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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

  •   “刀疤”这名字和那笔来路不明的二十万,像两束突然打下来的追光,终于把一直藏在幕后阴影里的那个身影——东街的黑狗,给照出了个模糊的轮廓。虽然还没看清全貌,但至少,知道该朝哪个方向抡拳头了。
      时寥若站在窗前,那句听不出温度的“很好”,不像松口气,倒像是猛兽锁定猎物时,从喉咙深处滚出的一声低咆。风暴眼看着就要转向。
      可眼前的仗还没打完。ICU里头,元启依旧是她心口最沉、最不敢触碰的那块疤,稍微一碰,就疼得钻心。
      白班的医生团队接手后,给元启从头到脚做了一遍更细致的检查。
      结果出来,算是好坏掺半。
      好消息是,他身上那些看得见的伤口,断裂的骨头,破损的内脏,经过昨晚那台争分夺秒的手术和后续抢救,总算被勉强缝合、固定住了。靠着各种药物和仪器硬撑着,心跳、血压这些关键指标,算是暂时窝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底线之上,没再往下掉。
      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脸上那紧绷了一夜的肌肉似乎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丝:“从目前的数据来看,患者算是……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急性生命危险期。”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让走廊上熬了一夜、神经都快绷断的几个人,终于敢稍微喘口大气了。
      时寥安和夏睿两个半大小子,红着眼圈,用力抱在一起,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顾汐汐也背过身去,赶紧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乎,医生的“但是”就来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但是,我们最担心、也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依旧沉重,“患者直到现在,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我们尝试了呼唤,甚至用了疼痛刺激,他的反应……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通俗的说法:“他的脑部CT片子我们反复看了,没有发现大面积出血或者明显的结构性损伤。
      所以,我们现在判断,问题更多是出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是心理层面遭受了极端巨大的创伤,导致他的潜意识……把自己给封闭起来了。
      换句话说,他的身体可能还在靠机器维持,但他的‘心’,他的求生本能,变得非常、非常微弱。”
      旁边一位早先被言晨星请来待命的心理科医生接过了话头,语气更直白些:“通俗点讲,就是他自己……不太想活了。医疗手段能保住他的身体机能,但如果他内心拒绝醒来,拒绝回到这个让他感到极度痛苦和恐惧的世界,那我们的所有治疗,效果都会大打折扣。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足够强烈的,能穿透他内心壁垒的契机,把他‘喊’回来。”
      求生意志薄弱。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器质性损伤都更让人感到无力。身体上的伤,总有办法治,可心死了,该怎么救?
      时寥若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露出欣喜,也没有显得更加悲伤。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迈步走到了ICU那扇小小的探视窗前。透过那块冰冷清澈的玻璃,她看到元启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他的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被支架小心地固定着,露出的指尖毫无血色。
      【元元…… 你的手……你以前最喜欢用这只手画画了。素描本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小鸟,还有我这个一点儿也不温柔的姐姐。你说以后要当大画家,要办画展,要把世界上所有好看的东西都画下来…… 现在呢?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好看,甚至……很可怕?所以你不愿意睁眼看看了?是姐姐没护住你……是姐姐让你看到了这些脏东西…… 可是元元,你不能不要姐姐啊……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们……】
      一股尖锐的、像是心脏被生生攥紧拧绞的疼痛,猛地攫住了她。她抬起手,将掌心轻轻贴在那片冰冷的玻璃上,隔着一层阻碍,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弟弟的脸,能把她那点微薄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渡过去。
      “元元,”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穿透了这层物理的隔阂,“我知道你听得到。姐姐在这儿,从来没走过。”
      她的语气没有哭腔,没有软弱无力的哀求,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下达一个必须完成的指令。
      “那些动了你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姐姐绝不会放过。他们会付出代价,十倍、百倍的代价。但你要答应姐姐,你得好好活着,你得亲眼看着,看着姐姐怎么给你讨回这个公道。”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元启毫无生气的脸上,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你还有很多画没画完呢,忘了?你说要去海边,画日出,画海浪。小安和小睿还在家等你,天天念叨你。所以,元元,别放弃,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姐姐需要你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极度渴望下的错觉,就在时寥若话音刚落的那个瞬间,旁边连着元启身体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稳划过的绿色曲线,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跳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微小到可以忽略的波动。
      “有反应!”一直密切关注着数据的医生眼睛一亮,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讶异和激动,“虽然非常微弱,但这说明他的潜意识并非完全封闭,他能接收到外界的信息!尤其是来自亲近之人的、带有强烈情感指向的话语!继续!多和他说说话,说他感兴趣的事,他在意的人!”
      时寥若那双一直如同冰封湖面的眼底,终于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透出了一点点光。她维持着那个手掌贴玻璃的姿势,微微前倾着身体,开始低低地、不间断地和里面的元启说话。
      她说起他小时候怕打雷,每次都抱着枕头偷偷溜进她房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说起他第一次学画画,把颜料弄得满脸满身,还得意地举着画问她像不像;说起家楼下那棵老梧桐树,秋天叶子黄了的时候特别好看,他总爱坐在树下发呆;说起等他好了,就带他去他一直想去的那个有白色沙滩的海边,他可以坐在沙滩上画一整天,画到太阳落山……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平稳地流淌着,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哭诉,只有一件件琐碎的、带着生活温度的往事。但这平淡的叙述里,却蕴含着一种巨大到近乎固执的、不肯放弃的力量,像涓涓细流,试图滴穿坚硬的岩石。
      言晨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贴在玻璃上的、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执拗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心疼她强撑的坚韧,敬佩她此刻爆发出的惊人冷静,同时,那股要将所有伤害他们的人连根拔起的决心,也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灼灼燃烧。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走廊另一边,再次拨通了仲离和周俊毅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把元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求生意志极度低下的情况,以及“刀疤”这条关键线索同步过去。他的指令清晰而冰冷:加大所有力度,动用一切手段,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把黑狗直接钉死!
      短暂的探视时间很快结束,时寥若不得不向后退开,离开了那扇小小的窗口。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是一片死寂的、与世隔绝的冰冷,现在,那冰层下面,似乎有锐利的光芒在重新凝聚、闪烁。
      元启还需要她,这场仗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她绝不能先倒下,更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看笑话。
      她转过身,看向言晨星,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晰的、带着决策感的冷静:“警方那边,压力还得给。‘刀疤’是突破口,找到他,就能撬开指向黑狗的嘴。另外,”她眼神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帮我仔细查查,黑狗最近,到底在为什么事儿急得跳脚。”
      她要知道,对方这么狗急跳墙,甚至不惜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拿捏她,背后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有摸清了敌人的底牌和全盘计划,才能精准地抓住七寸,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言晨星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战斗火焰,郑重地点头:“明白,交给我。”
      就在这个时候,时寥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她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的依旧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次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看来你弟弟命挺硬。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的瞬间,那个号码再次变成了空号,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寥若盯着那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相反,她的嘴角,竟然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淬了冰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森然。
      是啊,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从现在起,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该换一换了。她倒要看看,最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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