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98、第九十八章 太怂了

　　那张被她扔进垃圾桶的报名表，像颗被悄悄埋进土里的种子，暂时从时寥若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老样子，被竞赛、做题、还有家里那点暖烘烘的烟火气塞得满满当当，规律得甚至有点死板。
　　物理复赛的日子眼瞅着一天天逼近，时寥若把自己往更疯狂的备战模式里塞。
　　书桌上的卷子和参考书堆得摇摇欲坠，那盏台灯熄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她像只被抽得飞转的陀螺，靠着这种近乎自虐的忙，试图把所有不该冒头的杂念和情绪都甩出去，甩得远远的。
　　时寥安、夏睿和元启仨小子，在旁边看得干着急，可话到嘴边又不敢往外蹦。
　　只能更卖力地抢着干家务，变着法儿给她弄点有营养的吃的，用这种笨拙又实在的方式，默默撑着她。
　　又熬过一个深夜，当时寥若终于“啪”地合上那本被公式塞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眼前发黑，胃里跟着翻江倒海。
　　她赶紧伸手撑住桌子边缘，闭上眼，咬着牙硬扛了好一会儿，那股恶心劲儿才慢吞吞地退下去。
　　抬眼瞅了瞅镜子，里头那张脸，白得吓人，眼底下两团青黑，跟让人揍了似的。
　　她心里明白，自己快到极限了，再这么硬撑下去，弦非得崩断了不可。
　　第二天是周日，难得没啥集训安排。时寥若醒来的时候，太阳光都已经把大半个房间涂成暖黄色了。
　　她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弹起来，而是破天荒地任由自己赖在柔软的被窝里，听着窗外隐隐约约的鸟叫，还有元启在厨房轻手轻脚准备早餐传来的、叮叮当当的细微响动。
　　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感，不光是身体被掏空那种，更多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像涨潮的海水，慢慢淹过了全身。
　　她忽然意识到，光靠“忙到没空想”和“假装忘了”，好像并不能真把问题解决了。
　　心里那根弦，要是再不松一松，可能真就“嘎嘣”一声，彻底断了。
　　她撑着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书桌那个角落，落在那只小小的、边角都有些磨白了的旧相框上。
　　照片里，紧紧牵着弟弟手的自己，眼神跟小兽似的，又倔又狠，好像全世界都是敌人。
　　她一直觉得，变得强大，就是给自己砌一座高高的围墙，把一切可能伤到自己的东西，都死死挡在外面。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有点扛不住了。墙里头，是安全，风吹不进，雨打不着。可待久了，也觉得……荒，四下望去，空空荡荡，就剩自己一个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没像平时那样立马扎进题海里，而是伸手拉开了那个不常动弹、专门放杂物的抽屉。
　　里头东西塞得乱七八糟，有初中得的奖状，有朋友送的生日礼物，还有……一些零零碎碎、跟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光扯得上关系的小玩意儿——一张被他死皮赖脸塞过来的草稿纸，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丑得要命；一次班级活动时，他偷拍的她的侧影，照片边角上，被他用笔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地写着“我的”；还有那根，曾经在他手腕上短暂地出现过、后来在她“宣示主权”时被他亮出来的、印着她名字缩写字母的黑色头绳。
　　（时寥若内心：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了，不是麻木，就是…像秋天早晨的薄雾，淡淡的，绕着你，有点凉，但不刺骨。它们证明过我确实勇敢过，也确实…开心过，哪怕很短。也证明了，有些东西，就像沙子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她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眼神像是透过这些东西，在看那个曾经小心翼翼迈出一步、又猝不及防摔回原地的自己。
　　然后，她伸出手，把这些承载着“过去”和代表着“刻意回避”的小物件，一件，一件，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摆在桌面上。连同那张被弟弟们偷偷藏起来、抚平了褶皱的交流项目报名表，也一起拿了出来。
　　她找来一个不大的空纸盒，动作有点慢，但异常坚定地，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每放进去一件，都像是在心里，完成一个悄无声息、却郑重其事的仪式。
　　放进去的，不是恨得牙痒痒，也不是怨气冲天，更像是一种……告别。
　　跟那个曾经轻易就把信任交出去的自己说声再见，跟那段没头没尾、无疾而终的关系划个句号，也跟那个因为害怕再次受伤、就吓得把自己圈在小地盘里的选择，彻底了断。
　　当最后那根黑色头绳轻轻落进盒底，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嗒”时，她感觉心口那块堵了不知道多久、又冷又硬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丝缝，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她盖上盒盖，拿来透明胶带，“刺啦”一声扯开，仔仔细细地把盒子封好口。
　　然后站起身，踮着脚，把它塞进了衣柜最顶上、那个不常用的隔层里。这不是扔掉，是封存。
　　她允许这些东西存在，承认它们是她生命里的一部分，但从此以后，它们不能再挡在她前行的路上，不能再影响她抬脚迈出的每一步。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像把憋在胸口好久好久的一股浊气，全都吐了出去。
　　身体还是累，沉甸甸的，但心里头，却感觉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有种说不出的、轻快了不少的感觉。
　　她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推开窗户。冬天清冽又干净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深深地呼吸，看着楼底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小孩儿们在你追我赶地疯跑，笑闹声传得老远，老人家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眯着眼，悠哉地晒太阳。
　　（时寥若内心：这个世界，大得很。我的路，还长着呢。总不能因为在一个地方摔过跤，就再也不往前走了吧？那也太怂了。）
　　她回到书桌前，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开始刷题。
　　而是拿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干干净净。
　　她拧开笔帽，在扉页上，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新的篇章。
　　她重新拿起那份交流项目的报名表，摊平在桌上。
　　这回，她抛开了所有个人的、黏黏糊糊的情绪，单纯用脑子，像个冷静的旁观者一样，去分析上面的条条框框。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金光闪闪的平台，能接触到最顶尖的教育资源，能大开眼界，能认识各种各样厉害的人。
　　这对她以后想走的路——不管是为了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报效念头，还是为了她自己能变得更强——都有着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害怕，不应该是她做选择的理由。
　　真正的厉害，是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有风有浪，还是敢把船开出去，并且相信自己有本事驾驭它。
　　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清亮，坚定。
　　心里头那艘因为怕触礁、怕风浪，一直缩在港湾里的小船，终于鼓起了勇气，准备再次升起帆，朝着更远、更未知，但也可能更精彩的海域出发。
　　她拿起笔，开始认认真真地填写那份报名表。
　　笔尖落在纸上，流畅又有力。
　　这一次，她的选择，不再是为了躲谁，也不是因为赌气，更不是被谁推着走，就是源于她自己心里头最真实的想法和掂量——她想去，所以她要去争。
　　填好表格，来回检查了两遍，确认没啥遗漏错误，她把它抚得平平整整，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按下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边传来一个干脆利落、带着点飒气的女声：“喂？若若？”
　　时寥若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却真实不掺假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力量：
　　“季楠姐，是我。之前你提的那件事，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