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63、第六十三章 掐住脖子的鸡

　　“魅影”酒吧的后巷，像这座城市一道溃烂的伤疤。
　　空气里混杂着垃圾桶里溢出的酸腐气味、劣质酒精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时寥若站在巷口，身影几乎与浓稠的黑暗融为一体，成了这片污秽中最沉寂、也最危险的风暴眼。她身后，强子那帮人已经像训练有素的猎犬，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那扇油腻、布满划痕的铁皮后门。
　　门那边，是震得地板都在隐隐发抖的音乐，是仇人，是未知的陷阱，也是她今晚必须踏平的地狱。
　　强子没选择硬来，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绰号“猴子”、身材干瘦矮小的青年立刻猫腰上前，手里变戏法似的弹出几根细长的特制金属探针，在那把看起来挺结实的挂锁锁孔里轻轻掏鼓了几下。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伴随着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锁舌弹开了。手法老练得像是天天跟这玩意儿打交道。
　　铁门被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更加狂暴的音乐声浪混合着烟、酒、香水、汗液的浑浊热气，像一记闷拳砸了出来。强子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动作快得像水渗进沙子，眨眼就消失在门内那片光怪陆离之中。
　　时寥若是最后一个迈进去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清冷的夜。她踏足的是一条相对昏暗安静的员工通道，墙壁斑驳，堆着些纸箱杂物。仅仅一墙之隔，就是舞池里群魔乱舞的喧嚣，那强烈的反差让人头晕。
　　几乎在他们刚站稳脚跟，通道另一头就传来了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呵斥：“喂！哪来的？懂不懂规矩？后面是你们能乱闯的吗？！”
　　两个穿着紧身黑T恤、脖子上挂着工牌、肌肉虬结的壮汉堵住了去路，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来。
　　强子脚步根本没停，甚至连句“让开”都懒得说。在接近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矮，右腿如同铁鞭般扫出，带着风声，“砰”地一声闷响，左边那个保安小腿胫骨遭到重击，惨叫着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强子身边那个扎着利落高马尾、眼神像鹰隼一样的女人（大家都叫她“红姐”）动了，她没用什么花哨招式，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突进，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无比地顶在另一名保安的胃部偏下的位置。
　　那壮汉连哼都没哼完整，眼珠子猛地凸出，捂着肚子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跪倒在地，开始干呕。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两个看门狗就被解决了。立刻有人上前，用准备好的胶带封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拽进旁边堆放清洁工具的黑暗角落里。
　　全程无声，高效，带着一种冷酷的专业性。
　　时寥若眼皮都没眨一下，踩着脚下柔软却肮脏的地毯，直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照灯，笔直地射向通道尽头那片喧嚣与迷乱。
　　根据情报，宁夏和赵贡那对狗男女，惯常在二楼一个位置最好、也最张扬的半开放式卡座里充大爷。
　　一行人沿着靠近墙壁的旋转楼梯快速上行，尽量不引起注意。二楼的气氛果然和下面不同，音乐声稍小，灯光也更暧昧些，卡座与卡座之间隔着珠帘或磨砂玻璃，私密性更强。
　　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窝在沙发里，喝酒、摇骰子、贴耳低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氛围。
　　时寥若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只扫了一圈，就瞬间定格在最里面、那个视野最开阔、也最大的卡座。
　　找到了！
　　赵贡那孙子，正左拥右抱，一手搂着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另一只手举着酒瓶，脸红脖子粗地对着旁边的人大声吹嘘着什么，唾沫星子乱飞，显然是喝高了。
　　而在他旁边，那个一头彩虹色头发、浓妆艳抹得像调色盘、指尖夹着细长女士烟的女孩，不是宁夏又是谁？她正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眼神带着一种刻意模仿来的、居高临下的漠然，俯瞰着楼下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她右手小指上，那个造型夸张、带着细小骷髅头装饰的银色尾戒，在变幻的灯光下，时不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炫耀着什么。
　　仇人，近在眼前。
　　时寥若的脚步在卡座入口的阴影处停下。她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微微偏头，对紧跟在她身侧的强子递过去一个眼神。
　　强子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立刻带着“红姐”和另外两个兄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绕了过去，像一把张开的钳子，牢牢卡死了卡座另外两个可能的逃跑路线。
　　直到这时，卡座里醉生梦死的一群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音乐声太大，他们没听见楼下的动静，但那种被冰冷视线锁定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几个感官尚存的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赵贡醉眼朦胧地望过来，当他的视线穿过摇曳的激光和弥漫的烟雾，看清那个静静站在光影交界处、脸色苍白如同索命幽魂的身影时，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酒瓶脱手滑落，“哐啷”一声脆响，在地毯上炸开，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引得他身边的女孩发出短促的尖叫。
　　“时……时寥若？！你……你怎么……”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宁夏也猛地从沙发里弹坐起来，脸上的慵懒和傲慢瞬间碎裂，被惊疑和一丝压不住的慌乱取代。她强撑着场面，色厉内荏地尖声道：“时寥若！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滚出去！”
　　时寥若直接无视了宁夏刺耳的声音，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铁锥，死死钉在浑身筛糠般发抖的赵贡身上。她开始迈步，一步一步，朝着卡座里面走去。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但那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却像丧钟一样，一下下敲在赵贡的心尖上。
　　“元启，是在哪个地方出的事？”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把冰冷的薄刃，轻易地切开了震耳的音乐，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贡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沙发深处缩，差点从上面滚下来：“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过来！”
　　“那张玉扣的照片，是谁发的？”时寥若继续逼近，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下面蕴含的压迫感，几乎让卡座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什么照片？！我没见过！不是我！”赵贡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卡座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上来四五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露出花臂纹身、眼神凶狠的男人。为首的那个，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横着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正是“刀疤”！他眼神阴鸷得像毒蛇，死死盯着时寥若，声音沙哑难听：“小娘皮，活腻歪了？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识相点，自己滚蛋，别逼哥几个动手给你‘请’出去！”
　　“刀疤”果然在场！
　　时寥若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一丝一毫，仿佛他和他身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只是几团碍眼的空气。她的目光，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锁在涕泪横流的赵贡脸上。
　　“回答我的问题。”她重复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冰层将裂前的寒意。
　　“操！给脸不要脸！”“刀疤”被彻底无视，脸上挂不住了，怒骂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直接就朝着时寥若单薄的肩膀抓了过来，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把掀开。
　　（她心底那头被铁链锁住的凶兽在咆哮）来得好！正愁没借口动手！ 元启断了几根骨头？我要你十倍偿还！
　　就在“刀疤”那粗糙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肩部衣料的瞬间——
　　一直静立如同冰雕的时寥若，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残留，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模糊的影子闪过。紧接着，就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咔嚓”脆响，伴随着“刀疤”陡然拔高、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
　　定睛看时，只见“刀疤”那只伸出的手臂，已经从肘关节处反向弯折成了一个绝对不正常的角度，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和衣袖，裸露在迷幻的灯光下，鲜血瞬间涌出！
　　时寥若甚至没有多看那惨状一眼，顺手一推，将捂着手臂发出杀猪般嚎叫的“刀疤”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掼倒在地。她的脚步，从始至终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疑，继续朝着已经吓瘫在沙发上、□□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的赵贡走去。
　　这一下，石破天惊！
　　整个二楼卡座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刚才还在看热闹、甚至吹口哨起哄的人，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大气不敢出。宁夏和她那群小姐妹，更是吓得抱作一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时寥若的眼神如同看着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赵贡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看着越走越近的时寥若，仿佛看到了死神举起了镰刀。他瘫在沙发上，语无伦次地哭喊尖叫，声音劈叉：“是宁夏！是宁夏让我干的！都是她！她说只要把元启弄残，拍了视频，黑狗哥就会重用我！就会给我场子管！照片也是她找人拍的！是她撤回去故意吓唬你们的！不关我的事啊若姐！饶了我！都是她指使的！是她！！”
　　真相，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死亡威胁下，被赵贡像倒呕吐物一样，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宁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跟死人一样灰白，她尖声反驳，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赵贡你放屁！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
　　时寥若终于，缓缓地，将那双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转向了试图狡辩的宁夏。
　　那眼神，空寂，深邃，里面翻涌着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轻轻吐出两个字：
　　“很好。”
　　这两个字，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仿佛是为了呼应她这句话，酒吧里那震耳欲聋、让人心脏都要跳出来的音乐，毫无预兆地，“啪”一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旋转灯、激光灯同时熄灭，只剩下几盏惨白的基础照明灯“唰”地亮起，将之前还沉浸在迷幻中的酒吧，照得如同屠宰场般清晰、冰冷。
　　一阵更加杂乱、沉重且数量众多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从楼下大厅的方向迅速逼近！
　　真正的混乱与厮杀，此刻，才刚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