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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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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贡进去了,宁夏也进去了,表面上看起来,那些直接冲着元启来的明枪暗箭好像是没了。
但时寥若心里门儿清——真正躲在背后使坏的黑狗还他妈的在外头晃悠呢,只不过因为西街徐叔插了手,暂时缩起尾巴当孙子了。
在医院又观察调养了一个多礼拜,元启的身体总算争气了些。断掉的胳膊固定得挺稳当,身上那些青紫淤痕和伤口也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
人还是虚,走几步路就喘,眼神有时候也会突然放空,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但主治医生检查完,还是点了头,说可以出院回家养着了。
临走前,那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扶了扶眼镜,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什么康复训练要循序渐进啊,心理疏导一定要跟上啊,吧啦吧啦说了一堆。
出院这天,太阳挺好,暖洋洋的。时寥若和时寥安俩人在病房里帮着元启收拾他那点不多的东西。
言晨星的车早就等在了楼下,顾汐汐和周俊毅也抽空跑了过来,算是给他出院捧个人场,添点喜气。
元启换下了那身蓝白条纹、带着消毒水味的病号服,穿上了他从家里带来的、洗得柔软的浅灰色卫衣和运动裤,整个人看着总算有了点少年气。
就是脸色还透着点不健康的苍白,人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身上有点晃荡,右边胳膊上那截白色的石膏更是扎眼。
“走了,元元,咱们回家。”时寥若拎起他那个装着洗漱用品的小包,语气再自然不过。
“嗯。”元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他口中的“家”,只有一个地方——就是和姐姐、寥安一起生活的那个温暖小窝。
时寥安笑嘻嘻地凑过来,习惯性地想搂元启的肩膀,看到他胳膊上的石膏,临时改成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肩,嗓门亮堂:“可算能回家了!你的床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保证跟你走之前一模一样!”
元启看着姐姐和哥哥,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小声说:“我想……我房间那个靠窗的书桌了。”
“知道你惦记,给你擦得锃亮!”时寥安立刻接话。
车子开到熟悉的楼下,几人上了楼。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混杂着饭菜的香味。
夏睿系着条有点滑稽的卡通围裙,正把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端上桌。
桌子不大,摆了几盘家常菜,青椒肉丝、清炒西兰花、还有个紫菜蛋花汤,不算什么大餐,但都是元启平时爱吃的。
屋子里窗明几净,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
“回来啦元启!就等你们开饭呢!”夏睿一边解围裙,一边笑着招呼,语气熟稔得像他只是出门逛了趟街。
元启站在玄关,很自然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那双深蓝色的拖鞋换上,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这里的一切,从窗帘的颜色到沙发上那个他常抱的抱枕,都熟悉得让他那颗在医院悬了太久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时寥若看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
她把他的小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那是他平时放书包的地方。“先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你的杯子、毛巾都在老地方。”
“我知道,姐。”元启应着,脚步轻快地走向卫生间。
为了彻底避开原来学校可能有的指指点点,还有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时寥若托了关系,加上元启原本底子就不错,很快给他办好了转学,进了一所管理挺严、学风也好的私立中学。
学校离这儿是有点远,但住宿条件没得说。
时寥若压根没考虑让他住校,直接申请了走读,跟学校那边也打好了招呼。
以后每天,不是她自己去接,就是让言晨星或者时寥安轮流跑一趟。
新学校,新同学,新环境。时寥若盘算着,用这种全新的、尽可能干净友善的圈子,慢慢地把元启心里那些被暴力阴影啃噬出来的窟窿,一点点给填补上。
等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天早就黑透了。
时寥安和夏睿明天还要上学,已经回房睡了。
元启到底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加上情绪放松下来,精神体力都消耗不小,也在自己那张久违的、柔软温暖的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时寥若轻手轻脚地走进他的房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他把半张脸埋在自己熟悉的枕头里,睡得很沉。
她帮他把踢开一点的被角重新掖好,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才关上灯,悄无声息地退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走到客厅连着的小阳台,初夏的夜风带着点微凉,拂过她略显疲惫的脸庞。
楼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温暖而平静。
看着这片光海,她心里那根一直绷得死死的弦,总算能稍微松一松。
至少眼下,元启安全地回到了他的巢穴,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她心底那片冰封的海,表面平静,深处暗流从未停歇)
【总算……都回来了。看他睡在自己床上的样子,比在医院踏实多了。要是能一直这样平静就好了…… 可是,黑狗…… 你最好祈祷自己藏得够深,别让我找到机会。动了我的人,这笔血债,没那么容易翻篇。还有那半块玉……秦商尔那边,也得尽快去一趟了。】
言晨星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阳台,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
“谢谢。”时寥若接过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冰凉的皮肤稍微舒服了点。
“后面,怎么打算?”言晨星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侧头看着她被夜色勾勒得有些模糊、却异常沉静的侧脸轮廓。
他知道,以她的性子,这事儿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时寥若小口喝着牛奶,目光却越过层层叠叠的楼房,投向远处那片被更浓重的黑暗笼罩的区域——那是东街的地盘,像一块顽固的牛皮癣黏在这座城市身上。
“等。”她轻轻吐出一个字,简单,却带着千钧分量,“等元启这边,身心都再恢复得好些。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不会像疯狗一样胡乱撕咬,那样只会伤及无辜,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她在等,等一个能精准把黑狗那伙人连根刨起、还不会溅身边人一身血的机会。
同时,秦商尔那边关于那半块诡异玉扣的线索,也必须尽快去挖出来。
她总觉得,那东西背后藏着的,可能比一个黑狗更麻烦。
夜色浓重,包裹着城市也包裹着她。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平静,看到了那条布满荆棘、却不得不走的,通往清算与真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