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96、第九十六章 看！我！说！什！么！来！着！

　　冬日的阳光，没啥温度，但亮堂堂的，透过咖啡馆擦得锃亮的大玻璃窗，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几块明晃晃的光斑。
　　周六上午，店里没啥人，慵懒的爵士乐像水一样缓缓流淌，空气里搅和着现磨咖啡的焦香和刚出炉甜点的奶油气。
　　时寥若缩在靠窗那个她常坐的角落，面前摊着物理复赛的模拟卷，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划拉着，留下一串串复杂的公式和图形。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罩子给扣住了，隔绝了外头的一切，眼里心里就只剩下那些刁钻的题目。
　　姜语儿和张皖坐在她对面。
　　姜语儿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有点厚度的文学杂志，张皖则塞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看着什么搞笑视频，时不时要死死捂住嘴才能把冲到喉咙口的笑声给憋回去，肩膀一耸一耸的，生怕闹出动静打扰了旁边那位“入定”的学神。
　　她俩没吱声，就这么陪着。有时候，最好的支持，就是这种不吵不闹的、让你知道身边有人的陪伴。
　　“叮铃——”
　　店门被推开，头顶的风铃脆生生地响了一下。
　　周俊毅和顾汐汐前一后地进来了。顾汐汐鼓着个腮帮子，活像只塞满了松果的小仓鼠，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老娘很不爽”。
　　周俊毅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脸“我错了但我不知道错哪儿了”的茫然加无奈，手里还跟捧着圣旨似的，小心翼翼地护着一杯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奶茶。
　　“周俊毅！你个猪脑子！”顾汐汐一屁股在空桌子旁坐下，故意把椅子弄得吱呀响，脑袋扭向一边，不拿正眼瞧他，“说好了陪我去看《铃芽之旅》的！你拍着胸脯保证的！结果呢？票呢？！现在好了，所有好场次全卖光了！”
　　周俊毅赶紧把那杯奶茶往她面前推，语气那叫一个卑微：“姑奶奶，祖宗！是我的锅，我的锅！我昨天下午跟老宋他们开了几把黑，一不留神就给……给忘了嘛！你看我这不是立马滚过来负荆请罪了嘛！你最爱喝的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一点没敢记错！”
　　“哼！一杯奶茶就想把我打发了？我是那么好哄的人吗？”顾汐汐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但那双大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往那杯诱人的奶茶上瞟了。
　　周俊毅顺势挨着她坐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都快冒出火星子了：“买！现在就买！立刻！马上！IMAX厅，黄金位置！保证让你看得过瘾！小祖宗，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回，成不？”
　　看着周俊毅那抓耳挠腮、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的傻样，再看看顾汐汐明明嘴角已经忍不住要往上翘了、还硬要板着的小脸，旁边看杂志的姜语儿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掩着嘴巴，肩膀微微抖动，无声地笑了。
　　就连沉浸在公式海洋里的时寥若，似乎也被这边不大不小的动静牵扯了一下注意力，笔尖顿了顿，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往那边扫了一眼。那清冷冷的眸光，在触及到这鲜活又带着点傻气的日常画面时，好像……也极其细微地软化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叮铃——”
　　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仲离。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身板挺直，手里拎着个素雅的小纸袋，上面印着“清风斋”三个清秀的字。他的目光在店里温和地转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姜语儿身上，迈着稳稳的步子走了过去。
　　姜语儿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亮光，合上了手里的杂志。
　　仲离走到桌前，先是对着时寥若和张皖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把那个小纸袋轻轻放在姜语儿面前的桌上。
　　“路过‘清风斋’，看他们家新出了桂花糕，想着你大概会喜欢，就带了点。”他的声音不高，低沉平稳，像大提琴弦被轻轻拨动，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调子。
　　“清风斋”在城东，老字号，以做传统糕点出名。而他们现在待的咖啡馆在城西。这哪是“路过”，分明是特意绕了大半个城去买的。姜语儿的脸“唰”地就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接过那还带着点心温热余温的纸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仲离的手背。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麻了一下，迅速分开，一种无声的、甜甜暖暖的东西却在两人之间悄悄弥漫开来。
　　“谢谢……”姜语儿的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像羽毛轻轻拂过。
　　旁边的张皖看得眼睛直放光，兴奋地用手肘偷偷撞了撞身边的时寥若，挤眉弄眼，用夸张的唇语无声地呐喊：“看！我！说！什！么！来！着！”
　　姜语儿察觉到张皖的小动作，有点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一眼，耳根子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拆开纸袋。一股清甜沁人的桂花香，混着糯米的香气，淡淡地散了出来。
　　仲离没多待，目光在姜语儿微红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说了句“你们聊，不打扰了”，便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咖啡馆。他的来去，都像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不张扬，不留痕迹，却在姜语儿那片平静的心湖上，吹开了一圈又一圈柔和的涟漪。
　　（时寥若内心：仲离…还是这么细心。特意跑那么远去买语儿喜欢的点心。语儿脸都红透了…真好。看到身边的人被这样妥帖地珍视着，感觉…这冬天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刺骨了。）
　　这一幕，同样一丝不落地映入了时寥若的眼角余光里。
　　她看着姜语儿小口小口品尝着那软糯糕点时，脸上那根本藏不住的、带着羞涩的甜蜜；看着那边周俊毅终于把顾汐汐哄得多云转晴，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叽叽咕咕地选着电影座位，亲密得不行。
　　这些生动得几乎要溢出画面来的温暖和甜蜜，像是一管管被挤出来的、明艳温暖的颜料，不由分说地，一点点涂抹在她那片有些褪色、近乎灰白的世界边缘。
　　她垂下眼睫，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密密麻麻的试题上，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可能掠过的一丝复杂情绪。
　　咖啡馆里，暖意融融，像个小温室。阳光慢悠悠地挪动着角度，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在地板上拉得老长。
　　那边，周俊毅和顾汐汐总算搞定了电影票，之前的那么点小别扭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周末约会的满满期待，开始头碰头地小声商量着看完电影要去哪家新开的店搓一顿。
　　姜语儿把没吃完的桂花糕仔细包好，收进包里，重新拿起那本杂志，眼神却明显有点飘，没啥焦距，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像是刻在了脸上，一直没下去过。
　　张皖心满意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都咔吧响了一下，她把脑袋凑到时寥若旁边，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羡慕感叹：“哎呀呀，看看人家，看看！这空气里飘着的哪是咖啡味儿啊，分明是狗粮的香甜！若若，你说是不是？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时寥若从一堆力学分析图里抬起头，看向张皖那双闪着八卦和向往光芒的眼睛，目光又轻轻掠过身边这两对各自沉浸在小世界里、散发着幸福泡泡的朋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份弥漫在周遭的、实实在在的温暖和美好。
　　那不是小说里写的，也不是电影里演的，就是发生在她身边朋友身上的、活生生的、带着烟火气的甜蜜。她发自内心地替她们感到高兴。
　　（时寥若内心：汐汐和周俊毅还是这么吵吵闹闹的，但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笑。语儿和仲离学长…那种安静流淌的默契，真好。看到朋友们幸福，好像自己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暖和了一点。虽然…那终究是别人的故事。）
　　这点点滴滴的暖意，虽然没法像太阳一样，立刻把她心底积攒的那些寒意全都驱散晒干，却像寒冷冬夜里，远处亮起的一盏盏灯火，坚定地、持续地亮着，无声地告诉她：看，你不是一个人，你身边还有我们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咖啡特有的醇苦香气，混合着糕点残留的甜腻，还有店里若有若无的香薰味道，一股脑地涌进胸腔，有种奇异的、让人踏实的感觉。
　　她把心底因为对比而悄然泛起的那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满脸期待等她回应的张皖，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淡，却无比真实、放松的笑容。
　　“嗯，是啊。”她轻声应和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目光再次落回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图形上时，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沉静，更加坚定，像是被这周围的暖色注入了一种无声的力量。
　　她有自己的独木桥要走，布满荆棘，看不到尽头。
　　但至少此刻，这条冰冷的路上，有这些温暖的人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难熬，没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