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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什么时候能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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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那通电话,听着言晨星最后那句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疲惫的“等我”,时寥若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晚上都没能踏实睡着。
她就那么睁着眼,看着窗外从浓稠的墨黑,一点点透出灰白,再到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他的声音,还有那份藏不住的、让她心慌的倦意。
天刚蒙蒙亮,才六点多,她就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一动不动。
七点,八点,九点……时间像跛了脚的老太太,走得慢吞吞的。
她反复检查手机信号格,甚至神经质地重启了好几次,生怕是手机出了问题,错过了他的消息。到了他平时该起床的点,她立刻把那条在心底反复修改、斟酌了一整夜的信息发了出去:【早安,到了吗?记得报个平安。】
没有秒回。
甚至,连那个代表对方已阅读的“已读”标记都没有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从清晨的柔和,渐渐变得刺眼、灼热,可她手里的手机,依旧死气沉沉,像块冰冷的砖头。
她开始忍不住拨他的号码。
一开始是“暂时无法接通”,到了下午,就彻底变成了那个冰冷、标准,毫无人情味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安感,像一滴浓墨掉进清水里,迅速在她心底晕开、蔓延,染黑了所有角落。
这太不对劲了,完全不是言晨星的作风。
就算在飞机上,就算落地后有再多琐事,他也绝对会想尽办法,哪怕只有一秒,也会给她报个平安。更何况是去一个需要“封闭管理”的地方?他更应该会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联系她才对。
一个让她手脚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时寥若内心:关机…怎么会关机?他说过,无论在哪里,都会让我找到他。是飞机晚点?还是…真的出了意外?言晨星,你到底在哪?别吓我…)
下午的课,对她来说成了一种漫长的酷刑。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英语老师讲解着拗口的语法结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却一个字都进不到脑子里。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飘向那个空荡荡的、属于言晨星的座位。
阳光照在那张空椅子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周围的同学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寻常。后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她和那个空位,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无人接应的可怜小丑。
“若若,言哥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课间,顾汐汐凑过来,小声问道,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
时寥若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喉咙像是被一团湿透的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怕自己一开口,那强撑起来的、薄冰一样的镇定,就会“咔嚓”一声碎裂殆尽,露出底下狼狈不堪的真实模样。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像是特赦令。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没有回家,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开始了漫无目的、却又目标明确的寻找。
她先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街角奶茶店。推开熟悉的玻璃门,头顶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她走到他们最喜欢的那个靠窗位置坐下,点了一杯他最爱喝的、多加冰的柠檬茶。
店员秦商尔一边做饮料,一边还笑着搭话:“今天一个人?言少没来啊?”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回答。
玻璃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紧紧盯着门口,心里疯狂地期盼着,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带着几分慵懒又痞气的笑容推门而入,把一杯温热的奶茶“啪”地放在她面前,挑眉说一句“等久了吧,路上堵车”。
可是,进进出出的,全是陌生的面孔。
杯子里的柠檬茶,从冰凉沁出水珠,放到冰块彻底融化,变得温吞,他始终没有出现。
她又去了图书馆后面那片安静的老墙,那是他第一次为她解围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在布满岁月痕迹和青苔的墙面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
墙角依旧安静,却只剩下她一个人被拉得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粗糙冰凉的墙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他挡在她身前时,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不甘心。
她甚至独自买了票,乘车去了那个他们曾一起看星星的山顶公园。
沿着记忆里熟悉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山顶时,她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夕阳正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绚烂到极致的橘红色,脚下的城市,万家灯火如同苏醒的星河,开始一点点亮起。
她站在他们曾经并肩而立、畅想过未来的位置,望着这片熟悉到刻入骨血的风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他不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培训。
他是真的消失了。
消失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没有留下任何确切的、可以让她抓住的线索。
(时寥若内心:山顶的风好冷…上次来这里,他还指着那边最亮的一片灯光说,那是他家,让我想他的时候就看那里。现在我看过去了,可是…言晨星,你在哪一盏灯下面?你告诉我啊!)
夜幕开始降临,山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和单薄的校服。
她独自坐在冰凉的石质长椅上,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碎钻,一点点铺满整个视野。
她记得上次来这里,言晨星曾指着远处最亮的那片灯光,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地说:“喏,看到没?那片最亮堂的地儿,就是我家。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又找不到我,就朝那个方向看,保准能接收到我的脑电波!” 现在,她依言望着那个方向,心里却只剩下一片空茫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再次不死心地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女声,重复着关机的提示。
她开始给他发信息,一条接一条,像疯了一样。
从最初的询问【言晨星,你在哪里?】
到带着颤抖的担忧【看到信息回我电话。】
再到几乎带着卑微恳求的呼唤【我很担心你。】【无论发生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最后,是带着哭腔的【求你,回我一句……哪怕一个字都好。】
绿色的对话框,孤零零地排列着,像一颗颗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得不到任何回响,也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七分:【我还在山顶,这里风很大。如果你能看到,告诉我你平安就好。我只想知道你平安。】
绝望之下,她甚至尝试拨打了言晨星家的座机。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放弃时,才被接起,是一个声音彬彬有礼、却透着疏离和谨慎的佣人。
“您好,我找言晨星。”
“少爷外出求学,暂时不便联系。”
“他去哪里求学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抱歉,不清楚。”
“那……我能和他父母说句话吗?就一会儿!”
“先生和太太事务繁忙,不方便接听,抱歉。”
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忙音在耳边尖锐地回荡着,时寥若握着手机,站在越来越暗、风声呼啸的山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离别。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不容置疑的……消失。
晚上九点多,她终于拖着仿佛灌满了沉重铅块的双腿,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时寥安和夏睿正在客厅的餐桌上写作业,看到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时寥安放下笔,快步走过来,担忧地看着她。
“若若姐,言哥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夏睿也凑过来,小声问道。
她只是极度疲惫地摇了摇头,避开弟弟们纯净而关切的目光,喉咙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将所有的疑问和担忧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照亮了她毫无血色、写满倦怠的脸。
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繁华,霓虹闪烁,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毛玻璃,再也照不进她冰冷一片的心里。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腕间那条言晨星送她的星月手链。
冰凉的金属贴在微热的皮肤上,那一点点凉意,似乎能暂时镇静她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她紧紧攥着那颗小小的月亮吊坠,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与他相关的、实实在在的、带着他体温的联系。
她打开抽屉,动作有些急迫地翻出那个藏得很深的相册,里面是他们零零散散拍下的照片。
有在学校操场上,他不由分说搂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一脸张扬肆意的;有在图书馆自习区,她看着书不知不觉靠在他肩上睡着,他偷偷拍下她睡颜的;还有上次知识竞赛夺冠后,在领奖台上,他们隔着奖杯相视而笑,眼神里全是默契和骄傲的……每一张照片,都在无声地、尖锐地提醒着她,那个曾经鲜活地存在于她生命每一个角落的言晨星,如今,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踪。
理智在疯狂地运转、分析: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或者遇到了极大的、无法抗拒的外力阻碍。
他父亲那次冷漠的态度,那次短暂得像是被监视的见面,都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这绝不仅仅是反对他们谈恋爱那么简单。
可情感上,那种被无故抛下、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心口一阵阵发闷、发紧,疼得厉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担忧和一丝委屈的酸楚。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相册透明的塑料膜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也模糊了照片上他那样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
就在她被无助、焦虑和各种混乱可怕的猜测啃噬得几乎无法呼吸,快要被这巨大的黑暗吞噬时,晚上十点十五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狠狠一提,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了手机。
然而,发信人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
是周俊毅。
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却让时寥若浑身的血液在瞬间仿佛凝固了,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时姐,你在家吗?方便的话,出来一下,我在你家楼下。有事…关于晨星的事。】
关于晨星的事。
这短短的六个字,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她所有的疲惫和泪水,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惧和一丝微弱希望的迫切感攫住了她。
她甚至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泪痕,也顾不上换下身上皱巴巴的校服,抓起手机和钥匙,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房间。
“姐!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时寥安在她身后焦急地喊道。
“我马上回来!”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周俊毅果然站在楼下的阴影里,倚靠在他那台拉风的黑色机车上。
平时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沉重的阴霾,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犹豫。
他看到匆匆跑来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圈泛红的时寥若,立刻站直了身体,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若姐。”
“他在哪?” 时寥若直接打断了他客套的开场白,声音因为急速奔跑和内心翻涌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全部!”
周俊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里说话不方便,人多眼杂。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两人沿着小区外安静昏暗的人行道慢慢走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循环往复,如同时寥若此刻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剧烈摇摆的心。
初春的夜风带着尚未散尽的寒意,吹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却也让她过度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也是今天下午,费了好大劲,才从我小叔那里……听到一点风声。” 周俊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需要极大的勇气,“言叔他……把晨星送走了。出国了。”
尽管心里早已设想过无数种糟糕的可能,但亲耳从周俊毅口中听到“出国”这两个确切的字眼,时寥若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发黑,脚下瞬间脱力,踉跄着向前栽去。
周俊毅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她却猛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抗拒地挥开了他的手臂,自己依靠着旁边冰凉粗糙的电线杆,死死攥着冰冷的金属,指甲用力到刮擦着漆面,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吱嘎”声,强迫自己站稳,挺直脊背。
“去……哪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风中飘忽不定,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破碎的质感,“为什么……这么突然?连……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质问。
“具体去了哪个国家,哪所学校,我小叔那边口风也很紧,要么是真不清楚,要么是……不方便透露。” 周俊毅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语气沉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言叔这次……保密工作做得太严了,几乎是密不透风。只知道走得很急,非常急,是动用私人飞机直接接走的,就在昨天凌晨。原因……据说是因为言叔对晨星最近……呃……对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非常非常不满,认为他心思完全不在‘正道’上,需要立刻换个环境,好好‘沉淀’一下,收收心。”
“对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不满?” 时寥若猛地转过头,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摇曳的阴影,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向周俊毅,仿佛要将他看穿,“是因为我吗?是不是因为他和我在一起,因为他维护我,因为他顶撞了他父亲,对吗?!”
周俊毅避开了她那双过于灼人、仿佛带着实质温度的眼睛,有些狼狈地抿紧了嘴唇,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无声的、几乎是默认的姿态,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冷至极的匕首,精准而残忍地,彻底刺穿了时寥若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自欺欺人的侥幸。
原来,真的是因为她。
是她成了引爆他们父子之间那颗巨型炸弹的导火索,是她的存在,让言晨星陷入了与整个家族的激烈对抗,最终招致了这场毫无预兆、近乎粗暴冷酷的分离。
沉重的内疚感和尖锐的心痛,如同疯狂滋生的带刺藤蔓,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要窒息,喘不过气。
“那他……走之前……” 她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几乎是奢望的火星,声音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明显的颤抖问道,“有没有……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哪怕一句?或者……有什么东西,要你……转交给我?” 她下意识地摸向腕间的手链,想起他电话里最后的“等我”,期盼着能有一点更具体的、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带着他温度和意志的讯息。
周俊毅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歉意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件事,言叔是突然决定的,雷霆手段,我们所有人,包括晨星自己,可能事先都被蒙在鼓里。我试过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手机、常用的社交账号、私密邮箱……全都失效了,或者……显示被异常设备登录、被接管了。言叔这次是铁了心,要彻底切断他和国内的所有联系,包括……我们这些朋友。”
自己都不知道……切断所有联系…… 这些话,像一柄柄沉重冰冷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时寥若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几乎可以想象,言晨星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可能是在睡梦中,就被强制带上飞机,送往一个完全陌生、举目无亲的国度。
他当时的愤怒、他的无助、他的挣扎,以及……对她处境的深深担忧和无力保护,该是多么的强烈,多么的绝望。
他不是不想联系她。
他是做不到。他自身,也同样陷落在同样的、甚至可能更加深重无力的黑暗与禁锢之中。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疼得彻底缩成了一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撕扯,但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盘旋在心头久久不散的、那种被单方面抛弃的委屈和怨怼。
他们成了被一股强大外力强行拆散的共同体,共同承受着来自外部的、无法抗拒的压力和风暴。
“时姐,” 周俊毅看着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的脸,和那双盛满了巨大痛苦却倔强地不肯再落下一滴眼泪的眼睛,担忧地补充道,试图用苍白无力的话语进行安慰,“你也别太……别太担心了。言叔虽然手段是强硬了些,不讲情面,但毕竟是晨星的亲爹,虎毒不食子,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可能就是送去个管理特别严格的精英学校磨炼一阵子,吃点苦头,收收性子。等过段时间,言叔气消了,或者晨星在那边表现好了,服软了,说不定……说不定就能联系上了。”
但这番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空洞、如此苍白,连周俊毅自己说起来,都显得底气不足,眼神闪烁。
言正纲行事的那种决绝和冷酷,他们或多或少都曾见识过。
时寥若沉默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慢慢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低头看着腕间那条精致的、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星月手链。
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那一点点持续的凉意,仿佛能暂时镇静她翻涌不息、几乎要决堤的情绪。
这是他现在唯一留给她的、可以触摸到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就在这时,周俊毅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动作略显急促地、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伸手将手机掏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那上面跳动的名字或者信息内容,让他的脸色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变,下意识地、飞快地抬起眼皮瞥了站在对面的时寥若一眼,然后手指迅速在屏幕上点动着,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整个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想要掩饰什么的意味。
这个细微的、几乎是一闪而过的动作和表情变化,却没有逃过时寥若此刻极度敏感、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般的神经和锐利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言晨星曾经不止一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她提过,周俊毅的小叔在警务系统内部职位不低,消息网络四通八达,灵通得很。
如果言正纲真的要将儿子如此秘密且急速地送走,完全避开周俊毅小叔那条线的耳目,恐怕没那么容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以周俊毅和言晨星那种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杆关系,他怎么可能直到事情已经发生、木已成舟之后,才仅仅听到一点语焉不详的“风声”?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划破天际的闪电,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瞬间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周俊毅……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吗?他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他眼神里的闪烁、他此刻这带着掩饰意味的回复动作……是否意味着,有些更复杂、更严重、甚至可能……带有某种危险性质的、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内情,他不能,或者……不敢告诉她?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在瞬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令人心安的平静,但那平静的冰面之下,却潜藏着不容闪避的、锐利如刀锋般的穿透力,直直地、几乎是带着某种审判意味地看向周俊毅,仿佛要剥开他所有的伪装,看进他心底最深处隐藏的秘密:
“俊毅,”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周俊毅的耳膜上,“你老实告诉我。晨星被他父亲这样匆忙,甚至可以说是……秘密地送走,真的……仅仅是因为我们谈恋爱,惹他父亲生气,这么简单吗?”
周俊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眼神复杂地剧烈闪烁了几下,里面有挣扎,有犹豫,似乎还在艰难地权衡着什么,评估着说出真相的后果。
夜风吹过,带着更深重的寒意,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