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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是他,肯定是他,除了他没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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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操。
这三个字儿,跟三根冰锥子似的,毫无预兆,“噗嗤”一下,扎进了时寥若那颗早就冻成冰疙瘩的心口窝。
她刚推开咖啡馆的门,脚步就跟钉在原地似的,猛地顿住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头不受控制地收紧,指甲盖因为用力都泛了白。
周围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好像瞬间被按了静音键。
眼睛里,就只剩下屏幕上那三个字,烧得她视网膜发疼。
是他。,肯定是他,除了他,没别人。
一股说不上是尖锐的疼,还是蹭蹭往上冒的火气,混在一起,差点就要冲垮她好不容易才垒起来的那道堤坝。
他凭什么啊?在他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屁都不放,在她拼了老命、几乎脱了层皮才勉强重新站直了之后,就这么轻飘飘地、隔着不知道多远,扔过来一句“对不起”?
这算啥?良心发现了?还是觉得一句道歉就能把之前的事儿都抹了?或者,又特么是他大少爷闲着没事,跑来试探一下她死了没有?
(时寥若内心:对不起?言晨星,你觉得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在我一个人面对所有质疑和困难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跑来一句对不起,是想让我原谅你,还是想让你自己心里好过点?)
时寥若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但也仅仅就是一下。
她“唰”地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把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硬生生给压回了底。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那潭死水的样子,没怒火,没波动,甚至连一丁点想知道缘由的好奇心都懒得给。
她直接长按那条碍眼的短信,干脆利落地点了删除。
接着,手指头一点没哆嗦,把那个未知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半点磕巴。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推开门,一头扎进傍晚凛冽的寒风里。
好像刚才那几秒钟的停顿,压根就没发生过,那三个字也从来没在她眼前出现过。
回到位于老街深处、但窗口总透着暖光的家,时寥若在门口站了那么几秒钟,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搓了搓有点冻僵的脸,确保自己不会把外面那身寒气带进屋里。
钥匙“咔哒”一声,门刚开条缝,一股混合着饭菜香的热浪和少年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就涌了出来,瞬间把她包裹住。
“姐!你回来啦!” 时寥安第一个从厨房窜出来,手里还挥舞着锅铲,脸上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今天我跟夏睿露了一手,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闻着味儿了没?”
夏睿身上系着个有点滑稽的小熊围裙,站在灶台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姐,主要是寥安掌勺,我就负责洗洗切切,打个杂。”
连平时话最少的元启,也坐在客厅小板凳上,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小声嘟囔:“姐姐,饭……马上就好了。”
眼前这普普通通、却冒着热乎气儿的场景,像一股温吞吞的暖流,悄没声儿地,就把时寥若周身上下那层不自觉散发的冰碴子给融化了。
她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挂好,脸上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一点点,透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柔和。“嗯,闻着了,挺香的。”
她走进不大的厨房,洗了手,很自然地接过时寥安手里的锅铲,瞥了一眼锅里,“火有点旺了,汁收得急容易老,我来吧。”
时寥安嘿嘿笑着,麻溜地让开地方,凑在旁边眼巴巴地瞧着:“还得是我姐!一看就是专业的!”
吃饭的时候,小小的餐桌挤得满满当当,气氛热闹又暖和。
时寥安嘴巴就没停过,叭叭地说着学校里谁谁又出了什么糗事,夏睿偶尔在旁边补充点细节,元启虽然不怎么插话,但听到好玩的地方,也会抿着嘴偷偷笑,然后悄悄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时寥若碗里。
时寥若安静地听着,吃着弟弟们捣鼓出来的、味道其实也就还行的饭菜。
她不用说什么,光是坐在这儿,被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笨拙的关怀包围着,就感觉心里头那片荒了好久、冻得硬邦邦的地,好像被这热气一熏,有那么点软化了,甚至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努力地想冒出头来。
他们是她豁出命去也要护住的家人,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最结实可靠的堡垒,和最暖和、最能歇口气儿的退路。
(时寥若内心:是啊,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他们。为了他们,我也不能倒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那些过去的事,都不能影响我。我得往前走,带着他们一起,走到更好的地方去。)
吃完饭,时寥安和夏睿抢着去洗碗,在水池边嘻嘻哈哈地打闹。
元启则默不作声地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
时寥若回到自己书桌前,打算继续跟物理复赛的模拟卷死磕。
可当她摊开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桌角那个有点旧了的小相框上。
照片里,是几年前的她,和那时候脸蛋还肉嘟嘟、带着稚气的时寥安。
背景……是她曾经短暂待过的、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父母家。
照片上的她,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死命牵着弟弟的手,像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似的。
那段灰扑扑的、不愿想起的日子,猛地一下全涌进了脑子里。
父母无休无止的争吵,离婚后两边拉扯的难受,她在两个所谓“新家”里,眼睁睁看着弟弟受的那些委屈……那些画面,清楚得就跟昨天刚发生一样。
就是那些破事儿,让她早早儿就明白了,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这双手。
所以她玩命地学,把成绩当盔甲当刀枪;所以她跑去拳击馆,把自己练得能打能抗;所以她不惜跟父母撕破脸,也要把弟弟带在自己身边。
她给自己砌了高高的一堵墙,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可言晨星那家伙,冷不丁地闯进来,曾经让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墙外边,maybe 真的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maybe 真的可以不用那么累。
可他这一走,简直就是对着她那份刚刚冒头、还脆弱得不行的信任,结结实实抡了一记闷棍,像是在嘲笑她:看吧,你居然也会想着靠别人?真他妈天真得可笑。
“姐姐。”
一声细细的、带着点怯的呼唤把她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时寥若猛地回过神,这才看见元启不知道啥时候站在了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
“喝点热的,早点睡吧。” 元启把温热的杯子轻轻放在桌角,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心,“你最近……晚上灯都亮好久。”
看着元启那双清澈得能照见人、却又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睛,时寥若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被戳了一下。
这个她几乎是从绝望深渊里捞上来的少年,正在用他自己笨拙又真诚的方式,一点点地回报着她。
“好,知道了。” 她接过那杯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到手心,好像也暖到了心里,“谢谢元元。”
元启摇了摇头,没马上走,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哼:“姐姐,你……你要是不高兴,难受……可以跟我们说的。我,还有寥安哥、夏睿哥,我们……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这话,像颗小石子儿,“咚”地一声掉进了时寥若看似平静的心湖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看着元启,又看看客厅里还在为谁该洗锅谁该擦灶台而斗嘴的时寥安和夏睿,一股又酸又暖的热流猛地冲上了鼻子,眼眶有点发胀。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他们的支柱,是挡在前面的保护伞。
可直到这会儿,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仨,也早就成了撑着她、让她能继续往下走的,顶重要顶重要的力量了。
夜深了,四周静悄悄的。
时寥若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没立刻睡着。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那个被她拉黑的号码,再也蹦跶不出任何消息了。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那条短信睡不着,会心烦,会又被扯回那些她想彻底丢掉的破事儿里。
可是,居然没有。
脑子里转悠的,是时寥安那傻乎乎、没心没肺的笑,是夏睿腼腆却靠谱的眼神,是元启小心翼翼递过来那杯热牛奶的温度。
是这个不大、却哪儿哪儿都透着“家”的味道的小房子。
这些零零碎碎、却又真真切切的暖和,像一床厚实又软和的棉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把外面那些寒风冷雨,还有心里头偶尔还会刺挠一下的疼,都给牢牢挡在了外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枕头里。
是啊,她是没了那段所谓的爱情,或者说,那根本就是场短暂又坑人的梦。
但她手里攥着的,远比丢掉的那个,要多得多,也实在得多。
她有三个需要她、也真心实意疼她的弟弟,她脑子里有清楚明白的目标,身上有足够硬的本事。
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躲谁背后、等着被保护的小姑娘了。她是时寥若,是能给自己、也给家里人撑起一片天的“若姐”。
心里揣着这份踏实,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又平又稳。
就在她眼皮子发沉,快要睡过去的那个迷糊当口,枕头边那个玩意儿,屏幕,“唰”地一下,又毫无预兆地亮了。
这一次,不是短信。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个没存名字、但也不是之前那个未知号码的来电。号码前头,带着一长串陌生的、代表国外的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