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79、第七十九章 左一句右一句“为你好”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时建明和周莉的目光同时钉在元启手里那张薄薄的获奖证书复印件上，然后又慢慢移到他那张还带着病气、却写满了认真和着急的小脸上。
　　这个在他们印象里总是低着头、需要人护着的孩子，现在居然站出来，为他姐姐和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孩说话。
　　时建明胸口那团火被这冷不丁的插曲给噎了一下，像是烧得正旺的火堆被泼了盆水，火苗矮了下去，但烟还呛人。
　　他盯着证书上"市级物
　　理竞赛一等奖"那几个字，跟烙铁似的烫眼。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忽略这个女儿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她小时候拿着满分卷子跑过来时，自己也是夸过的。
　　周莉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接过证书，手指头有点抖。
　　当妈的，本能地会在意孩子成绩，这张纸确实让她心里踏实了点，至少证明女儿没因为谈恋爱就把正事扔了。
　　可另一边，那男孩的家境像根鱼刺，更深的卡在她喉咙里。她怕女儿吃亏，更怕女儿一脚踩进他们够不着、看不懂的深水里。
　　"就算…就算成绩没掉，"周莉的声音发干，还想把主动权抓回来，眼神跟刀子似的剐向时寥若，"这就能说明他对你是真心的了？你们才多大，懂什么叫责任？他们那种人家，跟咱们不是一个路数的，你…你掺和不起！"
　　"掺和？"时寥若抓住这个词，眼神瞬间结冰，刚才因为元启插话稍微缓下来的语气又硬了起来，"妈，在你看来，我的感情就是'掺和'？"
　　她往前踏了一小步，不再是那个等着被审的姿势，而是直直地迎上去："我不需要向你们证明他真不真心，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但我能告诉你们，跟他在一起，我看见的不是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担待，是靠谱，是俩人能一块儿往前奔。"
　　她的声音清楚，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在安静的客厅里撞出回音：
　　"我为元启的事儿急得嘴上起泡，被校外那些混混盯上的时候，是他不声不响地陪在我边上，想办法帮我周旋，替我挡事！不是像你们，只会事后跳出来说我这不对那不对，或者干脆连人影都见不着！"
　　这话像把快刀，精准地捅到了时建明和周莉一直想绕开的痛处。俩人脸色"唰"地变得难看，时建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词儿都是空的。
　　"你们左一句右一句'为你好'，"时寥若没停，憋了太久的情绪总算找到了口子，可她的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可你们给的'好'，就是在我最需要人搭把手的时候，用最坏的念头来琢磨我、贬低我？就是在我自个儿拼命拿到点成绩的时候，先看见的不是我流的汗，而是我身边可能有的'麻烦'？"
　　她环视着这个被她收拾得像个样的家，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那后面是她要护着的弟弟们。
　　"这个家，是我在顶。我的路，是我自个儿在趟。我不指望你们能明白，但请你们，起码给我点基本的尊重。"
　　话砸在地上，客厅里死静。
　　时建明和周莉被女儿这番一点情面不留的剖白给震住了。他们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姑娘，早不是记忆里那个得靠着他们才能站住的小孩了，她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主意，连软肋和盔甲，都是她自己选的。
　　元启悄悄拽了拽时寥若的衣角，眼睛里全是担心。时寥若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情绪压回去，语气放缓了点，但立场没挪窝：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可我真不是小孩了。我能分得清好坏，也扛得起自己选的路带来的结果。言晨星是个什么样的人，日子长了自然见分晓。我的以后，我会用这双手去挣，不是靠巴结谁，也不是靠躲着谁。"
　　她看着爹妈脸上那复杂的样儿，有气，有伤，可能，还有点被戳破心思后的狼狈和空落。
　　"今天你们突然过来，要是真想知道我们过年吃没吃上饺子，睡没睡暖和，我领情。"她话头一转，带上了送客的意思，"可要是专门跑来给我的生活挑刺，那还是请回吧。我们这儿，好着呢。"
　　周莉捏紧了手里的证书，纸边都让她攥皱了。她看着女儿那双倔强又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有股她从没见过的、推不倒的力量。她忽然觉出，母女之间，不知道啥时候，已经隔了一条挺宽的沟。
　　时建明重重地叹了口气，那点当爹的威严在女儿实实在在的独立面前，晃荡得厉害。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头一回觉得这么没劲。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最后，他只挤出这么句干巴巴的话，扭头朝门口走。周莉看看女儿，又低头看看证书，终究啥也没说，跟着出去了。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里外成了两个世界。
　　时寥若一直绷着的后背瞬间塌了下来，晃了一下，赶紧用手撑住沙发背。刚才那一仗，耗光了她所有力气。
　　"姐……"时寥安和夏睿从门缝里探出脑袋，脸上混着担心和佩服。
　　元启默不作声地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时寥若接过杯子，冰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止不住地轻轻发抖。她知道，这顶多算是个中场休息。爹妈的退让（如果那算退让的话）只是暂时的，脑子里那堵墙，可不是吵一架就能推倒的。
　　（她感觉自己像打完仗的士兵，浑身都疼）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他们走的时候那个眼神… 言晨星，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要是你在就好了… 不，不能靠他，这是我自己的仗。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言晨星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他那个匆忙的"新年快乐"。她特别想跟他说说刚才的事，想听听他的声音，从他那儿借点劲儿。可手指头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屏幕按灭了。
　　他这会儿，估计也在自己的泥潭里挣扎吧。她不能，也不该在这时候，把自己的烦心事再摞到他身上。
　　就在这时候，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嗡嗡"地震动起来。
　　不是言晨星。
　　是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时寥若皱起眉，犹豫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时寥若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完全没听过的、透着股职业性礼貌的女声。
　　"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言正纲先生的特别助理，我姓林。"对方的声音客气又疏远，带着种公事公办的凉意，"言先生希望能跟您见一面，不知道您明天上午十点，方不方便？"
　　言正纲……言晨星的爸爸。
　　时寥若的心猛地往下一坠，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发白。她这边刚勉强摁下爹妈那边的火苗，言家那边的风，就这么直接、一点不绕弯子地，吹到她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