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80、第八十章 单独聊聊

　　言父助理那通电话，跟块冰坨子似的砸在心口上，让时寥若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跟言正纲见面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而自己家里这边刚熄下去的火星子还没完全凉透。她心里明镜似的，要是不能先把后院稳住，前头再来什么风浪，她肯定扛不住。
　　第二天一大早，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却发现客厅里安静得有点反常。时寥安偷偷告诉她，妈一大清早就来了，这会儿正在厨房忙活。
　　时寥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周莉系着那条用了好些年的旧围裙，背对着她，正一声不响地洗着水槽里昨晚留下的碗碟。那背影不像昨天那么硬邦邦的，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松软下来的劲儿。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能看清她鬓角那儿新冒出来的几根白头发，和那微微驼着的背。
　　时寥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走过去，没说话，只是拿起干爽的抹布，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湿碗，默默地擦干水珠。
　　周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没回头，也没拦着。母女俩就这么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配合。水流声，碗碟轻轻的碰撞声，代替了昨天那些扎人的话。
　　"我熬了锅小米粥，在灶上温着，"周莉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你胃不好，早上喝点热乎的舒服。"
　　时寥若擦碗的手停住了。她记得，这是她上初中那会儿，因为老是吃饭不规律闹出胃病之后，母亲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感觉喉咙有点堵。
　　碗筷都归置好了，周莉解开围裙，却没急着走。她转过身，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少了昨天的锋利，多了些挣扎和……一丝不太明显的退让。
　　"若若，"她叹了口气，"昨儿个……妈有些话，是说得冲了。"
　　时寥若抬起头，有点意外。她没想到母亲会先开口递台阶。
　　"妈不是不信你，"周莉挑着字眼，目光落在女儿清亮又坚定的眼睛上，"我是怕。怕你年纪轻，看不透人心，怕你吃亏，怕你摔跟头。我们……我们跟你那个同学家里，差得太远了。"
　　这一次，时寥若没有立刻顶回去。她明白母亲的怕，根子是疼她，哪怕这疼法儿让她喘不过气。
　　"妈，"她放下抹布，语气平和却认真，"我懂你担心什么。可差距，不该是瞧不起一个人的理由，更不该是拦着我去看清一段关系的挡箭牌。"
　　她往前凑近一小步，目光坦荡荡的："您看见的，是我能把这个家撑起来，能拿竞赛的奖。您没看见的，是他在我快顶不住的时候，给我的那点支撑。不是用钱堆的，是用心给的。他会记得我随口提过的事，会在我遇上麻烦时偷偷帮我想辙，会尊重我自个儿拿的主意，连我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他也当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却更沉了："他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那儿死扛。这种感觉……挺暖和的。"
　　周莉安静地听着，女儿话里那份实实在在的依赖和信任，是她从来没听过的。她忽然觉着，也许自己一直用"护着你"垒起来的那堵墙，正把女儿越推越远。
　　"再说了，"时寥若看着母亲，眼睛清亮得能照见人，"您觉得，您闺女是那种随便让人糊弄两句就找不着北，还是得靠着别人才能活的人吗？"
　　这句话，像最后那点巧劲儿，轻轻撬开了周莉心里最硬的那块石头。是啊，她这闺女，打小就有主意，学习没让人操过心，家里出了变故还能咬着牙把弟弟们拢在一块儿。她有自己的骨气，也有自己的掂量。
　　周莉长长地、像是卸下千斤担子似的吐出一口气。她伸出手，帮时寥若把滑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好久没有的亲昵动作，让时寥若鼻子猛地一酸。
　　"妈没想逼着你断。"周莉终于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让步，也有点如释重负，"我就是盼着……你能把自个儿护周全了。凡事，多留个心眼儿。如果……如果他真像你说的，对你好，也盼着你好……"她停了一下，像是下了老大决心，"妈……不拦着你们来往。"
　　一股滚烫的热流"轰"地涌遍全身，把憋了好几天的阴冷和压力都给冲散了。时寥若眼眶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妈。"
　　这不是全盘接受，更像是一种提着心、吊着胆的默许。可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打了一场硬仗之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喘息。至少，她不用在自个儿的家和心里头那个人之间，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母女之间那块冰裂了道缝，屋里的气氛明显活泛了不少。周莉甚至留下来吃了午饭，席间话虽然还是不多，但会主动给元启碗里夹他够不着的菜，也会问问夏睿期末考试考得咋样。
　　送走母亲，时寥若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些。她回到自己房间，看着手机上言晨星的聊天窗口，手指头悬在上面，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告诉他，还有……他爸那边递过来的、吉凶难料的帖子。
　　（她感觉自己像走在钢丝上）
　　【妈这边总算松了点口… 可言晨星他爸爸…那才是真格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和妈一样觉得我配不上他儿子吗？言晨星…你现在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一直没消息？明天…我能撑住吗？】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屏幕的刹那，手机自己先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林助理的号码。
　　时寥若深深吸了一口气，接通。
　　"时小姐，抱歉打扰。"林助理的声音还是那股子职业性的调调，听不出冷暖，"跟您确认一下明天见面的安排，地点在景宸大厦顶楼的云顶咖啡厅。言先生希望和您单独聊聊，不希望有其他人，尤其是晨星少爷在场。请您一定准时赴约。"
　　"单独聊聊"、"不希望有其他人"、"一定准时"……每个词儿都冒着冷气，透着一股不容商量、划清界限的味道。
　　时寥若捏着手机，刚刚因为母亲退让才升起的那点暖和气儿，一点点凉了下去。她心里清楚，过了母亲这一关，顶多算是热身。明天，在景宸大厦那高高的顶楼上，等着她的，才是真正摸不着底细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