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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疼 ...

  •   ICU病房里,因为时寥若那番几乎掏空灵魂的哭喊和哀求,竟然真的出现了转机!元启那微弱的手指动弹,还有监护仪上突然变得有力的心跳曲线,像黑暗中陡然划过的闪电,把所有医护人员都惊住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加紧张有序的抢救和维持治疗。
      时寥若被请到角落,她的目光像焊死了一样黏在病床上,仿佛想用自己滚烫的视线,把生命力硬生生灌进弟弟那冰冷的身体里。
      希望像野草一样疯长,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刺骨的恐惧——她怕这只是一场幻觉,是命运恶毒的玩笑。
      抢救又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
      这段时间里,时寥若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棵被雷劈过却不肯倒下的枯树,连言晨星悄悄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几乎冻僵的肩上,她都感觉不到。
      她的整个世界,都缩成了病床上那个被各种管子和线缆缠绕着的、胸膛微弱起伏的小小身影。
      终于,主治医生再次拖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是带着熬夜的疲惫,但之前那种沉痛得能拧出水的表情松动了些,眼神里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对医学无法解释现象的感慨。
      “稳住了……”医生长长地、实实在在地吐出一口浊气,对着瞬间围拢过来的时寥若、言晨星等人说道,“奇迹,真是奇迹……患者的生命体征,奇迹般地稳定下来了!心脏功能没有再继续恶化,血压也慢慢升回来,到了我们能控制的范围内。虽然人还没醒,但是……最要命的那个鬼门关,他算是……硬生生闯过来了!”
      闯过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温暖的、强有力的光,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那厚重得令人窒息的乌云!
      “真的吗医生?!您没骗我们吧?我哥他……他真的没事了?!”时寥安激动得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滚烫的。
      夏睿也用力眨着眼,把眼眶里的酸涩逼回去,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
      顾汐汐更是“哇”地一声哭出来,直接把头埋在了周俊毅的肩膀上,那是喜悦到极致的释放。
      时寥若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一直死死绷着、快要断裂的神经“嗡”地一声松弛下来,巨大的、掏空一切的虚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言晨星一直留意着她,立刻伸手牢牢扶住了她的胳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的身体正在无法自控地、细微地颤抖着,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谢谢……谢谢您,医生……真的,谢谢……”时寥若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但那双一直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眼睛,此刻终于裂开了缝隙,透出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和生气。
      “别谢我,”医生摆了摆手,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敬意落在时寥若脸上,“说实话,按他刚才那种情况,从纯医学角度看,希望非常渺茫,我们能做的已经到顶了。是他的求生欲……不知道被你用什么方法给唤醒了。是你,硬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医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过,话得说回来,命是暂时保住了,但他身体底子被掏空了,非常虚弱,后续的康复,特别是心理上那道坎,会非常难,也非常漫长,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时寥若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我明白。无论多久,多难,我们都会陪着他,一步都不会离开。”
      只要他还在,只要还有呼吸,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会背着他走过去。
      又过了几个钟头,在反复确认元启的情况确实持续稳定,没有再出现反复后,他被小心翼翼地转出了ICU,送进了普通的单人病房,这样更方便家人日夜陪护。虽然身上还连着监控仪器,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手臂上还打着点滴,但至少,那扇象征着绝对隔离和死亡威胁的厚重铁门,不用再面对了。
      时寥若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她去打来温水,用棉签蘸着,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湿润元启那干得起皮的嘴唇。她又拧了热毛巾,小心避开他脸上的淤青和伤口,轻轻擦拭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得不可思议,仿佛手下是极易破碎的琉璃,生怕力道重一分就会碰碎了他。
      夜深了,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发出的“嘀嗒”声,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清浅的呼吸声。时寥若握着元启那只没受伤的手,掌心贴着他依旧冰凉的手背,开始低声跟他说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元元,没事了,坏人都被姐姐打跑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姐姐知道你疼,知道你害怕,没关系,慢慢来,姐姐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等你感觉好一点,有力气了,姐姐就带你去海边,你不是老在画册上画大海吗?我们去看真的,比画上还蓝,还有海鸥……” “我们元元是最棒的,最勇敢的,一定能很快好起来,姐姐相信你……”
      她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听见,但她固执地相信,他一定能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守护和爱。
      也许是姐姐不间断的陪伴和温柔的低语真的穿透了意识的迷雾,也许是元启潜意识里对姐姐那份根深蒂固的依赖,最终战胜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伤痛。在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寂静的那段时间,当时寥若因为连日的疲惫和高度紧张,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边陷入浅眠时,她一直握在掌心里的那只小手,再次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在ICU里那次,要清晰得多,甚至带着一点试图回握的微弱力道。
      时寥若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病床——
      床上,元启那如同小刷子般浓密卷翘的睫毛,像是挣扎着要破开沉重枷锁的蝴蝶翅膀,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他的眼神起初是空茫的,涣散的,没有焦点,映着病房里昏暗的夜灯,像蒙了一层雾。他下意识地想挪动身体,却立刻牵动了满身的伤处和那些连接的管线,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轻的、痛苦的抽气声。
      “元元!别动!千万别乱动!”时寥若立刻俯身,双手轻轻按住他瘦削的肩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小心翼翼而带着明显的颤抖,“你醒了?是不是?看看姐姐,是姐姐啊!你看看我!”
      元启那涣散的目光,像是找不到方向的舟,缓慢地移动着,最后,终于一点点聚焦,落在了时寥若那张写满了担忧、惊喜、和浓浓黑眼圈的臉上。
      他那双因为消瘦和伤病而显得格外大、格外清澈的眸子里,几乎是瞬间就迅速积聚起浓厚的水汽,蒙上了一层巨大的委屈和深不见底的后怕。
      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哆嗦着,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极其微弱地、带着明显哭腔,吐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姐……姐姐……疼……浑身都疼……我……我好怕……呜……”
      这一声带着颤抖和哭音的“姐姐”,像一把最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瞬间就捅开了时寥若心里那道用钢铁和冰冷筑成的堤坝,里面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柔软、心疼、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如同滚烫的岩浆,轰然涌出!
      她的眼泪一下子又决了堤,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苦咸,而是滚烫的、带着温度的喜悦之水。
      她俯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环抱住弟弟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在他依旧冰凉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得厉害,却努力维持着让人安心的温柔:
      “不怕了……元元不怕了……姐姐在这儿,没事了,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姐姐跟你保证……”
      元启似乎真的从这紧密的、带着姐姐熟悉气息的拥抱里,汲取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一直微微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他没有再喊疼,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小声地、依赖地在她肩头啜泣着,像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受伤的小兽。
      窗外,漆黑的夜幕边缘,已经被一道微弱的、鱼肚白般的光线悄然撕裂。黎明,正用它温柔而坚定的力量,一点点驱散漫长而寒冷的黑夜。柔和清澈的晨光,如同流水般漫过窗台,静静地洒进病房,照亮了这对紧紧相拥、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终于重新找到彼此的姐弟。
      (她心底那片刚刚被暖阳照到的角落旁,冰冷的熔岩仍在暗处涌动)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只要你还在,姐姐就还有根。但是,那些把你害成这样的畜生…… 东街,黑狗,宁夏,赵贡……你们每一个人的脸,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弟弟受的每一分苦,流的每一滴泪,我都会让你们……百倍偿还。等着吧,游戏,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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