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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我在 ...

  •   元启总算是回家了,新学校也安排妥了,日子表面上看着,像是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按部就班地往前挪。
      可那场差点要了命的绑架,就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看着水面慢慢平了,底下早就暗流汹涌,没那么容易真消停。
      这事儿不光是给元启心里刻了道深口子,就连看起来刀枪不入的时寥若,那副冷静坚强的壳子底下,也早就被凿出了看不见的裂缝。
      一直守在她边上的言晨星,比谁都先嗅到了这丝不对劲。
      面儿上,时寥若跟没事人一样。该上学上学,虽然大部分时间依旧趴在桌上补觉,可偶尔抬起头,那眼神比以往更沉、更冷,扫过人的时候像带着冰碴子。
      她把元启照顾得无微不至,几点吃药、几点做康复训练、作业写到哪儿了,都盯得死死的,家里也收拾得利利索索,窗台那几盆绿萝叶子都擦得锃亮。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她甚至比以前更扛事,更让人放心。
      但言晨星知道,这全是她硬撑出来的假象。那层看似坚固的冰壳下面,岩浆都快把她自己烧穿了。
      他开始留意到她一些细小的、不同往常的地方。
      她睡觉变得特别轻,以前累极了雷打不动,现在夜里客厅稍微有点动静,哪怕只是时寥安起夜上厕所,她房门缝底下立刻就会透出灯光,紧接着就能听到她下床的细微声响,然后是走到门口,停顿几秒,确认没事后,那灯光才会熄灭。
      整个过程又快又轻,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
      她几乎不让元启脱离她的视线范围。接送上下学,一定要亲眼看着他走进校门保安室旁边,或者进了家门,反手锁好门,她才算完。
      有一次元启只是在小区楼下跟夏睿多说了几分钟话,晚了几分钟上楼,时寥若站在阳台上的身影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手机,以前经常随手静音,现在永远是铃声加震动,音量开到最大,放在手边最显眼的位置,好像随时在等一个能把她击垮的电话。
      深夜里,她房间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言晨星有次半夜口渴起来倒水,瞥见她房门底下的光还亮着,鬼使神差地凑近些,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看到她根本没睡,也没在干正事,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脸朝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背影单薄得像片纸,仿佛随时会被夜色吞掉。
      最让言晨星心头一紧的,是那次带元启去医院复查。
      医生需要看看元启身上那些快褪干净的淤青恢复情况,手刚碰到元启的衣角,还没撩起来,站在一旁的时寥若眼神“唰”地就变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嘴唇抿得死死的,一点血色都没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医生的手,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窟,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实质的、要毁掉什么的暴戾。
      直到医生检查完,说“恢复得不错”,元启自己也小声说了句“不疼了,姐姐”,她才几不可查地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但眼底那抹没散干净的凶光,还是让言晨星看得心里发沉。
      (她感觉自己像个快被撑爆的气球)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元启回家了,安全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消失?那些淤青……那些伤……我当时怎么就没早点…… 黑狗……那个杂碎还在外面……他会不会…… 不能慌,时寥若,你不能慌……你倒了,他们怎么办?】
      言晨星把这一切都收在眼里,心疼得像是有根绳子在勒,越收越紧。
      他太清楚了,那场变故像场噩梦,后遗症太厉害。
      那种随时可能失去至亲的恐惧、没能把幕后黑手彻底按死的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自责,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子,日夜不停地啃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把所有东西都自己咽下去,用一副冷硬的面孔把人推开,独自消化这些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情绪。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这么把自己耗干。
      这天晚上,看着元启和时寥安房间的灯都灭了,呼吸也平稳下来,言晨星走到时寥若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时寥若站在门后,脸上带着卸下部分防备后的倦容,眼底有些血丝:“怎么了?元元有事?”
      言晨星没直接回答,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指尖冰凉。
      时寥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但言晨星握得很稳,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若若,”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能沉入心底的温和,“看着我。”
      时寥若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她习惯了的探究或评判,也没有她最讨厌的同情,只有一种全然的、沉静的懂得,像冬日里暖烘烘的壁炉。
      “我知道,”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拇指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试图传递过去一点温度,“你心里不好受。怕,恨,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这都很正常,一点儿都不丢人。若若,你不是机器人,你有血有肉,会疼会累。在我这儿,你不用一直绷着。”
      时寥若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疾风吹过的蝶翼。
      一直死死焊在她脸上的那层冷漠面具,在他的话语和目光里,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她想扯扯嘴角,说句“我没事,好得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言晨星手上稍稍用力,将她轻轻带向自己,然后用双臂环住了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这样抱着她,用自己的胸膛贴着她微凉的身体,用平稳的心跳告诉她——我在,我在这里。
      起初,时寥若的身体是全然僵硬的,像个没有关节的木偶,每一块肌肉都透着抗拒。
      但言晨星没有松手,就那么固执地、温柔地抱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怀里的温度,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还有那一下下沉稳的心跳,像温和的水流,慢慢渗透进她紧绷的神经。
      她一直强撑着的、笔直的脊背,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温。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叫做“安心”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一直强压在心底、那厚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的疲惫和后怕,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无声地弥漫开来。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流泪,但整个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发抖,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太久的千斤重担。
      “我会一直在,”言晨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而坚定,像是最郑重的承诺,“不管后面还有什么,我都陪着你。元启会慢慢好起来,那些伤害你们的渣滓,也绝对跑不掉。
      但在那之前,你得答应我,别什么都自己扛,行吗?”
      时寥若在他怀里沉默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就在言晨星以为她不会给出任何回应的时候,他感觉到怀里那颗一直微微梗着的脑袋,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那动作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言晨星心里某个紧锁的盒子,让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身体的更多重量交付给了他,更深地埋进这个带着体温和令人心安气息的怀抱里,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独行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遮蔽所有风雪的温暖洞穴。
      言晨星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牢地圈在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静静流淌进来,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紧密地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然而,在时寥若暂时寻得片刻安宁的心湖最深处,关于黑狗未清的旧账,关于那半块透着诡异的玉坠,关于母亲那些语焉不详的过往……这些如同水下暗礁般的谜团和潜在的威胁,依旧在看似平静的夜色掩护下,一下下,撞击着她刚刚得以喘息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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