过去的阴影里走不出来,他是在用他自己唯一擅长、也是最能表达内心的方式,笨拙地、一点一点地,梳理着心里那些不敢触碰的伤痛,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此刻感受到的每一分温暖和光亮。
      并且,拼尽全力地,试图把她带给他的那点光和热,把她伸手拉住他的那个瞬间,变成永恒的画面。
      这比她拿到的任何一张奖状,比她考出的任何一个满分,都更让她感到心脏被攥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满足感。
      (时寥若内心:值了。真的值了。原来拯救别人,也是在拯救自己。看到这颗被我偶然捡回来的、几乎熄灭的小星星,重新开始发光,甚至想要照亮别人…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强。)
      她合上素描本,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走上前,没有说任何苍白的大道理,也没有问“你为什么哭”,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把这个浑身紧绷、还在微微发抖的少年,揽进了自己怀里。
      元启先是身体一僵,随即,那强撑了许久的堤坝彻底崩塌。
      他靠在时寥若算不上宽阔、却异常坚定温暖的肩膀上,像迷失在暴风雨里太久的小船终于靠了岸,所有的恐惧、委屈、感激和后怕,都化作了无声却汹涌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肩头。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卸下所有重担后的释放,和全心全意的依赖。
      时寥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瘦削的、还在轻微颤抖的背。感受着怀里这个少年宣泄的情绪,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心疼得要命,又欣慰得想哭,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充实和安宁。
      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把自己活成一座刀枪不入的孤岛。而是当你自己经历过风雨,还能有余力,伸出手,把别人从泥泞里拉出来,然后亲眼看着那点微弱的火苗,在他心里重新燃起,越烧越旺,最终照亮他自己前行的路。
      元启的蜕变,他重新拾起的对生活的勇气和热爱,就是对她所有付出、所有坚持,最好、最无价的回报。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启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小的抽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用手背用力擦着红肿的眼睛和鼻子,整张脸都哭花了,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被泪水洗过一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都要亮。
      他看着时寥若,眼神里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仿佛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勇气,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姐姐,我……我想好了。下个月的‘新芽’青少年艺术大赛……我,我想去试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