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6、第六章 也就过过耳瘾

　　言晨星那句没头没尾的“函数挺有意思的”，像颗小石子，在时寥若心湖里荡开几圈微澜，便悄无声息地沉了底。
　　她懒得费神去琢磨那话里藏的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解读校霸的心思？有那功夫不如多背两个单词。她很快将这点涟漪拂去，继续着自己“教室睡神”的日常，仿佛那句低语从未掠过耳畔。
　　几天过去，三十班的生态逐渐稳固。喧闹是永恒的背景音，学习是少数人的坚持。而她和言晨星，像是混乱风暴眼里两个奇异的静点，各自盘踞后排一角，用沉睡筑起无形的城墙。
　　她渐渐习惯了在他弄出些许动静——比如不耐地踢到桌脚，或是起身时衣角带倒书本——时，教室里那瞬间的、近乎本能的寂静，以及众人那小心翼翼、带着惧意的目光。她也适应了身旁那道时而扫过来、带着审视与探究的视线。只要他不越界，她便可以彻底无视。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老师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糖，却显然压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动。课堂氛围比数学课更散漫，聊天声、手机震动声、甚至拆零食包装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时寥若照例趴着，耳塞有效过滤了大部分噪音。她没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同时在心里默背着早上强记下的几个物理公式。听力恢复后，她对声音细节的捕捉变得异常敏锐，即便隔着耳塞，一些清晰的对话也能断续飘进来。
　　离下课只剩几分钟，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艰难地收尾，底下的学生却早已心猿意马。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渐渐汇聚成一股躁动的潜流。
　　就在这片嘈杂中，前排隔着两个座位，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的兴奋低语，清晰地钻入了时寥若异常敏锐的耳中。
　　“哎，重磅消息！听说我们学校有个隐藏的‘奖金’制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语气神秘，带着献宝似的得意。
　　“奖金？不就是贫困助学金吗？”旁边短发女生兴趣缺缺。
　　“不是那种！”马尾女生急急反驳，声音压得更低，却压不住兴奋，“是我高三学姐偷偷告诉我的！说只要是学校组织的正式大考，或者几校联考，杀进年级前三，就有额外奖金！数目听说很可观！”
　　“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是传说呢！”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脸上写满怀疑，“我们学校……有这么大方？”
　　“千真万确！”马尾女生斩钉截铁，“据说就是为了刺激学习，特别是……嗯，你懂的。”她含糊地带过，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天……我一直以为考好考坏没区别呢。”短发女生喃喃道，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可年级前三……那得是什么神仙啊？跟我们有关系吗？”
　　“就是啊，我连年级前三百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眼镜女生叹了口气，瞬间蔫了，“听听就算了，这种梦我可不敢做。”
　　“唉，也就过过耳瘾吧。”马尾女生自己也泄了气，语气里带着遥不可及的羡慕，“那种级别，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几个女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话题转向了新出的偶像剧，带着一丝自嘲和认命，很快融入了下课前的喧嚣里。
　　然而，她们随口的闲聊，却像一道撕裂阴云的闪电，骤然劈亮了时寥若原本有些迷茫的前路！
　　奖金！
　　年级前三！
　　额外！可观！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钢印，狠狠烙在了她的神经末梢上！
　　她一直知道有常规奖学金，但往往与“贫困”、“综合评定”捆绑，流程繁琐，数额固定。而这种，单纯凭借考试成绩、赤裸直接地兑换成可观现金的“奖金”，完全是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捷径”！
　　一瞬间，所有的散漫、游离、被动适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直起身子，动作幅度之大，让桌椅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呼啸着涌向四肢百骸，让她苍白的脸颊透出异常的红晕。那双总是蒙着层淡漠慵懒的眸子，此刻亮得骇人，像是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迸射出灼热而锐利的光芒。
　　经济独立，摆脱束缚，掌控自己的人生……这些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着她的目标，突然之间，有了一条清晰、直接、且充满诱惑力的路径！
　　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经营复杂的关系，只需要做她最擅长的事——考出足够碾压所有人的成绩！
　　中考失利留下的那点阴霾，在这股近乎野蛮的斗志面前，被冲撞得七零八落。十三中又怎样？三十班又怎样？只要规则允许，只要奖金存在，这里，就是她一个人的狩猎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清晰的痛感无比真实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前排那几个女生早已收拾好东西，随着下课铃声炸响，如同挣脱牢笼的雀鸟，欢快地涌出了教室，浑然不知她们随口的八卦，已在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睡神”心中，点燃了怎样的燎原之火。
　　教室里瞬间空荡下来。
　　时寥若还维持着僵直的坐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空白的黑板，脑海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无数问题喷涌而出：考试类型？频率？奖金具体数额？排名计算规则？信息渠道？……
　　她需要情报，需要更具体、更准确的情报！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椅子被粗暴拉开的刺耳声音。
　　是言晨星。他也准备走了。
　　时寥若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精密盘算中，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的动静。
　　言晨星站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掠过身旁这个今天显得格外异常的“睡神”同桌。她不再是无骨般趴着，而是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侧脸线条紧绷，眼神专注得可怕，那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火焰。
　　是因为……刚才前面那几个女生的话？
　　他听到了零星的词，“奖金”、“年级前三”。这对三十班绝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或是用以自嘲的谈资。
　　可她现在的样子……
　　言晨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她异常明亮、甚至显得有些攻击性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玩味。
　　他什么也没说，如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单手插兜，迈着长腿离开了教室。
　　时寥若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离开和那片刻的凝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滚烫的大脑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验证消息真伪，并获取详细信息。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犹豫是直接询问班主任，还是……她想起了消息灵通的姜语儿。
　　就在她准备拨号的瞬间，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时寥若同学？”
　　时寥若蓦地抬头，看见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身材瘦小的男生正站在她桌旁，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表情局促不安。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王睿。
　　“有事？”时寥若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声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那簇火苗尚未熄灭，反而因为被打断思考而显出一丝锐利。
　　王睿推了推滑到鼻梁中的眼镜，将笔记本递过来，声音细若蚊蚋：“曹老师让我给你的，说是开学到现在各科的笔记和作业清单，让你……让你抽空看看。”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同情，似乎认定这个天天睡觉的新同学早已跟不上进度。
　　时寥若怔了一下，接过那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谢谢。”
　　王睿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就要溜走。
　　“等等。”时寥若叫住他，声音清晰而稳定。
　　王睿疑惑地回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时寥若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学习委员，请问，关于学校考试年级前三的奖金制度，具体细则在哪里能查到？学生手册上有明确说明吗？”
　　王睿显然被这个完全超出预期的问题砸懵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像是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僵在原地，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