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照我》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典礼

　　四年。
　　整整四年时光，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窖藏的老酒，在无声处悄然发酵，等待着启封的那一刻。
　　六月的国防科技大学，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撑开一片片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校园里四处回荡着嘹亮的军歌和整齐的口号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属于毕业季的、混合着离愁与豪情的复杂气息。
　　毕业典礼的会场，布置得庄重而肃穆。身着笔挺礼服、肩章闪亮的毕业生们，以最标准的军姿端坐在指定区域，如同一片蓄势待发的年轻松林。
　　言晨星坐在家属区第一排的位置上，身上那套量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将他经过四年商场历练后愈发沉稳挺拔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
　　然而，此刻这位在商界已能独当一面的年轻掌舵人，指尖却在不为人知地、一遍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陪伴了他四年的子弹壳钥匙扣。金属表面已被磨得异常光滑，甚至带上了一层温润的包浆，记录着一千多个日夜的触碰与思念。他有点紧张，比自己第一次主导亿元级项目谈判时还要紧张。
　　当激昂澎湃的《强军战歌》骤然响彻会场，毕业生方阵迈着铿锵有力、整齐划一的步伐入场时，言晨星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从那片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色方阵中，牢牢锁定了那个刻在他骨子里的身影。
　　时寥若走在队伍最前列。
　　四年的军校淬炼，如同最精密的机床，将她打磨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无人能忽视其锐利。
　　合体的军官礼服完美勾勒出她挺拔如白杨的身姿，帽檐的阴影下，那双眼睛沉静如深不见底的海，唯有在经过家属区时，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瞬间，那双沉静的眸子才几不可查地微微弯起，朝他投来一个极快、极轻，却足以让他心跳漏拍的点头。
　　授衔仪式正式开始。当念到“时寥若”这个名字时，言晨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他看着她迈着标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韵律的步伐走上主席台，立定，转身，面向台下，抬手敬了一个干净利落、带着破风声的军礼。
　　然后，她从首长手中，庄重地接过了那纸代表着责任与荣耀的任命书。
　　四年前那个在雨中独自奔跑、眼神倔强的少女，如今肩膀之上，已缀满了象征着她汗水与付出的璀璨星辰。
　　校长亲自为她调整了一下肩章，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再次抬手敬礼，眼神在那一刻，坚定得如同淬火后的精钢，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言晨星望着台上那个在阳光下耀眼得几乎有些不真实的她，四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涌上心头。
　　他想起四年前机场分别时，她藏在眼底、强忍着不肯掉下来的泪光；想起无数个深夜视频里，她明明累得眼皮打架，却依旧努力睁大、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那些靠着寥寥数语、甚至只是一个表情包来互诉思念、互相打气的日日夜夜……那些看似琐碎的片段，在此刻串联起来，构成了通往今天的、每一步都算数的路。
　　“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代表——时寥若同志，上台发言。”
　　她再次走到台前，站在立式麦克风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越过层层人群，稳稳地、深深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像是有温度，熨帖着他因紧张而微微发烫的皮肤。
　　“四年前，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曾有人问我，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条看似最艰难、最枯燥的路。”她的声音透过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平稳，清晰，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力量，“我当时回答他，因为我想成为一个有力量的人，一个能够守护住我认为最重要的事物的人。”
　　言晨星在台下，不自觉地收紧手指，那枚子弹壳坚硬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触感。
　　“这四年，在军校这座大熔炉里，我学会了如何使用武器，如何研判地图，如何在复杂环境下做出决策。”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会场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旗帜被风吹动的声音，“我学会了，如何用我的全部，去守护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人民。”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制导，穿越了人山人海，毫无阻碍地、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深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不容错辨的温柔：
　　“而今天，站在这里，我最想对那个一直在我身后、给了我无尽支持和信任的人说——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当年对你的承诺，也做到了对我自己的承诺。”
　　全场在极致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持久的掌声。言晨星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强行压了回去。
　　典礼结束后，会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毕业生们纷纷与远道而来的家人、朋友激动地拥抱、合影，笑声、哭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
　　言晨星从座位底下拿出一大束他精心挑选的、盛放得恰到好处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像一个个小太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捧着花，目光急切地在熙熙攘攘、穿着同样礼服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
　　“言晨星。”
　　一个清冽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猛地转身，看见时寥若正站在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顶带有徽章的学位帽，嘴角噙着一抹他思念了四年的、淡淡却真实的笑意，正安静地看着他。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她面前，将那一大捧灿烂的向日葵塞进她怀里。
　　金黄色的花瓣与她墨绿色的庄严礼服形成了奇妙的碰撞，映着她被阳光晒成健康蜜色的脸庞，美得鲜活而生动，让他一时间挪不开眼。
　　“送给我最优秀的……指挥官。”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时寥若接过那束沉甸甸的向日葵，低头闻了闻，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愉悦。
　　然后，她突然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搭上他本就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结，故作认真地调整了一下其实根本不需要调整的角度。
　　这个带着明显亲昵和占有意味的小动作，立刻引来了周围几个她同学善意又起哄的低声笑声。
　　“四年不见，别的本事长进多少还不知道，”她抬起眼，眸子里闪烁着四年未见的、狡黠而灵动的光，“这甜言蜜语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了不少？”
　　“库存了四年，”他顺势一把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感受着她指腹和掌心因长期训练留下的、粗糙却让他无比心安的薄茧，觉得这触感胜过世间一切丝绸的柔软，“只对你一个人开放。”
　　他们牵着手，沿着校园里那条熟悉的、两旁栽满梧桐树的林荫大道慢慢走着，就像四年前，在那个冷风萧瑟的傍晚，沿着军校外墙散步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手指紧紧交缠，扣在一起，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再也不用焦虑地计算着分别倒计时。
　　“还记得这个吗？”言晨星从西装裤袋里，再次掏出那枚子弹壳钥匙扣，摊在掌心。
　　时寥若接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温柔，轻轻抚过那被岁月和无数次摩挲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金属表面，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更深的动容：“你……一直带着它？”
　　“嗯，”他点头，目光锁在她脸上，“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她像是想起什么，在自己礼服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也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正是那对指南针袖扣。
　　四年过去了，它们依旧被保存得极好，在白日的光线下，反射着低调而精致的光芒。
　　“它们，”她轻声说，像在诉说一个秘密，“确实一直指引着我。无论训练多苦，任务多难，看到它们，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那是……回家的方向。”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两人并肩坐在空旷的训练场边的主席台上，看着远处毕业晚会的舞台已经开始亮起五彩的灯光，欢快的音乐和年轻的笑语声顺着风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接下来，”言晨星侧头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听说你们有假期？”
　　“嗯，短期休假。然后，”时寥若很自然地朝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他的，“分配到东南战区某部，命令已经下来了，要求下个月15号之前报到。”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你呢？纠缠了这么久的‘启明资本’那个案子，彻底了结了吗？”
　　“基本算是尘埃落定了。”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将背后那四年里无数不见硝烟的博弈、惊心动魄的攻防、乃至某些不得已的冷酷决断，都轻轻掩过，“而且，我自己的投资公司，‘星若资本’，上个月已经正式独立运营了。总部，就设在东南战区司令部所在的那个城市。”
　　时寥若猛地抬起头，眼中像是瞬间落入了星辰，闪烁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四年时间，”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笃定，“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我，一步步把我们未来的路，铺到你的脚下。这次，换我去你的城市，换我等你回家。”
　　晚风温柔地拂过，带来初夏夜晚特有的凉爽，吹得头顶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伴奏。
　　他们依偎在一起，看着巨大的、火红的夕阳一点点沉入训练场尽头的地平线，将广阔的操场和跑道都染成了一片温暖而壮丽的金红色。
　　“言晨星。”
　　“嗯？”
　　“这四年，”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在风里，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我真的很想你。”
　　“我知道。”他收紧环住她肩膀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洗发水的清新香气，“我也一样。每一天。”
　　远处毕业晚会的舞台上，隐约传来了那首熟悉的《年少有为》的旋律。
　　他们相视一笑，仿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在渐渐响起的歌声中，他低下头，她也微微仰起脸，一个迟到了整整四年的吻，终于温柔地、郑重地落在了彼此的唇上，带着时光酝酿出的醇厚与甘甜。
　　就在这时，言晨星放在西装内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言总，沐晴女士的秘书刚来电，沐总希望明天能安排时间与您见面，说有非常重要且私人的事情必须当面谈。另外，林薇小姐也通过渠道联系到我，表示她父亲林国栋先生对“星若资本”表现出极大兴趣，希望探讨投资可能性。】
　　几乎是同一时间，时寥若别在礼服腰侧的、用于内部通讯的加密手机，屏幕也无声地亮起蓝光。
　　她点开，是一条来自新部队单位的、带着加密标识的简短信息： 【时寥若同志：因任务需要，请于原定报到时间提前一周，即下月8号前至我部报到。有紧急且特殊的联合演训任务，需你提前加入参与筹备。详情面谈。】
　　暮色如同巨大的天鹅绒幕布，缓缓笼罩而下。
　　两颗历经漫长跋涉、刚刚得以紧紧依偎的心，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重逢的甜蜜，便又将面对新的、未知的挑战与分离。
　　但这一次，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无论前路是平坦还是崎岖，是阳光明媚还是风雨交加，他们都将在彼此坚定而温柔的注视下，披荆斩棘，继续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闪耀出独一无二、却也交相辉映的光芒。
　　（本篇完）