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62、第六十二章 魅影

　　“魅影”酒吧。这四个字在时寥若舌尖滚过，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幻觉。
　　目标总算是锁死了，仇人近在眼前，憋了这么多天的怒火、那股恨不得撕碎自己的悔恨、还有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这会儿全冻住了，冻成了一把棱角分明、只想饮血的冰锥子。
　　她没让言晨星跟着，不是信不过，是这潭水太深太浑，她得自己先蹚过去，至少，面儿上得是这样。
　　她没回病房，怕看到弟弟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自己这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杀心会垮掉。
　　径直下楼，医院大门外，深夜的风带着未散的寒意卷过来，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紧贴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那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站在路边，没等两分钟，三辆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就跟幽灵似的，悄没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强子那壮实的身影第一个蹦下来。
　　“若姐。”他声音压得低低的，那张平时总带着点混不吝表情的脸上，此刻只有沉沉的肃杀。
　　他身后，十几个人鱼贯而下，有男有女，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但有个共同点——眼神都跟刀子似的，亮，且冷。
　　没人交头接耳，就那么沉默地站在强子身后，像一群等待头狼发出指令的恶犬。
　　这些人，多半是当年在西街跟着时寥若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或者是在她后来没那么“混”的日子里，真心实意服她、也得过她庇护的。
　　时寥若的目光从这一张张脸上扫过去，看到的没有好奇，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和等着她一声令下就去拼命的专注。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
　　“都齐了，若姐，手脚干净，嘴巴也严。”强子补充道，眼神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时寥若点了点头，废话一句没有，直接下令：“地方，‘魅影’酒吧。人，宁夏，赵贡。要活的，得从他们嘴里撬出东西。”
　　“明白！”十几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铁锈和血的味道。
　　没什么战前动员，更没啥热血沸腾的口号。指令简单，服从绝对。这就是她时寥若的规矩。
　　一行人迅速重新上车，三辆面包车像是被夜色吞没，朝着城东方向闷头扎去。车里死寂，没人说话，只有引擎压抑的低吼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时寥若坐在头车副驾，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得死紧、毫无血色的嘴唇，骗不了人。
　　（她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声音在尖叫：冲进去！把那些杂碎全都揪出来！剁了他们的手！让他们也尝尝元启受过的苦！ 另一个声音却在冰冷地提醒：冷静！必须冷静！‘魅影’是东街的老巢，黑狗的人肯定在。这不是去打架，是去狼窝里掏崽子，一步错，满盘皆输。元启还躺在医院里，你要是再出了事…… 元启……小启……姐姐这就去给你讨债！你别怕……再等等姐姐……
　　开车的强子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劝两句“若姐，要不你在外面等着，兄弟们进去就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是放屁，只有把里头那俩罪魁祸首揪到若姐面前，才能浇灭她心里那场快要烧穿一切的大火。
　　医院这边，言晨星在ICU门口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拨给了周俊毅。
　　“俊毅，若若带人去‘魅影’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焦灼，“你马上带几个机灵的，远远跟着！记住，是跟着！除非她真有生命危险，否则绝对不许露面，不许插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她的退路是安全的，明白吗？”
　　“明白！晨星你放心，我这就带人过去！”周俊毅回答得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言晨星手指飞快地又找到了仲离的号码拨过去。
　　“仲离，东街那边，今晚什么动静？”他开门见山。
　　“不太对劲，”仲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警惕，“黑狗手下那几个最能打的，包括那个‘刀疤’，今天晚上都在‘魅影’附近晃悠，像是在等什么。若姐这时候过去，我怕……怕是会直接撞进人家口袋里。”
　　言晨星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这更像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你想办法，给东街制造点麻烦，不用太大，能分散他们注意力就行，给若若创造点机会。”言晨星当机立断，语速快得像子弹。
　　“我试试看，但黑狗那老狐狸，不一定会上当。”仲离语气凝重。
　　“尽力而为！”
　　……
　　“魅影”酒吧那巨大的霓虹招牌，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只疯狂闪烁的巨眼，散发着堕落和诱惑的气息。隔着老远，那沉闷的、带着原始节奏的音乐鼓点就隐隐传了过来，敲得人心头发慌。
　　三辆面包车没有靠近正门那片灯红酒绿，而是悄无声息地拐进了酒吧后侧一条阴暗的巷子。巷子里堆满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涂鸦，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要死不活地亮着。
　　车停稳，众人再次下车，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捷，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迅速在阴影里集结。
　　时寥若站在巷子口，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她盯着前方那扇油腻腻的、通往酒吧喧嚣和未知危险的后门，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加快，不是害怕，是兴奋，是一种猎物终于闻到猎人味道的、冰冷的兴奋。
　　她能感觉到，那扇门后面，不仅有宁夏和赵贡，还有东街那群豺狼，正龇着牙，等着她呢。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垃圾馊味和夜晚寒气的空气进入肺腑，让她沸腾的血液稍微降温，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冷的决绝。
　　她抬起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朝着身后那片沉默的阴影，轻轻向下一挥。
　　下一秒，以强子为首的那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更深的黑暗，迅疾而无声地朝着那扇通往战场和复仇的后门扑去。
　　风暴，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