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87、第八十七章 薛定谔的猫

　　“黑狐”那条短信，像条毒蛇似的，冷不丁钻进言晨星的视线里。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
　　“东街七号码头，废仓库，明晚十点。一个人来。”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黏腻感，让人极不舒服。
　　言晨星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边缘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鸿门宴，这简直是把“鸿门宴”三个字明晃晃地拍他脸上了。东街那片早就废弃了，七号码头更是荒得连野狗都不乐意去，约在那里，能安什么好心？
　　父亲低沉严厉的警告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离那个姓时的女孩远点，她只会给你，给言家带来麻烦！”家族的束缚像一张无形又坚韧的网，他挣扎了十几年，似乎总也挣不脱。烦。
　　可是……时寥若。
　　脑子里瞬间闪过她那双眼，清澈，坚定，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带着一种不服输的执拗。
　　如果“黑狐”的目标不只是他，如果那混蛋敢把主意打到时寥若身上……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杀意猛地窜上来，又被他死死摁了回去，压在心底最深处，沉甸甸的。
　　不能告诉她。绝对不能。
　　她马上就要去参加那个封闭式集训了，那是她的机会，是她崭露头角的舞台，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分心，更不能让她涉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划过，回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好】。
　　随即，他熟练地将这条短信记录加密、备份，做了多重防护。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眉宇间凝聚的戾气和忧虑都搓散。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懒散劲儿的面具。
　　至少，在她离开之前，得陪她把眼前这一仗打得漂漂亮亮的。
　　---
　　市电视台的演播厅，灯光打得晃眼，台下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气味。市高中生知识竞赛的决赛，就在这里举行。
　　各校的精英们齐聚一堂，个个脸上都写着“势在必得”几个大字。十三中的代表队一入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时寥若——最近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言晨星坐在她侧后方的选手席上，看似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却像装了定位系统，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挺直的背脊上。
　　初赛环节，题目还算常规，各队比分咬得像拉锯战，你追我赶。时寥若主要负责文史哲和数理逻辑，言晨星则包揽了时政、地理和那些杂七杂八的冷门知识。两人之间的配合，默契得让对手牙疼。
　　主持人：“请问，‘图灵奖’是计算机领域的最高奖项，那么‘菲尔兹奖’是针对哪个领域的国际性奖项？”
　　“叮——” 抢答器几乎是跟着主持人话音末尾响起的。时寥若的声音清晰平静：“数学。”
　　“正确！十三中加十分！”
　　主持人翻过题卡：“古典名著《红楼梦》中，‘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判词指的是哪位人物？”
　　又是几乎秒答，时寥若没有任何犹豫：“晴雯。”
　　“回答正确！”
　　（时寥若内心：红楼判词…太简单了。这些题目，就像早已刻在脑中的印记，不需要思考，答案自己会跳出来。也好，这种按部就班的节奏，能让大脑维持一种高效的运转状态，暂时…不去想其他。那个叫“黑狐”的阴影，还有言晨星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都等赛后再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坐在她旁边的言晨星能察觉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进入风险提速环节，画风突变，难度直线飙升，而且答错要扣分。场上的气氛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主持人推了推眼镜，念出一道题：“请听题：在量子力学中，‘薛定谔的猫’理想实验，是为了阐述什么概念的悖论？”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这题目太偏了，好几个队伍的选手面面相觑，脸上写着大大的“懵”字。就连一向沉稳的江南也轻轻蹙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时寥若内心：薛定谔的猫…那只既死又活的猫。生与死的叠加态，直到观测的瞬间才坍缩为一个确定的结果。就像此刻的局面吗？看似平静的竞赛之下，是否也叠加着未知的危险？答案不揭开，危机就同时存在于‘发生’与‘未发生’两种状态…）
　　倒计时的滴答声像是敲在心上。就在时间即将耗尽，主持人都准备开口宣布流题的前一秒，“叮——” 抢答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时寥若身上。她抬起眼，目光沉静无波，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量子叠加态。”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评委席上几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教授，也微微颔首，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最后一轮，巅峰对决。只剩下十三中和老对手市一中代表队。题目开始涉及前沿科技和复杂的社会学分析，越来越变态。
　　一道关于“区块链技术底层架构核心共识机制演变”的冗长题目被念出来后，连主持人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拗口的名称。场上陷入了一片僵持的沉默。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市一中的几个学霸也在交头接耳，显然遇到了难关。
　　（时寥若内心：共识机制…PoW，PoS，DPoS…能量损耗，效率，中心化风险…这些技术细节江南更擅长。但题目要求的是‘演变’，是背后的逻辑驱动和社会学影响…这需要结合。信任，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
　　就在主持人已经拿起题卡，嘴唇微动准备宣布“此题流——”的刹那，时寥若和江南，几乎同时极其轻微地侧过头，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连零点一秒都不到。
　　但足够了。
　　江南几乎是同时按下了抢答器。
　　他没有直接抛出那个枯燥的术语，而是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地开始阐述：“区块链的共识机制，经历了从最初依赖算力竞争的工作量证明，到后来引入权益概念的权益证明，再到为解决效率问题而出现的委托权益证明等演变。其核心逻辑，是从巨大的能源消耗走向更高效、但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牺牲部分去中心化特性的权衡过程……”
　　他语速平稳，将几种机制的优劣、应用场景剖析得清清楚楚，深入浅出，简直像在做一场精心准备的微型学术报告。
　　他话音刚落的那个间隙，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换气的停顿，时寥若清冷的声音便无缝衔接了上去，她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维度：“从社会学角度看，这种演变也反映了构建信任模式的转变。PoW 更像一种‘硬性’的、消耗资源的信任门槛，而 PoS 和 DPoS 则引入了更多‘软性’的、基于利益捆绑和社区选举的信任构建。不同的机制，直接影响着社区治理的模式、参与度，乃至权力结构的分布。”
　　一个抠技术细节，一个剖析社会影响；一个理性冷静，一个视角独特。两人一理一文，配合得天衣无缝，硬生生把一个纯技术问题，拓展成了一个立体的、多维度的精彩论述。
　　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波配合默契、内容深刻的回答镇住了。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经久不息。
　　评委的评语几乎带着激动：“……知识结构完美互补，思维敏捷深邃，团队协作……堪称本届竞赛的典范！”
　　结果毫无悬念。当主持人高声宣布“本届市高中生知识竞赛冠军——第十三中学代表队！”时，璀璨夺目的灯光瞬间聚焦在他们几人身上，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欢呼声和掌声如同热浪般将他们包围。江南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时寥若。
　　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夸张的喜悦表情，只是微微仰着头，承受着那耀眼的灯光，白皙的皮肤在强光下几乎透明，眼神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时寥若内心：赢了。聚光灯很热，掌声很响。但心里却奇异地安静。这种集体荣誉带来的短暂暖意，能驱散角落里的寒意吗？言晨星…他此刻的笑容，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勉强？）
　　江南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时寥若的目光从耀眼的灯牌上收回，落在江南伸出的手上。她停顿了大概半秒，也伸出手，与他轻轻击掌。
　　“啪”的一声轻响，在喧闹的背景下几乎微不可闻。
　　“合作愉快。”江南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时寥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
　　载誉而归的大巴车上，气氛轻松了不少。连续的高强度脑力消耗后，疲惫感袭来，不少队员都靠在座位上打盹。
　　时寥若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微微倚着冰凉的玻璃窗，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在假寐。
　　言晨星坐在她旁边过道的位置，确认她呼吸平稳后，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屏幕调至最低亮度。
　　一条来自周俊毅的加密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点开，解码。
　　内容让他的眼神瞬间凝结成冰。
　　【星哥，摸到点东西。“黑狐”那孙子，最近和一个海外账户有资金往来，数额不小。账户源头裹了好几层马甲，扒起来挺费劲，但最后指向……有点敏感，大概率跟你们言家生意场上的某个对头有关。另外，我们还监测到，有另一拨人在暗中收集时姐的家庭背景和过往经历，手法很老练，不是普通私家侦探的路子。】
　　海外账户？言家的竞争对手？
　　还有人同时在挖时寥若的底？
　　这几条线头杂乱地纠缠在一起，指向一个模糊却更令人不安的轮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校园纠纷，或者某个混混头子的报复了。对方的胃口，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针对时寥若，很可能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标，或许是他，甚至是他背后的言家？
　　一股冰冷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路爬升，让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以及车窗玻璃上模糊映出的、时寥若安静的睡颜。
　　她对此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明天晚上，东街七号码头那个废弃的仓库，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一闯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氤氲开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他低下头，开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回复周俊毅的信息，布置下一步的安排。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决绝。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但这光鲜之下，潜藏的暗流，已经开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