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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五十七章 求生意识薄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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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寥若那句斩钉截铁的“去这里”,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迷雾。
言晨星没有丝毫犹豫,脚下油门猛地踩到底,性能优良的黑色轿车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如离弦之箭般调转方向,撕裂沉沉的夜幕,朝着城西那片荒凉的废弃工业区狂飙而去。
车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言晨星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盘,在城市夜晚稀疏的车流中见缝插针地穿梭,车速表上的指针不断向右偏移。
时寥若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前倾,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冰冷的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愤怒与担忧的炙烤下,沉重而剧烈地跳动着。
【元元,撑住……一定要撑住!姐姐来了!】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嘶喊,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
与此同时,仲离带领的精干人手,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弃纺织厂的范围。
这片曾经机器轰鸣的工业区,如今死寂得如同墓园。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残破的厂房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和狰狞的裂缝,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建筑物扭曲的轮廓,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所有人听着,分三组,A组跟我从正门侧面切入,B组绕后封锁可能逃跑的路线,C组在外围策应,盯紧所有出入口!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仲离压低声音,透过耳麦迅速下达指令。
他脱下碍事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紧身黑色短袖,露出精壮的手臂肌肉和上面几道狰狞的旧伤疤,眼神在夜色中亮得骇人。
他率先行动,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一个利落的翻身,轻松越过了那扇锈迹斑斑、仿佛一推就倒的铁栅栏门,瞬间融入了厂区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他手下那些平日里或许有些散漫的兄弟,此刻也全都绷紧了神经,眼神警惕,动作迅捷,显示出非同一般的素质。
纺织厂内部更是破败不堪。
巨大的空间里充斥着尘埃和霉菌混合的腐朽气味,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把利剑,划破黑暗,照亮满地的狼藉:倾倒的纺织机残骸、散落一地的生锈零件、破碎的玻璃碴子,以及不知名的污秽物。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突然,仲离别在衣领上的微型耳麦里传来一个手下压抑着激动和急促的声音:“离哥!离哥!这边!有发现!在……在原来那个染色车间!味道不对,有血腥味!”
染色车间!仲离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收到!所有人,向染色车间靠拢!动作快,注意警戒!”他低吼一声,立刻带着身边几人,朝着厂房最深处那个方向猛冲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令人心慌的回音。
染色车间位于整个厂房最偏僻的角落,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也更加污浊。一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得如同得了严重皮肤病的厚重铁门,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脸上——那是浓烈的霉味、化学染料的刺鼻残留味,以及……一股新鲜血液特有的、甜腥的铁锈味!
几道手电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瞬间集中射向车间最阴暗的角落。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见瘦弱的元启,像一只被遗弃的、破碎的布娃娃,蜷缩在一堆看不出原本颜色、沾满各种污渍和油垢的废弃布料上。
他身上那套干净的初中校服此刻已经变得褴褛不堪,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紫色淤痕和细密的、渗着血珠的划伤。
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嘴唇因为失水和痛苦而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而最触目惊心、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他的右手手臂,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和单薄的衣袖,暴露在浑浊的空气里!暗红色的血液已经部分凝固,在他身下肮脏的布料上浸染开一大片怵目惊心的暗红,还有些新鲜的血液正顺着布料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开一小朵一小朵诡异的血花。
“元启!!”仲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扑到元启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恐怖的伤处,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到他的鼻下——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人找到了!染色车间最里面!伤得非常非常重!手臂断了,失血很多,昏迷不醒!需要立刻送医!叫救护车!用最快的速度叫救护车!!”仲离对着耳麦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对生命流逝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他迅速脱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层T恤,徒劳地想帮元启止住手臂上还在缓慢渗出的血,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冰冷单薄的身体上,试图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他不停地、低声呼唤着元启的名字,声音沙哑:“元启!醒醒!元启!能听到吗?坚持住!你姐姐马上就来了!”
然而,元启就像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对外界的一切呼唤和触碰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微弱到极点的呼吸,证明着这个年轻的生命还在与死神艰难地拉锯。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由远及近,最终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停在了纺织厂大门口。
言晨星的车还没完全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时寥若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朝着厂区内仲离给出的方位狂奔而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言晨星甚至来不及锁车,只能快步跟上。
当她一路冲到染色车间门口,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看到手电光聚焦下,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被鲜血和污垢包裹的、奄奄一息的身影时——
她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铁钉骤然钉在了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从沸腾的岩浆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站在原地,足足有三秒钟,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像。然后,她才像是重新启动了发条,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玻璃上,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沉重。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弟弟那惨不忍睹的右臂,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拂开他额前被冷汗、血污和灰尘黏连成一绺绺的、湿漉漉的黑发。
当元启那张苍白得如同透明纸张、毫无生气的小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的瞬间,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纯粹的戾气与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时寥若眼底最深处轰然升起!她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冻结,气压低得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连仲离这样见惯了场面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当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却异常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眼前惨状格格不入的、近乎诡异的温柔,像是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水面:
“元元,别怕,姐姐来了。没事了。”
也许是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穿透了沉重的昏迷屏障,元启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毛,极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没有醒来。
就在这时,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救护车鸣笛声,如同救赎的号角,刺破了这片充满罪恶与绝望的夜空。红蓝闪烁的灯光由远及近,迅速停在了厂房外。
专业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提着急救设备迅速冲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地为元启检查生命体征,熟练地进行紧急输氧,用夹板小心翼翼地固定住他折断的手臂,然后迅速而平稳地将他转移到担架上。
在整个过程中,时寥若一直紧紧跟在担架旁,半步不离。
她紧紧握着元启没有受伤的、冰冷的左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过去。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弟弟那张惨白的小脸,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心痛欲裂的温柔,有深入骨髓的愧疚,但更多的,是那被强行压制在冰封表面之下、即将汹涌而出的、滔天的怒火与复仇的烈焰!
言晨星快速安排好一切,让周俊毅和宋光绪留下,配合稍后赶来的警方处理现场,搜集任何可能的证据。
他快步走到时寥若身边,看着她那冰冷僵硬、仿佛戴上了一张完美面具的侧脸,沉声说:“我开车跟着救护车。已经给市一院院长打过电话,他们最好的骨科和外科专家团队都在待命了,直接走绿色通道。”
时寥若没有看他,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救护车一路警笛长鸣,风驰电掣般地驶向A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室门口那盏象征着生死未卜的红色指示灯,在空旷而安静的走廊里亮起,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令人心焦的色彩。
时寥若站在那扇紧闭的、隔绝了生与死的急救室大门外,背脊挺得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身影在冰冷的灯光下拉得细长。
她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双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着死白的光,泄露着她内心正在经历的、如何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与煎熬。
言晨星、仲离、接到消息后吓得脸色惨白、匆匆赶到的时寥安和夏睿,以及得知情况后红着眼眶、不停抽泣的顾汐汐,所有人都沉默地守在一旁,或靠墙站立,或不安地踱步。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的焦虑与悲伤。
时寥安和夏睿紧紧靠在一起,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不敢哭出声,怕打扰到里面的抢救,也怕刺激到看起来异常平静、却让人更加害怕的姐姐。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粘稠而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着每个人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急救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门被从里面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凝重。
所有人都瞬间围了上去,屏住呼吸。
“医生,我弟弟他……”时寥安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问。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患者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部有轻微脑震荡迹象。最严重的伤在右前臂,是尺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失血量比较大,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我们已经紧急进行了清创和骨折复位内固定手术,手术过程还算顺利。”
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将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火苗彻底浇灭:
“但是……”医生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年轻的家属,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可能是因为遭受了极度的惊吓、恐惧,或者头部在遭受暴力时产生了我们暂时检测不到的轻微损伤……患者的求生意识,非常、非常薄弱。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但他的潜意识,他的意志,似乎……封闭了,在拒绝醒来。换句话说,他好像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能醒,现在主要不是医学问题,更多地要看后续的观察,以及……看他自己的意志力,看你们家人能不能唤醒他。”医生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众人紧绷的神经。
“什么叫……自己不愿意醒过来?”时寥安喃喃道,眼泪流得更凶了。夏睿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顾汐汐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仲离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言晨星担忧地看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时寥若。
她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风雪彻底覆盖的孤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医生刚才宣判的、关于元启求生意志薄弱的话语,与她毫无关系。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亿万年的冰雪彻底封冻的死寂深渊,冷得彻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和温度,只有无尽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黑暗与毁灭性的风暴,在那片冰封之下疯狂地凝聚、压缩!
就在这片死寂的悲伤与压抑的愤怒几乎要将走廊淹没时,时寥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她几乎是机械地、缓慢地拿出手机。屏幕显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她点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依旧是那块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白玉平安扣,那道刺目的血红斜线依旧狰狞地划过玉身。
但这一次,拍摄的背景变了——玉扣被放在了一张显然是医院专用的、白色金属材质的病床床头柜上!背景做了虚化处理,但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旁边似乎还有监护仪的模糊影子!
这条信息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在下一秒,被迅速撤回!屏幕上只剩下空白的对话框,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图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时寥若死死盯着那已经恢复暗淡的手机屏幕,手指收紧,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担忧的众人,越过医院走廊苍白的灯光,直直地投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沉沉的、仿佛蕴藏着无数魑魅魍魉的夜色。
对方不仅仅是在炫耀他们的“战绩”,不仅仅是在挑衅。
他们这是在用一种极其嚣张而残忍的方式,向她宣告:
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这场针对她和她所在乎的一切的战争,远未结束。而她,已被彻底激怒,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