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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还好,总算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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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军训,总算在徐烈教官的铁血政策和时寥若高度紧绷的神经中,磕磕绊绊地熬到了头。
闭幕式上,当总教官宣布“军训圆满结束”时,整个操场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欢呼。
时寥若站在队伍里,目光掠过主席台上那个依旧身姿笔挺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不真实感。
这七天,徐烈对她的特殊“照顾”,严格得要命,从早到晚都在加训,别人训练她训练,休息她加训。
还好,总算结束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混在喧闹的人潮里往回走,准备迎接真正的挑战——高中学习生活的序幕。
十三中的分班名单贴在高一年级的公告栏前,那里早已被学生和家长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议论声、惊呼声、找到熟人的招呼声嗡嗡地混成一团,活像个嘈杂的集市。
时寥若不急,等人群稍微散开些,才慢悠悠地凑上前,目光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单,一排一排往下扫。
一班,没有。二班,没有……十班,二十班……她的名字像是人间蒸发。
直到视线挪到最后一栏——高一(三十)班。在名单近乎垫底的位置,她终于看到了那三个字:时寥若。
果然。吊车尾的班级。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以她缺考一门的中考成绩,能踏进十三中的大门已经是走了运,被分到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集邮班”、“后进班”,再正常不过。
她没多停留,转身就朝着教学楼最高层——三十班的方向走去。
越往上,楼道里越冷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与楼下的热火朝天判若两个世界。推开三十班教室的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新印刷品和某种青春期躁动不安的气息扑面而来。
教室里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
三五成群的学生扎堆高声谈笑,手机游戏的外放音效尖锐地穿插其间;有人戴着耳机与世隔绝,身体跟着 invisible 的节奏摇摆;后排几个男生甚至追打着撞得桌椅东倒西歪,哐当作响。讲台上,临时班委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声音拔高又迅速被更大的声浪吞没,脸上写满了无力。
这里不像教室,更像一个失控的游乐场。
时寥若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吵闹,混乱,与她习惯的安静学习环境相去甚远。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又松开。既来之,则安之。
她无视了那些或好奇或打量投来的视线,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还空着,采光好,又远离风暴中心,正合她意。
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间,她的余光瞥见了同排、仅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同样窝着一个身影。
一个男生。
个子很高,即使懒散地蜷坐着,也比周围人高出一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流畅而结实的臂膀线条。此刻,他正背对着满室喧嚣,面朝墙壁,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奇怪的是,以他为圆心,周围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低气压隔离带。那些打闹的男生会下意识绕开他那片地儿;高谈阔论的人经过时,音量也会不自觉地矮下去一截。
一种微妙的、带着点忌惮的安静,独独包裹着他。
时寥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黑色的短发看起来又硬又倔,脖颈线条利落,即便是沉睡的姿态,那宽阔的肩背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紧绷。
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位?
军训间隙,她耳朵里零星刮进过关于三十班“风云人物”的议论。其中最响亮的,就是一个叫言晨星的男生。据说他军训第一天就跟教官动了手,还没吃亏;后来又有几个不知死活的高年级来找茬,被他一个人轻松摆平。战绩赫赫,凶名在外,人赠外号“校霸”。
看来,正主儿就在这儿了。
时寥若收回目光,心里明镜似的。她对“校霸”之名无感,不害怕,也不好奇。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他是霸王还是魔王,都跟她没关系。
她从书包里摸出准备好的降噪耳塞,熟练地塞进耳朵。虽然听力恢复了,但过度嘈杂依然让她心烦。耳塞能有效过滤掉大部分无意义的噪音,为她圈出一小片清净。
然后,她也学着隔壁那位的模样,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旁若无人地趴在了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清静了不少。
她并不知道,在她趴下之后,隔壁那片“低气压区”里,那个原本面朝墙壁的男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言晨星根本没睡着。
在时寥若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察觉了。他习惯在陌生环境里保持警惕,看似沉睡,实则对周围的动静了如指掌。
他听见她走向后排的脚步声,听见她拉开椅子的摩擦声,也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道落在他身上、短暂却既不畏惧也不谄媚的平静目光。
他微微偏过头,从手臂的缝隙间,用余光瞥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女生侧趴着,脸朝向窗户,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小截白皙得有些脆弱的脖颈。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柔软的发丝上镀了层浅金,轮廓柔和。她安静得过分,与这间教室的乌烟瘴气格格不入。
言晨星重新阖上眼,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兴味。
开学第一天的第一节课,就在这种混乱与各自为政的氛围中开始了。老师在讲台上奋力讲解,底下的杂音如同顽固的背景噪音,始终难以彻底平息。
时寥若戴着耳塞,睡得昏沉。言晨星也维持着趴睡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下课铃尖锐地响起,老师夹着课本无奈离开,教室瞬间再度炸开锅。
时寥若被铃声和陡然掀起的声浪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压得发麻的胳膊。她下意识地朝旁边的角落瞥了一眼。
言晨星也正好在此时,懒洋洋地直起了身,像是刚被吵醒。
他抬手,略显烦躁地耙了耙自己那头硬茬似的黑发,因这动作,T恤袖口上缩,露出了线条分明、蕴藏着力量感的小臂。然后,他像是无意识地,屈起手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叩击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教室里,却像某种无形的休止符。
奇迹发生了。
以他为中心,那圈微妙的安静区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般急速扩散开去。刚才还吵得能掀翻屋顶的前排、中场,声音像是被齐刷刷掐断了电源,骤然低了下去,直至彻底消失。几个打闹的男生也讪讪地住了手,互相挤眉弄眼,灰溜溜地坐回了原位。
不过短短几秒,整个三十班,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或直白或闪烁地,齐刷刷聚焦在那个刚刚睡醒、眉宇间还带着点不耐的男生身上。
时寥若摘下一只耳塞,亲眼目睹这堪比魔幻现实的一幕,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讶异。
这威慑力……也太离谱了。
而言晨星,对这片因他而生的绝对寂静似乎早已麻木。他完全没理会周遭的目光,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那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依旧深邃锐利的眼睛,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扫视。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敬畏或紧张的脸庞,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刚刚睡醒、脸上还残存着一丝茫然与讶异的时寥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