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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GFKJ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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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聚会那晚,马天华那张堆满假笑的脸,还有他最后那个意味深长、仿佛洞悉一切的举杯动作,像根冰做的钉子,狠狠楔进了言晨星的脑子里,拔不出来,带着持续不断的寒意。
他几乎是靠本能撑完了剩下的无聊流程,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黑狐”的诡异邀约,来路不明的海外资金,针对时寥若背景的暗中调查,父亲那看似警告实则禁锢的态度,再加上马天华这个本不该出现的“世交”……这些乱七八糟的线头在他脑子里缠成一团乱麻,他拼命想理出个头绪,隐约觉得有一张针对言家,或者说,是针对他言晨星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这种被人暗中窥视、算计的感觉,糟透了。
但他现在没时间细琢磨这些。
胸口像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焦躁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轮番轰炸着他。
只有想到那个名字,想到她清冷坚定的眼神,那股快要将他吞噬的冰冷躁动,才会被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暖意暂时压下去。
时寥若她的物理竞赛复赛结果,今天公布。
而她,明天就要走了,去参加那个封闭式集训,去奔赴她想要的未来。
东街码头那边,他最终还是没能亲自去成,周俊毅带人蹲守到半夜,只回报说情况复杂,“黑狐”没露面,却似乎有另一股不明势力出现过,线索到这里就跟断了的线头一样,让人心烦。
言晨星刚结束一场令人身心俱疲的午餐会——又是父亲安排的,美其名曰“向商界前辈学习”,实际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展示和捆绑。
他靠在舒适的车后座,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几乎是带着一种逃避的心态,划开了手机,点开了那个承载着此刻唯一亮色的官网链接。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榜首的位置,那个熟悉的名字,像一道强光,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时寥若,一等奖(金牌)。
靠!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骄傲和纯粹喜悦的热流,猛地冲散了积压在他心头的层层阴霾。
他几乎能立刻脑补出她看到成绩时的样子: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肯定会先愣一下,然后嘴角会极其克制地、微微向上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一定会像落满了碎星一样,亮得惊人。
她从来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却总能给你最漂亮的回击。
(言晨星内心:金牌…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不得金牌!那些熬夜刷的题,那些被她写满的草稿纸…妈的,比我自己拿了奖还高兴。若若,你看到了吗?你站到那里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已经拨通了她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了起来,快得让他心头一颤。
“看到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股淡淡的调子,但他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如释重负般的轻快,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嗯。” 言晨星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恭喜啊,我的金牌大学霸。”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戏谑,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得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她略带不满的轻哼:“……运气好而已。”
“少来这套,” 言晨星低笑出声,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我还不清楚?跟我这儿还谦虚上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在那头微微鼓着腮帮子,有点别扭又有点小开心的模样。
不行,得立刻见到她。
现在,马上。
在那群肮脏的算计和沉重的家族枷锁把他彻底拖入黑暗之前,他迫切需要靠近她那颗纯粹、坚定、自带光芒的星球,汲取一点温暖和氧气。
“在原地别动,” 他对着电话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过来找你。”
他没等她回应,就吩咐司机改道,直奔时寥若家。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第一次觉得,这沉闷的城市也有了点鲜活的气息。
时寥若家还是老样子,有种让人安心的、朴素的温暖。
只是客厅中央,那个打开着、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显得有些刺眼,无声地提醒着离别的迫近。
时寥安和夏睿那两个机灵鬼,一看他来了,互相挤眉弄眼一番,就嘻嘻哈哈地溜回自己房间,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时寥若刚结束和集训队老师的通话,确认了明天的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
一转身,就看到言晨星站在玄关的灯光下。
他穿着挺括的衬衫,身形颀长,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但看向她的眼神,却灼热得像要把人点燃。
他没说话,只是几步跨过来,手臂一伸,将她猛地紧紧箍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勒得她肋骨都有些发疼。
(时寥若内心:他怎么了?抱得这么紧…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是刚应酬完吗?情绪不对…非常不对。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再用力一点就要崩断。)
时寥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失控的拥抱弄得怔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的、名为“不安”的震颤。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点痞气地开玩笑,只是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沉重而滚烫。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追问。
只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然后一下一下,缓慢地、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却不肯呜咽的大型犬。
“言晨星?” 她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发生什么事了?”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从她颈侧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 他停顿了一下,才挤出几个字,“……就是,想你了。”
(言晨星内心:怎么能告诉她?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那些恶心的算计,可能正盯着她…我爸的态度,马天华那张恶心的脸…我不能把她卷进来,至少在她安全离开之前,绝对不能。就让我自私地,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无法倾诉那些纷乱如麻的阴谋和令人窒息的压力,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能借着这个拥抱,确认她的存在,从她身上汲取一点点坚持下去的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缓过劲来,松开了手臂,但双手依旧捧着她的脸,目光像是带着温度,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梁,最后落在她淡色的唇瓣上,仿佛在进行一场郑重的仪式,要将她的模样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若若,”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真厉害。” 眼神里是毫不掺假的、满满的欣赏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时寥若静静地任由他看着,没有躲闪。
她看清了他眼底那抹无法完全掩盖的疲惫和沉重,像化不开的浓墨。
她猜到他肯定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但他既然选择不说,她便尊重他,不去刨根问底。
她只是微微踮起脚尖,仰起头,在他微微干涩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如羽、却带着坚定温度的吻。
“是因为有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
这个吻和这句话,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言晨星心里那些焦躁翻腾的褶皱。
他喉咙发紧,再也忍不住,低头攫取了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她刚才的轻柔,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急切,带着确认彼此存在的渴望,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唇齿交缠间,气息变得灼热而凌乱,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额头却还抵着她的,呼吸交融。
他的目光瞥见地上那个敞开的行李箱,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开始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东西都收拾齐了?我看看……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药呢?药带了吗?这个季节忽冷忽热的,最容易感冒。还有,训练强度肯定大,备点扭伤喷雾和活血化瘀的膏药没有?别不当回事,到时候疼的是你自己……”
他一项一项地检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啰嗦和担忧。
时寥若难得没有嫌他烦,只是耐心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她知道,这是这个别扭又骄傲的少年,在用他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心和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不安。
等他终于絮叨完,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时寥若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份打印好的资料,转身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言晨星,我们谈谈未来吧。”
言晨星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我查过了,” 她将那份资料递到他面前,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GFKJ大学,这是他们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和具体的身体素质考核标准。以我目前的成绩,只要后续稳住,文化课这块,问题不大。体能方面,”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我会在集训期间,以及之后,进行针对性强化训练。”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如同穿越了最深沉黑夜也依旧闪耀的星辰:“我想报考军校。这是我的目标,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规划了。”
言晨星接过那份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薄薄纸张,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太意外,从她平日里偶尔流露出的对军事科技的关注,从她骨子里那份不输任何男生的韧劲和担当,他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
但此刻,亲耳听到她用如此清晰、毫无犹豫的语气,将这条注定充满荆棘与挑战的道路,作为自己明确的未来规划说出来,他的心还是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填满——有“果然如此”的骄傲,有“我支持你”的决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尖锐的、名为“恐慌”的刺痛感,细细密密地扎着他的心脏。
军校……那意味着高度纪律化、几乎与外界隔绝的生活,意味着动辄数月甚至更长的分离,意味着她将来可能要面对的,是他无法想象、也无法在她身边提供即时保护的未知风险。
“军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那条路……会很苦,非常苦。而且……我们可能,会分开很久。” 他几乎是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知道。” 时寥若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清晰的涟漪,“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再苦我也会走下去。言晨星,” 她向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我喜欢你,很喜欢。这一点,从来不需要怀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清晰地说道:“但我的未来,不能,也绝不会只围着你一个人转。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是让彼此都变成更强大、更优秀的人,是相互支撑,而不是相互束缚,更不是谁成为谁的附属品。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毫无保留地剖析自己的内心,谈论关于他们关系最核心、也最现实的问题。
她不是在请求他的许可,而是在陈述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并希望,不,是要求,得到他同等的理解和尊重。
言晨星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明明身形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她眼神清澈,却装着比天空更广阔的雄心。
她想要的是并肩作战,是灵魂上的平等对话。
他心底那点因分离和未知而生的恐慌,在她这番坦诚而坚定的话语面前,忽然显得那么渺小和……不堪。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点释然,也带着无比的自豪。
他伸出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的动作,轻柔而珍重,充满了守护的意味。
“我明白。”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像立下某种誓言,“我怎么会不明白?我的若若,从来就不是需要被圈养在黄金笼子里的金丝雀。你是鹰,注定要翱翔天际。”
他松开她一些,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与她平视,里面是全然的信任、支持和毫无保留的爱意:“你想飞,那就去飞。尽情地飞,能飞多高就飞多高,能飞多远就飞多远。我会在这里,把我这边该处理的麻烦都清理干净,把我的战场经营得固若金汤。我会让你任何时候回头,都能看到我稳稳地站在你身后。”
他勾起唇角,恢复了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认真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不就是异地恋吗?四年而已,小意思。时寥若,你信不信,就算隔着千山万水,枪林弹雨,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时时刻刻都感觉到,老子就在你身边,阴魂不散。”
这份毫无保留的、近乎狂妄的支持和理解,比世界上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时寥若动容。
她感觉眼眶微微发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想要涌出来,又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她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信。”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那个名为“未来”的、沉重而现实的话题,在彼此的懂得与坚定的承诺中,悄然化作了一条需要他们共同跋涉、但方向一致的路。
然而,这温馨得几乎有些不真实的氛围,被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
是言晨星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周俊毅”的名字。
言晨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一凛,像是从温暖的春日骤然坠入数九寒天。
他对时寥若递过一个“稍等”的眼神,快步走到客厅的阳台,拉上了玻璃门,这才接起电话。
“言哥!” 周俊毅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几乎压不住的急切,“出事了!东街码头那边!我们的人按照你的吩咐,一直蹲到快十点,‘黑狐’那孙子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但是!十点过几分,来了另一批人,大概五六个,动作非常麻利,一看就是专业的,在那个破仓库里里外外搜了将近半个小时,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好像……是在等什么人落网!我们差点就被他们反侦察的暗哨给发现了!”
言晨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有诈!
“还有,” 周俊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更快,“你让我重点查的马天华,有重大发现!我们想尽办法,追踪到那个给‘黑狐’汇款的海外账户,其中一个用来洗钱的中间空壳公司,它的注册地址和一个紧急联系人,经过交叉比对,和马天华一个几乎不走动的远房表亲,有高度重合点!虽然他们藏得极深,用了七八层伪装,但这条线,确实隐隐指向了他!”
言晨星的指节瞬间攥得发白,果然是他!马天华!
“还有更糟的,” 周俊毅的语气几乎带上了恐慌,“我们刚刚冒险拦截并破译了一段非常短暂的、加密过的单向通讯,里面提到了……提到了时姐的名字!清晰提到了她明天上午去集训基地的出发时间和集合地点!星哥!他们可能……是打算在时姐去集训的路上动手!妈的,这帮杂碎!”
言晨星猛地攥紧了阳台冰凉的金属栏杆,巨大的愤怒和恐惧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霍然回头,透过玻璃门,看向客厅里正弯腰仔细核对行李清单的时寥若。
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而平静,对即将降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风暴,终于不再满足于在暗处窥伺和酝酿,它显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带着冰冷的恶意,精准地扑向了他最珍贵、最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