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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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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头子那场撕破脸的争吵,好像一下子抽干了言晨星所有的力气和精神头。
他被变相地关在家里,已经是第四天了。
手机?早被收走了。网络?掐得干干净净。
卧室门外头,二十四小时杵着两个黑西装保镖,跟两尊门神似的,连他上个厕所都在门口盯着。
他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
吵?他嗓子都快吼哑了,外面一点动静没有。
谈?他爸根本不见他。
绝食?饿了两顿,换来的只是家庭医生随时待命和更冰冷的监视。
他那点反抗,在言家这艘庞然大物面前,就像往海里扔了颗小石子,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唯一能让他胸口那点热气不散掉的,是前一天晚上。
他绞尽脑汁,借口学校有份关乎毕业的紧要文件必须亲自去取,才在那两个保镖寸步不离的“护送”下,争分夺秒地跟时寥若见了一面。
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像是他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子里,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一条缝,是漫漫长夜里唯一能看见的光。
冲突后的第五天晚上,破天荒地,言正纲让佣人叫他下楼一起吃晚饭。
餐厅里安静得吓人,长得能跑马的餐桌上就他们父子俩,银质刀叉碰到骨瓷盘子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三天时间,我给你了。” 言正纲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明天早上,动身。圣莫里茨学院,我已经打点好了,那边教育资源顶尖,管理严格,环境也安静,正适合你收收心,好好沉淀一下。”
言晨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我说过了!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
“我不是在问你意见。” 言父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压迫感,“你最近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过火?为了个女孩子,动用不该动的关系,学业荒废成什么样了?还敢跟我拍桌子顶嘴!再让你留在国内,留在她旁边,你迟早要把自己彻底毁掉!”
“毁了我的是你!” 言晨星“霍”地站起来,双手猛地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看过?!我就是你手里一个工具!一个用来保证言家继续风光下去的工具!”
言正纲的眼神瞬间结冰,他“哐当”一声把叉子撂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噪音:“言晨星,注意你说话的分寸!我给你铺的这条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感情用事,是成大事者最忌讳的东西!等你有一天坐到我这个位置,你自然会感激我今天为你做的一切!”
“感激?” 言晨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嘲讽,“感激你像处理见不得光的垃圾一样,把我偷偷摸摸打包扔到国外?连他妈一句正大光明的告别都不准有?!”
“告别除了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和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言正纲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一丝凌乱的西装袖口,“这件事,到此为止。明早七点,车会准时到。你最好识趣点,别让我用更强硬的手段。”
(言晨星内心:更强硬的手段…哈,还能怎么强硬?把我打晕了绑上去吗?在他眼里,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若若…对不起,我好像…还是太弱了…)
那天晚上,言晨星像具行尸走肉一样回到房间。
意外的是,他被没收了好几天的手机,竟然静静地躺在他的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微光,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
发信人:时寥若。
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和刺痛。
他爸这是干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说,这是施舍给他的,最后一点虚假的、残忍的“仁慈”?
他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那条信息。 【寥若】:昨晚到家一切都好吗?你脸色真的很差,我…很担心你。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我们约好的,一起面对。
看着这短短几行字,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她皱着眉、一脸担忧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绞,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 她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一丝迷糊,但听在他耳朵里,却是这片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若若……” 他刚叫出她的名字,后面所有的话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堵在了喉咙里,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了。
(言晨星内心:不能告诉她…绝对不能。告诉她有什么用?只会让她跟着干着急,说不定还会把她也拖进这滩浑水里…我爸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只能骗她…可我他妈真恨我自己要说这些谎话!)
他不能说出真相,那除了让她白白担心,甚至可能引来父亲更彻底、更无情的干预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他只能编织一个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谎言。
“我……我爸,” 他艰难地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却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给我报了一个国外的短期特训营,关于……商业管理这方面的,明天一早就得走。可能……要去挺长一段时间。” 他闭上眼,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后面的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好几秒钟,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他能感觉到她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努力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去哪里?” 终于,她的声音传了过来,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尾音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是出卖了她,“要去多久?”
“瑞士。” 他吐出这两个字,感觉舌尖都是苦的,“可能……得几个月。”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残忍的一句,“那边是……全封闭管理,信号估计也很差,可能……联系会非常不方便。”
他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又是更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沉默。他知道,她在消化这个信息,在拼命压抑着内心的震惊、不舍,还有……可能被隐瞒的委屈。
“言晨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定的力量,“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成为更好的人。这句话,不管你在哪里,都不会变。”
“我记得。” 他哑着嗓子回应,感觉眼眶热得厉害,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若若,你等我。不管要等多久,不管我在哪儿,我一定……一定会回来。你信我。”
“我信。” 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我会在这里,好好生活,拼命学习,考上我们说好的那所大学。你……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有先挂断电话。
他就那么听着电话那头,她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仿佛她就在身边,从未离开。
他们聊着一些没营养的废话,回忆着刚认识时互看不顺眼的糗事,畅想着以后要是能一起去阿尔卑斯山滑雪该多好玩……贪婪地汲取着这偷来的、可能是最后一点相聚的温暖。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言晨星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完全无法抵抗的困意猛地袭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以为是这几天心力交瘁导致的,强打着精神,对着话筒那边轻声说:“若若,很晚了,你……你快睡吧。我……我也得休息了,明天,明天还要赶飞机。”
“……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鼻音,“一路平安。我……等你。”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空旷。
那困意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困意来得有多突兀,多不合时宜,脑袋刚沾到枕头,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哪怕再听一听她的声音也好……
言晨星是被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耳边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给硬生生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得让他瞬间眯起眼的阳光,从旁边一个小小的圆形舷窗照射进来。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根本不在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卧室里!身下是柔软的真皮座椅,周围是精致但陌生的机舱内饰——他他妈竟然在一架飞机上!而且看这配置,绝对是私人飞机!
“醒了?” 一个温和的、带着点职业化笑意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言晨星悚然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合体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大约四十岁左右的陌生男人,坐在他对面的座椅上,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
“你谁啊?!这他妈是哪儿?!” 言晨星试图猛地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身体发软,差点栽回去。
“言少爷,请不要激动。我是言先生为您安排的私人顾问,姓李。” 男人语气依旧平和,甚至递过来一杯温水,“您父亲希望您能有一个安静舒适的旅程,所以,在您昨晚睡前喝的水里,加入了一点微量的助眠药物。请放心,剂量经过精确计算,对您的身体健康绝对无害。”
药物……助眠……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言晨星脑子里炸开,炸得他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被下药了?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像运一件货物一样,被直接从家里弄晕,然后塞上了这架飞往国外的飞机?
他猛地扭头看向舷窗外,下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的纯白云海,早已飞离了他熟悉的土地,飞离了……有她在的城市。
“我的手机呢?!把手机给我!我要打电话!我要下飞机!” 他失控地朝着那个李顾问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李顾问遗憾地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语气依旧礼貌却不容置疑:“非常抱歉,言少爷。根据言先生的明确指示,在您顺利完成圣莫里茨学院第一学年的全部学业,并通过家族的综合评估之前,您不能与外界有任何形式的联系。这包括您的父亲,以及……国内的所有人。这是为了确保您能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自身的成长和学业。所有可能的通讯工具,都已被暂时统一保管了。”
言晨星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短暂的离别。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彻底的流放和隔绝。
他被剥夺了一切,像清理一个不稳定的病毒,被秘密地、无声无息地、粗暴地从他原有的世界里抹去、送走。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时寥若在集训基地的宿舍。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给言晨星发一句“早安,到地方了吗?”,手指却停在屏幕上,只看到昨晚他最后那条“等我”的信息,孤零零地悬停在对话框的底部。她心头莫名一跳,再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忙音,而是冰冷、标准、毫无感情的女声提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种强烈到让她心脏骤停的不安,如同带着倒刺的冰冷藤蔓,瞬间破土而出,死死地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勒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