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联合演习

　　初冬早晨的阳光，带着点有气无力的苍白，勉强穿透言氏集团顶楼会议室的巨大落地窗，在光可鉴人的长条会议桌上，投下一块块冰冷明亮的光斑。
　　言晨星坐在谈判桌的次位，身上那套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将他本就挺拔的肩线勾勒得更加利落。
　　今天，是他第一次完全独立主导与“启明资本”这个神秘对手的项目谈判。桌对面，坐着对方新派来的项目总监——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言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对方总监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一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桌面，“这是我们基于上次沟通，对合作条款做出的一些修订，请您过目。”
　　言晨星接过文件，道了声谢，指尖翻动纸页，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那些经过精心修饰、字斟句酌的条款。
　　每一条都暗藏玄机，像包裹着糖衣的鱼钩，却又被包装得天衣无缝，让人难以立刻找到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视频里，时寥若那双带着明显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她那句简短却笃定的“你能处理好”。
　　不能让她失望。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
　　他拿起手边的钢笔，笔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一点，停留在第三条：“关于这个股权置换的动态调整比例，我认为需要重新商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按照我们最初达成的框架协议，言氏集团必须在此核心项目上，保留不低于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决策权。这是我们的底线，不容动摇。”
　　谈判桌上的空气瞬间绷紧。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时而据理力争，寸土不让；时而又在非核心条款上适度让步，以换取更大的战略空间。
　　整整三个小时，言晨星的神经像一根始终拉满的弓弦。
　　当对方最终在那份被他用红笔圈画修改了多处、几乎面目全非的协议草案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签下名字时，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才几不可查地微微松开，掌心早已是一片湿冷的汗意。
　　同一时刻，C市，某代号“砺刃”的军事演习基地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比言氏集团的会议室要凝重百倍。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独特气味。
　　时寥若站在一个巨大的、布满等高线和各种战术符号的沙盘前，身上是沾满泥点的丛林迷彩作训服，脸上涂着深绿与黑褐相间的厚重油彩，几乎看不清原本清秀的容貌。
　　只有那双眼睛，在油彩的衬托下，显得异常明亮、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令人心惊。
　　“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信号和无人机侦察反馈，蓝方主力机械化部队，最有可能的集结和突击方向，是在这个方位。”她的指尖稳稳地划过沙盘上那片代表茂密丛林的绿色区域，“他们一定会利用这片复杂地形的天然遮蔽，作为主要掩护，实施侧翼迂回。”
　　联合演习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第三天。她作为红方指挥体系下的通讯分队指挥，肩负着在这个完全陌生、电磁环境复杂的丘陵林地中，确保整个红方指挥网络畅通、信息传递准确无误的重任。密林深处，每一个不经意泄露的无线电信号，都可能成为敌人定位打击的目标；她做出的每一个关于频道切换、信号中继的决策，都可能直接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走向，关乎着许多“战友”的“生死”。
　　“时指挥！时指挥！收到请回答！我们与三号区域的联络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断断续续，无法有效接收指令！” 耳机里，突然传来前沿观察哨队员焦急甚至带着点慌乱的声音。
　　时寥若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时，却平稳得像一块投入激流中的巨石：“收到。不要慌。立即按预案B，自动切换至第三备用高频频道，同步启用‘暗影’加密通讯协议。重复，切换至第三备用频道，启用‘暗影’协议。”
　　她的指令清晰、冷静、不容置疑。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通讯频道里刚刚升腾起的恐慌情绪。
　　三个多月来，那些在别人熟睡时，她打着手电在被窝里死记硬背的复杂通讯密码本；那些在瓢泼大雨、能见度极低的夜晚，反复练习搭建野战天线、进行信号快速对接的艰苦训练……所有流过的汗水和付出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凝结成了她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无比的判断与指挥。
　　当象征着红方胜利的红色旗帜，最终被狠狠地插上蓝方指挥部那座模拟城镇的最高建筑物时，观摩席上，一位肩章上缀着将星、两鬓已经斑白的老将军，拿着望远镜的手缓缓放下，对着身旁的参谋，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低声评价了一句：“那个负责通讯保障的女娃娃，临危不乱，脑子清楚，是个好苗子。”
　　傍晚，华灯初上。
　　言晨星拖着谈判后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在言氏集团的独立办公室。他松开勒了一天的领带，重重地揉着发胀的眉心。
　　谈判桌上的“胜利”并没有带来多少预期的喜悦，反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启明资本”这次让步得似乎太干脆、太流畅了，这完全不符合他们以往步步为营、锱铢必较的行事风格。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时寥若的消息，依旧是她那吝啬的风格： 【演习结束。我们赢了。】
　　只有短短六个字，连个感叹号都舍不得打。
　　可言晨星的眼前，却立刻清晰地浮现出她说这句话时，那双微微弯起、带着点小骄傲和如释重负的眼睛，嘴角一定是不自觉地上扬着。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紧紧握住那枚被打磨得光滑、带着他体温的子弹壳钥匙扣，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力量。
　　他低头打字回复： 【我就知道你可以。从不怀疑。我刚也结束了一场硬仗。】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她的回复就又来了，依旧简洁： 【你也赢了。】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甚至不需要描述过程。这种深入骨髓的默契和理解，让他们即使隔着千山万水，身处截然不同的“战场”，也能在某一刻，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有力的搏动。
　　言晨星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一字一句地整理今天谈判的详细记录和会议纪要。
　　他要把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措辞的修改、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让步，都尽可能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他知道，这些细节，在未来与“启明资本”更长久的博弈中，都可能成为至关重要的线索和筹码。
　　而在军校那间朴素的、弥漫着淡淡洗衣粉和阳光味道的女生宿舍里。
　　时寥若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就着台灯温暖的光线，用一块柔软的细绒布，极其仔细地、一下下地擦拭着那对设计成指南针形状的白金袖扣。
　　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指尖，白天演习时高度紧绷的神经和残留的肾上腺素，似乎也在这反复的、温柔的擦拭动作中，慢慢平复、安定下来。
　　看着袖扣上那精致小巧、仿佛永远指向某个方向的指针，她的心就变得异常柔软和宁静。
　　“若若，这对袖扣真好看，是……男朋友送的吧？” 对面床铺的室友，一边整理着内务，一边好奇地探过头来，笑着问道。
　　时寥若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随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将擦拭干净的袖扣放回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扣好，然后珍重地锁进了自己的储物柜深处。
　　她知道，就在此刻，在另一个她看不见的“战场”上，那个送她袖扣的人，一定也在为了他们共同期待的未来，拼尽全力地努力着。她不能落后。
　　深夜，言氏大厦依旧有许多窗户亮着灯。
　　言晨星终于处理完手头所有积压的文件和邮件。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依旧灯火璀璨、车流不息的巨大城市。
　　商场的博弈，就像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如履薄冰，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发疯小队永不言弃】的群消息又开始刷屏了。
　　周俊毅在鬼哭狼嚎地吐槽他那永远写不完的论文和变态的导师；顾汐汐兴奋地分享着她刚刚通过初选、有可能被大品牌看中的设计稿；张皖则在连发语音，气愤地讲述今天采访某个企业家时对方如何打官腔、如何难缠；李绮儿则发了几张照片，是她教的小朋友们用稚嫩笔触画的感谢贺卡，色彩斑斓，充满童真……
　　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和鲜活的气息，言晨星冰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每个人都在这条名为“成长”的孤独道路上，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地奋力前行着。
　　他拿起手机，对着窗外那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浩瀚的城市夜景，拍下了一张照片，发到了群里，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各自努力。】
　　很快，时寥若也罕见地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从军校空旷的训练场角度，拍摄的深邃夜空，上面缀满了清晰可见的、钻石般的星辰，一条淡淡的银河横贯天际。她的配文同样简短： 【最高处见。】
　　就在言晨星看着这张星空照，心头被一种混合着思念、骄傲和无限动力的复杂情绪填满，准备关掉电脑休息时，刺耳的邮箱新邮件提示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皱着眉点开。
　　发件人地址，赫然是那个他已经无比熟悉的名字——沐晴。
　　而且，这次是她直接发来的，绕开了助理。
　　邮件的内容，出乎意料地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突兀的熟稔：
　　【听说你今天在谈判桌上表现得很出色，进退有度。我很期待与你正式见面。另外，我本人对前沿军事科技的应用非常感兴趣，不知你是否方便，代为引荐观摩一下贵校（注：应指时寥若所在的军校）近期举办的联合演习？想必非常精彩。】
　　言晨星盯着屏幕上这短短的几行字，眉头越蹙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沐晴……对军事科技感兴趣？还要观摩军校演习？
　　这理由找得，未免也太蹩脚，太……“巧合”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刚刚躺到床上的时寥若，也被队值班员轻声叫起，递给她一份刚刚送达的、带着油墨味道的正式通知文件。
　　“时寥若同志，由于你在本次‘砺刃-2023’联合演习中，在复杂电磁环境下通讯保障方面的出色表现，经上级研究决定，选拔你加入新成立的‘尖刀’特别任务小组，主要任务是参与测试并完善某型处于高度保密阶段的新型战场单兵通讯设备。此项目意义重大。”指导员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让时寥若的心猛地一跳：“另，通知你知悉，该项目部分技术验证环节，将与某民间顶尖科技公司进行合作。具体安排，等候进一步通知。”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深沉。
　　两条原本看似平行延伸、互不干涉的人生轨道，似乎正在一个所有人都尚未察觉的、隐秘的节点，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拨动着，即将产生意想不到的交汇。
　　而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