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5、第五章 是挺有意思的

　　言晨星的目光，像掠过荒原的风，在时寥若脸上短暂停留，没激起半分涟漪，便又漠然地移开了。仿佛她与教室里任何一张桌椅、任何一本课本并无不同。
　　那瞬间的绝对寂静也如同退潮般，窸窸窣窣的喧闹声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重新漫了上来，只是音量被自觉压低了好几个度，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猛兽。
　　时寥若心底那点讶异也迅速平复。她垂下眼睫，将摘下的耳塞重新塞好，有效过滤了大部分残余噪音。对于这位校霸同学的“影响力”，她算是有了直观体会。不过，与她无关。只要相安无事，他便是把这教室变成图书馆还是演武场，她都懒得理会。
　　她从书包里随意抽出一本崭新的物理课本，摊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覆膜封面，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窗外。
　　上课铃再次尖锐地响起。
　　这节是语文课。老师是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她试图用抑扬顿挫的声调诠释古诗词的意境，然而，台下回应她的，是稀稀拉拉的翻书声，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以及更多茫然或彻底放空的眼神。
　　三十班的学习氛围，果然名不虚传。
　　老师的目光几次无奈地扫过教室最后排那两个格外扎眼的身影——一个靠窗，一个靠墙，都维持着雷打不动的趴伏姿势。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继续讲她的课。在这个班级，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已属万幸，要求人人专注听讲，简直是奢望。
　　时寥若趴在臂弯里，其实并没睡着。
　　耳塞削弱了大部分杂音，但老师讲课的声音、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依旧能模糊地传进来。她在适应，在观察，也在冷静地评估。十三中的教学进度、深度如何？这些老师的水平怎样？身边的“同学们”又都是些什么路数？
　　她的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浮，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那个同样在“沉睡”的男生。
　　他好像……是真的能睡。一整节课，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平稳绵长，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休眠。可不知为何，时寥若总觉得，那沉睡的表象之下，蛰伏着某种极度的敏锐。就像假寐的猎豹，看似全身放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连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这种感觉毫无来由，却异常清晰。
　　一节课很快混了过去。下课铃像是解除了禁制，教室里的压抑瞬间被释放，再次变得人声鼎沸。
　　时寥若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她看见言晨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直起了身子，动作带着刚醒时的懒散，却又隐含着一丝利落。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抬手揉了揉后颈，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教室。
　　那目光所及之处，喧闹声便会下意识地一滞。
　　有几个男生蠢蠢欲动想凑过来搭话，但触及他脸上那层“闲人免近”的冰霜，又都讪讪地缩了回去。
　　时寥若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小口喝水。她能感觉到，一些或明或暗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一个转来的（在他们看来）、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女生，居然敢跟校霸一样公然在课上睡觉，还紧挨着他坐，这本身就足够惹人遐想。
　　她不在乎。她来十三中的目标明确，不是交友，也不是融入。她只需要一块能让她安静学习、并最终拿到那些足以支撑她独立的奖学金的跳板。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脾气火爆的年轻男老师，显然对三十班的斑斑劣迹早有耳闻，也缺乏周旋的耐心。他一进教室，就用板擦狠狠敲了敲讲台，发出“砰砰”的闷响。
　　“都给我安静！上课了！后面睡觉的那两个，起来！”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了教室最后排。
　　时寥若动作一顿，抬起头，平静地看向讲台。她能感觉到，身旁那道视线也懒洋洋地扫了过来，带着被打扰的清梦的不爽。
　　数学老师见两人都抬了头，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新学期第一节课就睡？像什么话！把书都拿出来！”
　　时寥若没吱声，默默从书包里抽出数学书，摊开。她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节外生枝。
　　而言晨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讲台上的老师一眼，那眼神冰冷又裹着显而易见的嘲弄。他没动，更没有去碰书包的意思，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支着下巴，视线直接投向窗外，将老师的命令完全当成了空气。
　　数学老师的脸色瞬间铁青。他大概没料到，会有学生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那个穿黑衣服的！说你呢！把书拿出来！”他指着言晨星，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被冻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的风暴。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更多人是纯粹看戏，想瞧瞧这位校霸会如何反击。
　　言晨星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缓缓转向讲台上的老师。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像是凝聚了暴风雨前的低压云团，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数学老师，一言不发。
　　无形的压力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滋长，几乎要撑破墙壁。
　　数学老师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气势不自觉地矮了半截，但众目睽睽之下，骑虎难下，脸色在青白之间来回切换，僵立当场。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引爆一切的瞬间，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像一把小刀，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师，”时寥若举起手，目光坦然迎向数学老师，“可以开始讲第三章的函数部分了吗？我想听。”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潭，瞬间打破了僵局，转移了所有人的焦点。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声，而且是为了……听课？他看向时寥若，女孩的眼神清澈见底，带着纯粹的求知欲，不像作假。
　　这无疑是个现成的台阶。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借势移开视线，不再死盯着言晨星，转而抓起粉笔，几乎是用戳的力度在黑板上写下课题：“好！我们上课！有些同学，不想学就继续睡，别耽误其他想学的同学！”
　　紧张的危机似乎暂时化解。
　　同学们暗暗松了口气，纷纷将惊异又带着点佩服的目光投向时寥若。敢在那位煞神即将发威的档口开口打圆场，这新来的女生，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言晨星也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时寥若的侧脸上。
　　这一次，他眼底那点被打扰的不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玩味和审视的打量，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坐在他旁边的“同桌”。
　　时寥若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如有实质的注视，但她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句解围的话，真的只是因为她求知若渴，迫不及待地想拥抱函数的魅力。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桌下的手，握着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并不想惹麻烦，只是单纯不希望开学第一天，就因为旁人的无聊冲突，耽误她汲取知识的进度。仅此而已。
　　她反复对自己强调。
　　数学课在一种古怪而压抑的氛围中继续。老师讲得心浮气躁，学生们听得三心二意。而言晨星，依旧维持着那个支着下巴的姿势，只是目光，不再投向窗外，而是长时间地、毫不避讳地，锁定在身旁那个看似全神贯注的女生身上。
　　时寥若被他看得后背肌肉微微绷紧，却强撑着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连翻书的频率都保持稳定。
　　直到下课铃如同救赎般响起，数学老师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出了教室。
　　时寥若合上书，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她刚想再次趴下，利用课间补个觉，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磁性的低笑。
　　“呵。”
　　她动作一滞。
　　言晨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幻觉的弧度。
　　“函数，”他开口，声音低沉，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第三章，是挺有意思的。”
　　说完，他没等时寥若有任何反应，便单手插进裤兜，迈着两条长腿，旁若无人地走出了教室。
　　时寥若怔在原地，捏着书页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在纸面上留下几道细微的折痕。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