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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尾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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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灯光白得瘆人。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着一种无声的焦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元启的命算是暂时被那些冰冷的机器和管子吊住了,可医生那句“求生意志薄弱”,像根细钢丝,缠在每个人的脖颈上,不敢大口呼吸。
时寥若贴在ICU探视窗上的低语,或许真起了点作用,监护仪上那个微乎其微的波动,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但这光太弱了,弱得随时会熄灭。而手机上那条“游戏才刚刚开始”的挑衅信息,则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眼里,提醒她,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不能再等了。
言晨星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网撒得又大又密。周俊毅和宋光绪据说已经在交通监控中心打了地铺,眼睛熬得通红,就为了从无数画面里捞出那辆银色面包车的鬼影。仲离更是把他街头那套本事使得淋漓尽致,三教九流,但凡能透风的缝,都塞了钱递了话,悬赏高得让人心跳加速。
时寥若呢?她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和暴怒中抽离。感情是奢侈品,她现在消费不起。她得像个冷静的棋手,把眼前这盘乱局,一步步捋清楚。
玉扣照片、绑架时机、对医院情况的了解、挑衅信息……这一切太巧合,太严密。赵贡?他有贼心,有旧怨,但他有这贼胆和脑子布这么大的局?上次酒吧的事,应该让他长了记性。除非……他找到了新靠山,或者有人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承诺。
她再次点开手机里存着的、赵贡欺负元启的那段旧视频。画面粗糙晃动,赵贡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的脸大多刻意避开镜头。她耐着性子,一帧一帧地看,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干涩发痛。
就在视频中段,赵贡侧身指着元启叫骂时,他脖颈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时寥若立刻暂停,放大。画面模糊,布满噪点。她用了软件锐化,一点点调整……
反复几次,那点反光的轮廓稍微清晰——一个戴在小指上的戒指,造型奇特,银色的,在混乱中闪着冷光。
一个尾戒?银色的……这样式,有点眼熟。
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她想起顾汐汐上次被职高的人纠缠,解决之后,汐汐曾心有余悸地跟她提过:“若若,还好你来了!那个带头的女生好像跟一个叫‘宁夏’的玩得好,说那个宁夏是她们职高的‘大姐头’,家里挺横的,为人特别张扬,就爱戴些奇奇怪怪的银饰,尤其是一个定制的、带骷髅头的尾戒,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从不离手。”
宁夏……赵贡……
一个模糊的关联瞬间清晰!赵贡是冲在前面的恶犬,而牵着狗链、指挥他往哪咬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宁夏!动机?是报复自己上次插手折了她的面子?还是她和东街的黑狗,本身就有什么勾结?
(她心里那座火山在咆哮)宁夏……原来是你这只躲在背后的臭虫! 就为了那点可笑的冲突,或者为了巴结东街的老狗,你竟敢把元启往死里整?好,很好。我正愁这满腔的怒火没处烧! 赵贡不过是你放出来咬人的狗,你才是那个该被剁了爪子的! 等着,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仲离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进来,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若姐!有重大发现!我们找到一个当时在纺织厂附近拾荒的老爷子,他看得真真儿的!那天下午,几个小年轻把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硬拖进了废厂房!他说领头的男的脖子上有疤(跟‘刀疤’对得上!),还有个女的,离得远脸没看清,但那头发染得跟彩虹糖成了精似的,特别扎眼!而且……老爷子说,那女的手上戴着个戒指,亮闪闪的,太阳底下反光晃他眼了!”
彩虹头发!亮闪闪的戒指!所有箭头,都指向了宁夏!
这头电话刚撂下,周俊毅的消息也追了过来,语气又快又急:“晨星!资金链摸清了!给‘刀疤’打钱的那个账户,绕了好几个弯,经过两家空壳公司洗白,最后源头指向了一个……注册在宁夏母亲名下的空壳公司!就是个摆设!”
人证,物证,资金链……几条线死死绞在一起,像绞索般套紧了那个名字——宁夏!
而赵贡,不过是个被推出来顶缸的蠢货。
真相像一块千年寒冰,砸进时寥若的心湖,没有激起波澜,反而将一切翻涌的情绪瞬间冻结。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灯,构成一条条与她无关的光河。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目标和复仇的决绝。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守在阴影里的言晨星。脸上看不出丝毫得知仇人是谁的激动,只有一种暴风雪前的死寂。
“找到宁夏和赵贡。”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冰面,“现在,立刻。”
言晨星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拨号,语气斩钉截铁:“目标锁定,宁夏,赵贡。动用所有资源,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揪出来!立刻!”
电话那头的仲离和周俊毅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搜寻的网瞬间收紧。
信息很快反馈回来。赵贡那家伙,消停了一阵后又开始嘚瑟,仗着可能攀上了东街的关系,最近常在城东几家由黑狗罩着的夜店和地下赌场流连。而宁夏,作为职高有名的太妹,行踪几乎半公开。眼线汇报,看到她今晚带着几个跟班,去了城东最乱、也是东街核心地盘之一的“魅影”酒吧。
“魅影酒吧……”时寥若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挺好,省得我费劲找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备注为“强子”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秒接。
“强子,我。” “若姐!您吩咐!”对面传来一个粗粝恭敬的男声,背景有些杂乱。 “带上人,要能打,嘴严,手底下有分寸但也别怂的。”她的指令清晰冰冷,“半小时后,‘魅影’酒吧后巷,集合。” “明白,若姐!人马准时到位!”
挂了电话,她看向眉头紧锁的言晨星。他立刻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那边是龙潭虎穴……”
“不行。”时寥若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医院这边不能没人。元启需要绝对安全,不能出半点差错。而且,”她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这是私怨。你掺和进来,性质就变了。”
她不想把他和言家拖进这泥潭。有些血债,必须亲手讨。
言晨星看着她眼中不容更改的决绝,知道多说无益。他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担忧压回心底,只沉声道:“好,我留下。但是若若,”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时寥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挣脱,也没有承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决绝,有不易察觉的谢意,或许,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诀别。
然后,她猛地抽回手,决绝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冰冷,坚定,一往无前。
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言晨星站在原地,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夜色浓稠如墨,猎手,已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