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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等很久了? ...

  •   飞机在C市机场跑道降落时,机身猛地一震,言晨星从浅眠中惊醒。
      舷窗外,黄昏正一点点吞噬着天际,最后几缕橘红色的霞光顽强地黏在云层边缘,像是舍不得退场。
      他揉了揉因连日奔波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加速跳动。
      为了挤出这宝贵的二十四小时,他把原本三天的紧凑行程硬生生压缩到两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处理完了所有公务。
      此刻,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航站楼外,十一月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奇异地没能吹散他心口那股躁动的热气。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解锁,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立刻跳了出来。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登机前收到的,来自时寥若:
      【已获批,明晚六点,南门。】
      就这七个字,外加一个句号。
      标准的时寥若式简洁。
      可就是这么几个冰冷的汉字,他在这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反反复复看了不下百遍,几乎能背出每一个笔画的走向。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小的木炭,投入他心湖,激起一片滚烫的涟漪。
      南门。六点。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第二天傍晚,还差二十分钟六点。
      言晨星已经像个桩子一样,定在了C市某军事院校那扇庄严肃穆的南门外。
      他今天刻意穿得很随意,黑色的羊毛大衣,深灰色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看上去就像个普普通通、在等女朋友的男大学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以及那双紧盯着铁门内每一个动静的眼睛里,藏了多少快要按捺不住的焦灼。
      深秋的寒风一点不留情面,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树叶,打着旋儿往人身上扑。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像是焊在了那扇紧闭的、刷着深绿色油漆的铁门上,生怕错过门内出现的第一个身影。
      当时寥若的身影真的从里面小跑着出现时,言晨星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周遭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瞬间模糊、褪色,只剩下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人影。
      她跑得有点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常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里面那件橄榄绿的作训服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点点锁骨的轮廓。
      三个月的军校生活,确实在她身上刻下了清晰的印记——皮肤比以前黑了点,是那种健康的蜜色,整个人像一棵沐浴了更多风雨的小白杨,身姿更加挺拔利落,带着一股之前没有的、飒爽的劲儿。
      可是,当她终于跑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望向他时,言晨星觉得,什么都没变。
      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能一下子照进他心底最深处,让他心跳失控。
      “等很久了?”她气息还有点不稳,胸口微微起伏着,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那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亮晶晶的。
      言晨星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接她臂弯里的外套,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经意地擦过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腕皮肤。
      微凉,却带着奔跑后的温热。
      “没有,刚到。”他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回答。
      就这一个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触碰,却让两个人都明显地顿了一下。
      三个月的分离,数不清的日夜思念,那些靠文字和短暂视频勉强维系的牵挂,在这一刻,突然被这个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触碰赋予了沉甸甸的实感。
      看不见摸不着的思念,终于落了地。
      他们很自然地并肩,沿着军校外围那条安静的、种满了梧桐树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这次,肩膀和手臂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训练后留下的、极淡的汗味,一种独属于她的、鲜活的气息。
      他甚至能感觉到从她那边传来的、温热的体温。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在傍晚潮湿的、泛着水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个个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瘦了。”言晨星侧过头,目光像是有了实质,细细描摹着她明显清减了些的侧脸轮廓,下颌线好像更清晰了。
      “训练量比较大。”时寥若轻声回答,声音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心尖。
      她说话时,脚步不着痕迹地、又往他这边靠近了那么一点点,手臂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你也是。”她补充道,抬眼快速扫了他一眼。
      他确实也瘦了,脸颊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阴影,是长期睡眠不足和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迹。
      但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却柔软得能溺死人。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挺安静的餐厅,靠窗的位置。窗外,是C市开始苏醒的夜,高楼大厦的霓虹渐次亮起,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言晨星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地像他们从未分开过:“看看想吃什么?我记得你口味偏辣。”
      时寥若这次没有推拒,接过菜单,低头认真地一页页翻看着。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过了一会儿,她指着菜单,对等候的服务员报了兩個菜名。言晨星听得微微一怔——都是他偏好的口味,一个偏咸香,一个带着微甜。
      等服务生走开,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时寥若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目光落在杯子里晃动的柠檬片上,突然主动开了口,问了一个让言晨星有些意外的问题:“案例大赛之后……那个林薇,还在找你?”
      言晨星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茬,略一迟疑,还是选择了坦诚:“嗯。她父亲,通过她表达了想投资我独立运作的一个新项目的意向。”
      “你要接受吗?”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直接看向他。
      “还在评估,没那么简单。”他回答,看着她难得流露出在意一面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点发痒,忍不住勾起嘴角,带着点戏谑反问,“怎么,你吃醋了?”
      时寥若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面前那副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餐具,声音闷闷的:“没有。”
      言晨星低笑出声,在桌面上自然地伸出手,覆在她握着水杯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她的手指纤细,指关节处有一些训练留下的薄茧,触感真实而温暖。“放心,”他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说,“我知道分寸在哪里。”
      这个动作和话语,让时寥若重新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的那一点点细微的别扭瞬间化开了,变得柔软而温顺。
      菜很快上来了。
      言晨星很自然地拿起公筷,把她喜欢吃的菜夹到她碗里,堆得尖尖的,就像以前在她家吃饭时,他常做的那样。
      时寥若安静地吃着,咀嚼得很慢,偶尔会抬起眼,飞快地看他一下,那眼神里像是藏了许多许多来不及说、也说不出口的思念。
      “下周,”她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说道,“我们要参加一个跨军种的联合演习。”
      言晨星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才落下去:“有危险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常规演习,预案都很充分。”她答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就在桌下,无人看见的地方,她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却轻轻地、坚定地回握了他一下,带着安抚的力道。“别担心。”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饭后,他们沿着贯穿城市的江边散步。晚上的江风很大,带着湿冷的水汽,呼啸着往人领口里钻。
      言晨星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大半個身子挡在风吹来的方向,把她护在怀里。
      这个动作做得无比自然,顺势就将她揽入了怀中。
      时寥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但只是一瞬,随后便彻底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他宽阔的胸前,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声。
      “冷吗?”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她带着清爽洗发水香气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脸颊隔着薄薄的毛衣面料,贴着他的胸膛。
      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用极快的语速,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想你。”
      这两个字,又轻又快,像两粒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却在言晨星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克制和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深、更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这三个月分离带来的巨大空白。
      他们走到一处延伸至江面的观景平台,停了下来。对岸是璀璨的城市灯火,像无数被打碎的钻石和金子,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黑色的江面,随着粼粼波光起伏跳动,碎成万千片耀眼的金箔。
      “时间不多了。”言晨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无声走动的指针,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我订了明早最早一班回A市的飞机。”
      时寥若闻言抬起头看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清晰的失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我九点前,必须归队。”
      分别的时刻,像个不讨喜的客人,终究还是来了。他们又走回到军校南门附近那盏最亮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言晨星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個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递到她手里:“给你带的。”
      时寥若疑惑地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设计极其精致的白金袖扣,造型是复古的指南针,指针甚至可以微微转动,在路灯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希望它,”言晨星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能提醒你,无论走到哪里,永远知道回家的方向。”
      时寥若低头看着那对袖扣,手指珍惜地抚摸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然后合上盖子,紧紧握在手心里。
      接着,她也从作训服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物件,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地塞进他手心里。
      言晨星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黄铜色的子弹壳,被人细心地打磨得十分光滑圆润,顶端钻了一個小孔,系着一条黑色的皮质短绳,做成了一个简易又别致的钥匙扣。
      子弹壳的底部,还隐约能看到击发后留下的凹痕。
      “我……第一次实弹射击,考核优秀。”她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留下來的。你……带着它,就像……”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言晨星却完全明白了。
      他用力地、紧紧地握住那枚还残留着她体温的子弹壳,金属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触感。他低下头,一个无比珍重、无比温柔的吻,轻轻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真的要走了。
      时寥若站在军校门口,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迟迟不愿转身。
      言晨星伸手,帮她把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仔细地别到耳后,指尖在她细腻的脸颊皮肤上流连,带着满满的不舍。
      “下个月,”他看着她,许下承诺,“等项目阶段性汇报结束,我再找机会来看你。”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踮起脚尖,以极快的速度,在他微凉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如蝶翼、却带着滚烫温度的吻。
      这个吻一触即分,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然后,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那扇缓缓打开的侧门,一次也没有回头。
      言晨星独自站在原地,指尖不由自主地抬起,轻轻触碰着自己仿佛还残留着她柔软触感和温度的唇瓣,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内深沉的夜色里,他才缓缓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他脱下大衣,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一下积压的邮件。收件箱里,一封来自“沐晴助理”的新邮件,赫然躺在最上方。
      他点开。邮件内容非常官方和简短,只是通知他,原定于下周在A市进行的会面,因沐晴女士临时的行程变动,不得不取消。
      然而,就在这封格式严谨的邮件最末尾,附注了一行毫不起眼的小字:
      “另,沐总将于明日抵达C市,进行为期三天的投资环境考察。据悉,此行行程还包括观摩当地某军事院校举办的跨军种联合演习。”
      言晨星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想起几个小时前,时寥若说起联合演习时,那轻描淡写却隐约带着闪躲的眼神。
      心中的不安,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弥漫开来。
      他立刻拿起手机,想给时寥若发条消息问问情况,或者哪怕只是再听听她的声音。手指按亮屏幕,才发现时间早已过了军校铁打的熄灯就寝时间。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C市的夜色正浓,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景。
      可言晨星却清晰地感觉到,一场未知的、或许将席卷一切的风暴,正在这片璀璨的灯火之下,悄无声息地,酝酿着。
      而风暴的中心,似乎正不可避免地,指向他在意的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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