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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拉倒吧 ...

  •   手机屏幕上那条空白的短信,像颗小石子儿,“噗通”一声丢进了早就冻得梆硬的冰湖里,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悄无声息地沉了底,没了踪影。
      时寥若的目光在那亮了一下的屏幕上停了顶多半秒。
      指尖冰凉,连一丝想去碰碰屏幕、回复或者琢磨一下的念头都懒得动。
      恶作剧?系统抽风?还是……那个她早就勒令自己不准再去想的、万一的可能性?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刚冒出个小尖尖,就被她脑子里那道又厚又冷的铁闸“哐当”一下,干脆利落地斩断了。
      拉倒吧。
      任何可能让她现在这身铜皮铁骨稍微松动一下的东西,都不值得浪费半点感情。
      她脸上啥表情也没有,“啪”地一下按熄了屏幕,把手机重新塞回校服口袋,好像啥也没瞅见。
      外头风还在刮,夜还那么黑,她一个人往前走,步子稳得跟尺子量过似的,半点没乱。那条短信,连在她那层冰壳子上划道白印儿都没够上。
      推开小姨家的门,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寥安和夏睿挤在客厅的小茶几上赶作业,元启则窝在沙发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一本厚小说。
      灯光是暖黄色的,混着纸页翻动和笔尖划拉的细碎声响,构成了这个家里独有的、让人心安的背景音。
      看她进来,三个脑袋齐刷刷抬起来,眼神里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
      “姐,回来啦。” 时寥安先开了口。 “姐。”夏睿也跟着叫了一声。
      时寥若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挂好,没像平常那样先去喝口水或者歇会儿,而是径直走进自己房间,从书包里掏出那摞沉甸甸的竞赛资料,一股脑堆在书桌上。
      “今晚刷题,别管我,你们先睡。”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平平板板的,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不容商量的劲儿。
      门外的三个小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担心和没辙。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姐姐又把自己关进那个由公式、定律和变态难题垒起来的堡垒里了。
      那既是她抵挡外面一切风雨的盔甲,也是……她锁住自己所有情绪的牢房。
      (时寥若内心: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想。想他为什么不告而别,想那条空白短信到底什么意思,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不能想。只有做题,只有把这些东西全都刻进脑子里,把奖状一张张拿到手,心才不会空得发慌。)
      书桌上,台灯射出冷白色的光,把她眼前的一小块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时寥若摊开那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习题集,随手拿起一支笔,笔尖刚落纸,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沙沙”的摩擦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密集而持续。
      她的精神绷得紧紧的,脑子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顶级CPU,疯狂地拆解、分析着那些刁钻古怪的题目。
      牛顿定律、麦克斯韦方程、光的波粒二象性……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复杂概念和能把人绕晕的计算,在她脑子里却跟画好的地图一样,路径清晰,目标明确。
      她沉迷于这种纯粹的、只用逻辑和智商就能攻城略地的感觉,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暂时把什么都忘了。
      忘了耳朵里那种挥之不去的死寂,忘了心口那个漏风的空洞,更忘了那个连句“再见”都吝啬给的混蛋。
      时间在笔尖下面跟开了倍速似的,“嗖嗖”地往前窜。
      等她终于攻克完一套模拟卷的压轴大题,抬起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时,窗外早就黑透了,静得吓人,整座城市都睡沉了,就她这间小屋还亮着这么一盏孤零零的灯,像大海里一座小小的灯塔,只是照不亮自己的归途。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发酸的太阳穴,脸上瞧不出半点累,反而有种异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她伸手摁开电脑,屏幕光幽幽地亮起,登录进那个熟悉的竞赛报名系统,鼠标点得飞快,把数学、化学、甚至连信息学的奥赛报名表都拖出来,一一填好,提交。目光扫过“获奖经历”那一长串自动填充的条目,密密麻麻的字眼,什么“市一等奖”、“省预赛头名”、“最佳解题奖”……足够让任何一所好大学的招生老师多看两眼了。
      但这还不够。差得远。
      她要的不是让人“多看两眼”,是毫无争议的、碾压式的第一,是让人无法忽视、刺眼夺目的光。
      她得用自己的本事,亲手铺一条结结实实、谁也没资格指手画脚的路,通到她想要的未来。
      数学联赛决赛那天,考场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时寥若坐在指定的位置上,眼神淡得像水,看着监考老师一脸严肃地拆封试卷袋。
      周围的考生,有的紧张得直搓手,有的嘴里念念有词还在背公式,就她一个,像块被扔进深海的冰,把所有杂音和干扰都隔绝在外。
      开考铃像是发令枪。她的笔尖几乎没停过。
      选择题、填空、一道道大题……那些拦路虎在她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思路顺滑得吓人,好像这些题目她上辈子就做过八百遍。
      别人还在那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呢,她都已经淡定地翻页了。
      监考老师在她旁边来回踱步,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别的考生长,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激赏。
      交卷铃一响,时寥若第一个放下笔,起身,离座,走人。
      动作一气呵成。
      身后,是无数道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见了鬼似的目光。
      没过几天,物理奥林匹克初赛。同样的戏码又来一遍。
      她以绝对优势横扫全场,提前交卷时那背影,又成了考场里一道让人议论纷纷的风景线。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跟不要钱似的砸过来。
      数学联赛,毫无悬念省一等奖,直接入选省队,备战全国赛。
      物理奥林匹克,初赛成绩出来,竟然是骇人听闻的满分,强势晋级复赛。化学竞赛初赛,成绩单上那个分数,离满分也就差一两分,顺利过关。
      “时寥若”这三个字,不再仅仅是十三中内部流传的“若姐传说”,开始在全市、甚至全省范围的竞赛圈里炸开了锅。
      各科老师看她那眼神,就跟看自家地里长出的金疙瘩一样,喜爱和期望都快溢出来了。
      校长更是在一次没啥意思的全校晨会上,破天荒地亲自点名表扬,说她是什么“十三中建校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词儿用得贼大。
      学校门口那个光荣榜,最显眼、最中心的位置,妥妥地换上了她的大照片和那一长串闪瞎人眼的获奖履历。
      照片上的她,还是那副清汤寡水的样子,眼神平静,看不出半点高兴劲儿。
      课间,顾汐汐跟只小麻雀似的蹦跶过来,脸上兴奋得放光:“若若!我的天!你也太神了吧!现在全校,不,我感觉全市的高中都都在讨论你!你就是学神本神下凡了吧!”
      时寥若抬眼看了看她,嘴角极其勉强地往上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但那笑意,压根没钻进眼睛里,浮在表面,一碰就碎。
      顾汐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与有荣焉的兴奋劲儿,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下就瘪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问:“若若,你……你心里……还好受吗?”
      时寥若正低头收拾桌上散落的卷子,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很好。”
      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顾汐汐所有准备好的安慰话,都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得明白,时寥若是用这数不清的荣誉和奖项,一砖一瓦地,给自己砌了一座高高的城墙,外面的人进不去,而她自己……好像也压根没打算出来。
      放学后,时寥若没直接回小姨家,而是拐去了秦商尔开的那家僻静咖啡馆。物理复赛在即,她需要个绝对没人打扰的地儿,做最后的冲刺。
      秦商尔给她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看着她眼底下那圈明显的淡青色,忍不住叹了口气:“丫头,别这么拼,命要紧。你看你这脸色……”
      时寥若接过温热的牛奶,低声道了句谢,可眼神早就粘在带来的那叠资料上了。“没事,岚姐,我心里有数。” 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股雷打不动的倔强。
      秦商尔知道劝不动,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开了,把角落这片安静天地完全留给她。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纸上,洒下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低着头,专注的侧影被光影勾勒得特别好看,像幅画儿,可也……孤独得像茫茫大海上唯一的一座孤岛。
      她是真的在用这种疯狂的学习和竞赛,把时间的每一个缝隙都填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一秒钟的空闲去回想,去感受,去疼。
      那些闪亮的奖状和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绩,就是她对抗整个操蛋世界、也包括对抗自己心里那份虚弱的、最硬的武器。
      她好像……真的做到了。
      刀枪不入,战无不胜。
      然而,就在她“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口袋里那个玩意儿,又特么不识相地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未知号码。
      这一次,不再是空白的了。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刺眼地显示着三个字,简简单单,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向她好不容易垒起的心防: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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