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58、第五十八章 付出

　　重症监护室那扇厚重的自动门“砰”地一声关上，仿佛不是关在门框上，而是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门上方那盏红灯，亮得刺眼，像地狱睁开的一只眼睛，冰冷地俯瞰着门外这群瞬间被抽走了魂灵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儿，混着时寥安和夏睿这两个半大少年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还有顾汐汐捂着嘴也挡不住的、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呜咽。
　　旁边，仲离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指关节瞬间就红了，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死死低着头，肩膀绷得像两块坚硬的石头。
　　一片混乱的绝望中，言晨星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就那么一瞬间，足够他看清——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枚作为线索的玉扣，它被随意地放在一张显然是医院病床的床头柜上。照片闪现，随即被撤回，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但这不是幻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对方这不是在传递信息，这是在炫耀，是在戏弄。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猫，看着爪子下的老鼠徒劳地挣扎，还要时不时伸出爪子拨弄一下，欣赏着他们的恐惧和无力。
　　“看，我不仅知道他在哪儿，我还知道你们在哪儿，我甚至能精准地告诉你们，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呢。”这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连呼吸都被监控的窒息感，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它无声地蔓延，扼杀了最后一丝侥幸。
　　元启被迅速转入了ICU。那扇门，成了生与死之间最残酷的分界线。
　　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
　　时寥若就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她没哭，也没动，脸上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周身都散发着“别靠近我”的冰冷气息。
　　言晨星试着把一瓶拧开的水递到她手里，轻声劝她坐下休息会儿，她毫无反应，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真就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塑，所有的生命力都凝固在了那双死死盯着ICU大门的眼睛里。
　　可谁能知道呢？这尊冰冷雕塑的躯壳里面，早已是天崩地裂，火山喷发。
　　【元启……小启…… 】脑子里全是画面，乱七八糟地往出蹦。
　　一会儿是找到他时，他那么大一蜷缩在肮脏的废布料堆里，气息微弱得像个破风箱，浑身上下看不到一块好肉……那画面血腥得让她想吐。一会儿又猛地跳到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个子才到她腰那么高，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奶声奶气地喊她“姐姐……姐姐……”那声音软软的，能把她整个心都泡化。
　　两个画面像两把烧红的铁钳，在她脑子里交替烙烫。
　　愤怒像是沸腾的岩浆，在她血管里奔涌，叫嚣着要把那些伤害他的人找出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自责又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扎进她每一寸神经——为什么没保护好他？为什么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更早行动？为什么让他遭遇这些？！ 还有那条该死的信息！那条撤回的照片！它像一条毒蛇，阴冷地缠绕上她的心脏，不断地收紧，再收紧。
　　它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游戏还没结束，或者说，这才刚刚开始。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杂碎，正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愤怒、看着她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就在某个角落里，可能正带着恶心的微笑，欣赏着他们这群人在绝望中挣扎的惨状。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现在倒下去，就真的输了，小启就真的……她猛地掐紧了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瞬。
　　对，不能乱，得稳住。外面还有寥安、夏睿他们看着，她不能先垮掉。
　　可是……可是里面那个，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啊！是她在这世上最割舍不下的亲人！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仪器滴答声，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她的肉。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压抑和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走廊上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失了血色。
　　时寥安和夏睿互相靠着，挤在冰凉的塑料长椅上，两个少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顾汐汐红着眼睛，强打起精神，一手一个揽着他们的肩膀，小声说着“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可她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话说出来，与其说是安慰别人，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仲离靠在离人群稍远的墙上，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握的、青筋暴起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风暴。
　　他在拼命责怪自己，觉得是自己没用，才让若姐这么在意的人身陷险境，还伤成这样。
　　周俊毅和宋光绪处理完仓库那边的残局后，也匆匆赶了过来，两人都是一身疲惫和烟尘，沉默地站在角落，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只有言晨星，始终站在时寥若身边，不远不近，却是一个随时可以依靠的距离。他没有再说什么苍白无力的“别担心”、“会好的”，他知道那些话此刻毫无分量。
　　他只是默默地陪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偶尔，他会伸出手，非常轻地碰一下她紧握的、指节已经泛白的手，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在极其细微地颤抖，像一根绷得太紧、随时会断裂的弦。他心疼，却无能为力，此刻他能做的，除了陪伴，就是动用所有资源，确保这最后的安全堡垒固若金汤。
　　他走到走廊尽头，压低了声音，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语气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和强势。
　　“……对，立刻调人过来，要信得过的，守住所有出入口，尤其是ICU这一层……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李院长，是我，言晨星。麻烦您跟ICU这边打好招呼，里面的病人，他的所有治疗和用药，必须是最顶级的，不允许有任何闪失，探视权限严格锁定，除了主治医生和指定护士，任何人不得入内。”
　　“……秦商尔，帮我联系两位最好的心理创伤专家……对，现在就打好招呼，随时待命，一旦情况允许，立刻介入。”
　　他必须把这里打造成一个铁桶，绝不能再给暗处的敌人任何一丝可乘之机。
　　深夜，医院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值班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轻微响动。突然，“哗啦”一声，ICU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一个护士脚步急促地冲出来，语速飞快地对着外面喊道：“患者血压急剧下降，出现室颤！需要紧急抢救！”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里面心电监护仪那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就已经穿透门板传了出来，“嘀——嘀——嘀——”，像死神的催命符。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医护人员短促有力的指令声、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与死神赛跑的、令人窒息的画面。
　　时寥若一直强撑着的、那看似坚固无比的冷静外壳，在这一瞬间，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痕。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往前冲，好像只要冲进去，就能把弟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若若！”言晨星反应极快，一把牢牢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固定在原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能让人稍微安心的沉稳，“相信医生！现在只能相信他们！”
　　时寥若被他拦着，冲不进去，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再次无情地闭合，将里面生死搏斗的战场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听着里面传来的、每一声都敲击在心脏上的警报和喧哗，那双一直冰封着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终于无法控制地涌上了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和绝望。
　　她猛地反手，死死抓住了言晨星支撑着她的那只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陷进他手臂的皮肉里，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痕。
　　她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抓住这唯一能触碰到的、实实在在的支撑，好像一松手，自己就会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这场与死神的拉锯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对门外守候的人来说，这一个小时，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那扇沉重的门再次打开，主治医生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倦容，但眼神里，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松动。
　　“抢救过来了，”医生的声音沙哑，“暂时……暂时稳定住了。”
　　门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医生的下一句话又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接下来的24小时，依然是关键中的关键，可以说，是决定生死的时间窗口。”医生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写满期盼和恐惧的脸，最终落在了脸色煞白、死死盯着他的时寥若身上，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沉重，“他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最主要的……是他的求生意志，唉……”
　　医生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说透了反而更残忍。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暂时稳定……命，算是用最先进的医疗手段，暂时从鬼门关口吊住了。
　　听到这句话，时寥若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软，所有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朝下落去。
　　“若若！”言晨星早有准备，手臂用力，稳稳地将她整个揽进自己怀里。
　　时寥若的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此刻脆弱地弯曲着，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一丝呜咽声都没有，只有那种压抑到了极致、仿佛连灵魂都在跟着颤栗的、无声的痛哭。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言晨星胸前的衣料，那温度灼得他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言晨星紧紧抱着怀里这个第一次展现出如此脆弱一面的女孩，心疼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走廊冰冷的窗户，投向外面沉沉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夜色，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管是谁，不管背后藏着多大的势力，都必须为此，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